沈琅因為收購的問題連著加班了兩天,以至於週五的商業高峰論壇她參與的十分痛苦。
論壇舉行在青城政府的會議中心,氛圍十分莊重嚴肅,深藍色的電子大屏投射出幽幽藍光。從簽到開始場內就安靜的可怕,進了會場長袖善舞的交際也暫停一段落。
臺下近百人是青城各行各業的翹楚,每個都神色認真正襟危坐。
除了沈琅。
主席臺的講話已經持續了三十分鐘,換了兩批人,手邊的咖啡杯已經空空如也,她幾乎是掐著自已的大腿才能保持優雅端正的形象。
臺上諸如風起雲湧,風險與機遇並存的講話,簡直就是最好的催眠音。
白毓之微微後頭瞄了她一眼,無奈的笑笑給她發訊息。
【沈總,醒醒】
沈琅秒回,【我在認真聽】
她的確在認真聽,雖然看起來心不在焉,困成一團漿糊,但過腦子的東西都記得很清楚。
她不是不知輕重的人,該認真的場合也很認真。論壇是很枯燥無聊,但資訊都是最新最前沿的,很重要。
左右兩側分別是兩個同行業的老總,上次的飯桌上見過,也是一臉不耐煩。
開幕式的講話持續了四十分鐘收場,後面便是各個專家針對各行業內的資料分析和前景的預測。
上午的議程結束的很快,沈琅隨著眾人離席,在會場門口的沙發上等白毓之出來。
他被七八個人圍著寒暄恭維,表情沒什麼不耐,一貫的談笑風生。
沈琅心裡不怠,嘀嘀咕咕了一句死裝出來的交際面具。
好不容易應付了這群人,白毓之才帶著沈琅去了最近的酒店午休。
沈琅進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遙控器拉了窗簾,撲在床上一動不動。
白毓之拍了拍她屁股,“不吃飯了?”
“不吃...別喊我,我要睡覺。”
他知道沈琅最近加班辛苦,也沒說什麼吃了午飯再睡的話,幫她脫了鞋子外套規規矩矩塞進被子裡。
她迷迷糊糊的唸叨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白毓之很受用,覺得比謝謝兩個字中聽。
他親了親她額頭,從臥室裡退出,聯絡前臺將午餐延後一個小時,脫了外套領帶在書房處理上午積壓工作。
結果不到十分鐘沈琅就從臥室走了出來,哭喪著臉說喝了咖啡睡不著。
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喝了咖啡還是困,困又睡不著。
她腦子裡像是有一顆核彈要爆炸的脹痛,走到他身邊就撲進了他懷裡。
白毓之慶幸自已沒在開什麼會議,哄了她兩句給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上動作沒停的回覆沒處理完的訊息。
“你不休息嗎?”她問。
他低笑一聲,“你以為人人像你一樣貪睡?”
其實沈琅已經不算過分了,他還認識比沈琅更愛睡覺的人。
沈琅不服氣,“都是凌晨才睡,你憑什麼一點也不困?”
她加班白毓之就陪著她加班,三點才躺到床上,憑什麼他精力充沛。
“我習慣了。”
也不僅僅是習慣了,兩個人分開那段時間他經常失眠,她回來了反而睡得更安穩一些。
起碼不是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間,也不是一個人挑燈熬夜。
他知道她就在身邊,怎樣都會安心。
大概這就是總纏著沈琅一起住的原因。
即使她不會陪他加班,經常自已玩自已的,但只是聽她的腳步聲都會很滿足。
她不只是生活在水泥鑄就的房子裡,而是生活在血肉交融的身體裡。
一點點填滿,安撫著他失去過的不安。
白毓之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下頜貼著她柔軟的髮絲蹭了蹭。
沈琅在,他所有的語音都用文字替代,一長串的文字打過去,收到訊息的下屬免不得自動腦補他的語氣。
老闆一向高效率,能語音絕不打字,這麼一長串的訊息真是前所未見。
摸不透情緒,就會讓人緊張。
沈琅全然不知此刻有人是如何的提心吊膽,闔上眼睛閉目養神,聞著他身上的檀香木味道反而靜了下來。
也許以後安神的香薰也要換成這個味道,明顯這一款更讓她感到舒服。
白毓之垂頭打量她一眼,發現她沒睡,隨口問了一句,“收購的案子怎麼樣了?”
“不太順利,收購就沒有順利的,再看看吧。”
他應了一聲嗯,“有需要幫忙的聯絡施啟,資源都可以排程給你。”
沈琅睜開眼睛仰頭看了看他,“我想要萬世的股份也可以嗎?”
“可以。”他頓了頓,“本來也要分你一半的。”
她會是他的妻子,轉讓股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那我的是不是也要給你一半?”她問。
白毓之笑著搖搖頭,“你的還是你的,我不搶。”
“你的意思是我搶你的。”
“又不講道理?”
得了便宜還賣乖,簡直就是強盜邏輯。
沈琅不說話,等酒店的餐車到了才隨意吃了兩口飯,趕著時間和白毓之回了論壇現場。
孔晨在論壇開始前和她報告了上午智馭收購談判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總部給的預算是卡死的,沒有商量的餘地,她也不想走審批申請提高預算。
“明天讓葉義單獨給我彙報一下情況,預算不能提。”
沈氏的報價不低,足夠收購這個規模不大的公司。
遲遲談不下來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資金問題反而不是最關鍵的矛盾點。
下午的議程主要是問答環節,本來一切正常,進行到一半幾個學者爭執起來,三四方發言各執一詞,言辭犀利尖銳,針對資本市場積累已久的弊病爆發了最激烈的討論。
大家都清楚已經偏離了論壇主題,卻也制止無果。
沈琅聽得心驚膽戰,又大受震撼。
她在國外留學時做過諸如此類的研究,當然清楚這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決的問題。
它存在了幾十年,依舊無法更改現狀。
專家們不是不清楚問題出現在哪裡,而是知道了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市場的制度規範和完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