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yan對沈琅的提前離開很不滿,被告知是家中有事,不得不先行一步才緩了神色。

當然是騙他的。

篝火燒的正旺,她婉拒了大家的送行,只說我們有緣再見。

夜色中只有車輛的大燈照亮前方的路。小鎮條件比較落後,寥寥幾戶條件還不錯的人家門口有盞昏黃的燈,再往出開一些,基本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瑤瑤坐在副駕駛,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施啟閒聊。施啟引導著她,多聊一些她們近幾天在野外拍攝的事。

他是個人精,很懂白毓之想聽什麼。

兩個人的話一句句落在白毓之耳朵裡,他側過頭望著沈琅,才上車幾分鐘人就睡熟了。

她累了一天,又嗨了一晚上,身上披著一條薄毯倚在車邊就睡了,直到兩個小時後到機場才醒。

而且是被白毓之捏醒的,他手指掐著她的臉頰擠弄成各種形狀,指腹上的薄繭擦過細膩的肌膚,微痛又癢。

“神經病!”沈琅拍掉他的手,毯子矇住頭,沒好氣的嗔了一句。

白毓之也不惱,揶揄她,“不是醉酒就是睡覺,沈琅,你到底是人魚公主還是睡美人?”

薄毯透進來一些車頂燈的光,細細密密的,在這一方呼吸都逼仄的空間裡,她不說話,只是臉好像有些紅了。

“緩一緩再下車。”他也不再捉弄沈琅,只擔心她剛睡醒不能吹冷風。

沈琅手指勾著毯子壓下一點,露出一雙眼睛,半眯著看向白毓之,“飛機在哪裡落地?”

“海城。”

她捏緊了手中的毯子,“你也去?”

白毓之仰靠在座椅上,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飛到青城上空的時候你也可以把我丟出去。”

他似乎有些疲憊,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琅沒理會他的玩笑話,湊近了看他,才發現他眼底下有一層淺淺的烏青。

“你最近很忙嗎?沒睡好?”

“嗯。”他應了一聲。

施啟忙轉過頭搭話,“沈小姐,白總最近加班嚴重,這才能趕在今天來接您。”

白毓之擰著眉,抬腳踹了駕駛位座椅一下,“嘖,你是不是嘴巴太閒了?明天總部線上彙報你來做。”

沈琅一時分辨不清這是不是他倆的雙簧,看著前排座椅上那個鞋印笑出了聲。

她伸手捏著白毓之下巴,細細打量他的臉,“確實,有班味,辛苦了白總。”

他任由她捏,手悄無聲息的摸到中控臺,升起了擋板,俯身湊近了問她。

“有沒有獎勵?”

沈琅一看這架勢,開了車門就跳了出去,徒留白毓之一個人在後排,被突然吹進來的風眯了眼。

“獎勵你給我拎包!”

直到登機沈琅都故意躲著他,說什麼也要走在隊伍最後面,讓瑤瑤擋在自已身前。

瑤瑤哭喪著臉,“琅姐,你確定我能活著回家嗎?怎麼感覺白總笑的那麼陰森呢?”

“有嗎?沒注意。”她應了一句。

她壓根沒看白毓之什麼臉色,在飛機上隨便找了一間床最大的就說我要住這裡。

白毓之沒搭腔,還是乘務人員請她進去,“沈小姐,請。”

沈琅回頭看了他一眼,已經是沒什麼情緒的一張臉。

白毓之見她望過來,淡淡道,“去吧,晚安。”

“晚安,白毓之。”

飛機已經進入平流層,沈琅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就是白毓之那過於淡漠的模樣。

不會生氣了吧?開個玩笑而已。

也有可能是太累了?他看起來確實很疲憊。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拿出手機猶猶豫豫,刪刪打打,最後給白毓之發了個微信。

沈琅:【睡了嗎?】

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睡了】

沈琅:【...】

誰家好人睡著了還能發微信啊?

白毓之:【無聊?】

沈琅:【有一點。】

白毓之:【酒吧見】

沈琅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飛快換了一條裙子就直奔酒吧而去。她晚上和Bryan還沒有喝盡興,剛剛有點上頭就被白毓之抓走了。

白毓之來得比她晚一些,簡單的白T休閒長褲,走近了先摸摸沈琅的頭髮,才在她身側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

“老樣子。”

凌晨三點還在工作的酒保收到點單就利落的動作起來,吧檯內叮噹輕響,沈琅觀察著白毓之一臉倦容,說話的聲音也沙啞,看起來真就是睡著被吵醒的人。

“你剛剛真睡了?”她問。

白毓之倚在沙發上沒看她,輕聲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沈琅本來還心存疑惑,她本人只要進入了睡眠狀態,除非有人來砸她的房門,否則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叫醒,更別說聯絡的上她本人。

但不等問出口就明白了原因,沈堯也是這樣,二十四小時都要保持電話暢通,這也是他們的工作責任之一。

“那你回去睡覺。”她說。

白毓之終於看向她,勾唇笑出了聲,“來都來了,陪你玩會兒,不是無聊麼?”

“兩個人有什麼好玩的...”沈琅抱怨了一句,又有點過意不去,“你看起來已經很累了。”

白毓之轉身和乘務空姐說了什麼,又調整了坐姿接過了酒保遞來的酒。

“沈大小姐也會心疼人呢?”

冰櫃裡剛取出的冷凍伏特加,四十度的酒精濃度使它在低溫下也不會結冰。酒液變得粘稠,入口純淨,削弱了伏特加的火辣更顯甘冽。

沈琅皺著眉看他面無表情的吞了一口酒,“我是怕惹你不高興被你扔下去,這是你的飛機。”

“我還不想吃牢飯。”白毓之笑,“高空拋物要判幾年你知道麼?”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真把你丟下去我自已也會心疼。”

沈琅被哄得開心了,笑眯眯的看他,“多心疼?”

“比你獎勵我拎包還心疼。”白毓之頓了頓,“你那個獎勵不作數。”

“怎麼不作數?是你自已不要。”沈琅輕哼一聲,並不上他的當。

“你那是獎勵我,還是獎勵自已呢?”

沈琅心虛的不理他,桌面上多了空姐送來的兩個骰盅,白毓之隨手晃了晃,問道:“玩這個還是看電影?”

沈琅沒猶豫,直接選了看電影。

白毓之挑眉望了她一眼,隱約明白了沈琅還是在心疼他。小姑娘看起來有些大小姐脾氣,實則還是非常善解人意的。

起碼對他很體貼。

伏特加又冰又烈,滑進喉嚨裡像冰塊裡融著火,身體裡有一處在被治療,被超度,踏踏實實落進了胃裡,也是溫暖的。

他感到自已在一寸一寸往後退,最後失守的是捱不住的睏倦。

機艙酒吧內的燈光都關閉,只留下幕布的光線,打在沈琅臉上。

她看的專注,偶爾拾起酒杯淺酌一口,連白毓之一直在盯著她都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