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攸一句“可不是”根本不接招,夏簡言的嘲諷跟打在棉花上沒什麼區別,還顯得他像個陰險小人似的。

夏簡言撇開臉,不想多看他一眼。

說話間,許青攸看到手機上顯示餘額不足,馬上偏頭道,“老闆,我不夠錢了,不要雞柳了。”

“行,九塊。”老闆掃他一眼,把都已經切開的雞柳夾回去。

“什麼時候能還錢?”

“過段時間我一定還你。不說好了下個月還嗎,高利貸催債都有個寬限時間,你這上午催債完下午就來收錢,是不是太沒人性了。你不我面子也看你爸面子不是,你把這事辦的,我以後跟你爸還怎麼混。”

夏簡言不滿道,“你欠錢你還有理了?”

“我確實有理嘛,又不是不還你。你想想看,從頭到尾,我哪哪不配合你了。你說要退錢,我二話不說給你退。我這邊錢不夠,我還給你寫了欠條,你還想我怎麼樣。”

老闆動作快,一分鐘的時間,就差不多做好了他的原味兒的手抓餅。

要不是夏簡言心性夠堅定,還真差點被他帶歪了。

“你五百一張破書籤賣給我爸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許青攸騰出手過去接,想趁熱吃,結果接過來時隔著塑膠袋被熱乎乎的手抓餅燙了手心,他“嘶”了一聲,馬上改為用手指拎著塑膠袋。

夏簡言看他被燙紅的手,心道,有那麼燙嗎?騙子戲就是多,裝給誰看。

“我現在是真沒錢。”許青攸把手機給他,“不信你自已看,你要是能在裡面找到錢,我馬上轉你。要不然這樣,你跟我回我書店,你要看上什麼值錢的,你就先帶回去,就當抵押了,如果我下個月還不上,你就拿去賣。”

許青攸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夏簡言這小子當真了,特嚴肅地跟在他身後。

許青攸回頭看他,他就拿那雙黑漆漆眼睛瞪他。

許青攸沒忍住笑了一聲,“你來真的啊?”

夏簡言臉沉下來,“你什麼意思,耍我呢。”

“我沒這個意思。”許青攸連連往後退了兩步,似乎怕這個大高個會動手打人,“走吧。”

天熱,這個點的太陽一點沒有要軟下去的意思,路上的空氣像被燒開的水,肉眼可見地翻滾著。

路過六嬸早餐鋪時,早餐鋪的大閘門緊緊地鎖上,旁邊小賣鋪裡的老闆坐在收銀臺裡吹著風扇,一雙眼睛從深處透出來看許青攸。

夏簡言跟在許青攸後面,見許青攸用腳尖將門口鋪著的一張“出入平安”的紅色毯子推起來一角,底下露出一把鑰匙。

許青攸彎腰撿起鑰匙開完門後,又把鑰匙塞回去,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那叫一個光明正大、理所當然。

“進來吧。”許青攸一回頭,看到夏簡言站在門口拿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鑰匙就放這裡?”關鍵是還讓他看見了?

“反正也沒什麼值錢的。”許青攸停了兩秒,突然想起來夏簡言是來拿東西抵押的,又馬上改口說,“還是有點值錢的,比如我牆上的這兩幅畫,雖然說不上價值連城,但是一套房的肯定是有了。”

夏簡言抬頭看去,就兩幅平平無奇的水墨畫。

一套房誰信啊?

滿嘴謊話的騙子。

“少廢話。”

許青攸在外面走一遭回來,熱的渾身冒汗。他進門的第一時間,連手裡勾著的手抓餅都還沒放下,就先騰出空著的那隻手去找遙控器開空調。

夏簡言眼看著他把空調溫度調到16度,空調的冷風聽從命令,呼呼地往外吹著冷氣。

許青攸這裡的書比他家二手書店裡的書還要舊,不好說是二手,怕不是三四手都有了,要說能賣錢也能賣,但是是剩下的錢,就是把這裡的書都搬空了都不夠算。

除了書就是書架,書架是紅木的,敦實厚重,上面篆刻著波浪形的暗紋。這書架但凡換個地方擺著,都能有種奢華的中式美,但是擱在這個小書店裡裝著一屋子發黴的、泛黃的二手書,看著廉價了不止一個檔次。

擋著的牆上掛著兩幅水墨畫,夏簡言繞過旁邊的書架才看到那兩幅完整的水墨畫。

他對水墨畫沒什麼瞭解,看上去都是那麼一回事,山山水水,看不出什麼不同來。能隨便掛在這個地方,估計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跟他爸床底下收藏的書畫沒什麼兩樣。

“怎麼樣,你要的話,我給你打個一折。”許青攸站到他旁邊輕飄飄地說了個價,“30萬。”

“多少?”夏簡言以為自已聽岔了,“一折還要30萬?你可真敢開口,緬甸詐騙都不敢開這個價。”

許青攸都笑了,“騙你的,就30塊,人民幣,你要不要吧?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啊。”

“我不要你的畫,多少折都不要。”

“哦,行吧,那太可惜了。那你看看你想要什麼。”

夏簡言站著的地方正好是空調出風的方向,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讓空調吹吹涼快。

結果許青攸扭頭看到他在抬眼往上看,以為他看中自已空調了,馬上過去伸出一隻手,虛虛地擋在夏簡言眼前。

“這位小哥,不是我不捨得,空調我是真不能給你。這大熱天的你要是把我空調拿走了,真能把我熱死。我要是熱死了,剩下的錢可沒人能還你了。”

許青攸的手清瘦,他的手在夏簡言眼前一晃而過,但是夏簡言還是清楚地看到了許青攸手掌上橫貫整個掌心的一道淺色的傷痕。

那種程度的傷痕看著像刀傷,刀傷很明顯,受傷的時候,估計整個手幾乎是被攔腰切斷的那種。

想到這裡,夏簡言的掌心縮了一下,似乎被想象中的一隻手被切斷的畫面刺激到了。

“就只有這些東西嗎?”夏簡言邊問邊轉身看別的東西。

入門左手邊是收銀臺,收銀臺上面亂七八糟地堆著各種東西,指甲鉗、紙巾、水杯、外賣剩下來的勺子、半包瓜子、螢幕破碎的手機,除去這些,最顯眼的就是那臺電腦。

電腦旁邊斜斜地靠著一塊平板。平板的一角碎了一片,碎成了細密的蜘蛛網狀。也不知道是怎麼摔的,摔成那個鬼樣。

“電腦和平板值兩個錢,你帶走吧。”

許青攸說著把平板拿起來遞過去給他,“別看它碎成渣,但是還能照常用。”

夏簡言剛按亮螢幕,眼睛猛地被螢幕上的一張照片給嚇一跳。

照片裡,半裸的男人只穿了雙白色襪子,除了襪子,渾身上下就剩一跳白色內褲,整個人坐在一張高腳椅上,一條腿曲起來抵在椅子上,另一條腿支在地上,小腿的肌肉微微繃緊,面板白到能看到上面的青色血管,一雙眼睛半清醒半迷離地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