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欣欣覺得最近的鄭珂很反常。
雖然下課還是跟她一起去小賣部去食堂去接熱水,但是話少了很多。她現在又站在酸奶架前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明明以前直接拿上桃子味的就走。
“珂珂,你沒事吧?”
“什麼事?”
“你在這裡看什麼呢,好幾分鐘了。”
鄭珂哦了一聲,隨便抓過一瓶去櫃檯結賬。
剛把東西放上櫃臺,有人從後面跨到她身前,把懷裡東西往櫃檯一攤。
“這些一起付。”
聲音有些耳熟,鄭珂一側頭就看見屬於賀儀章那標誌性的痞笑,正拿著飯卡伸向機器。
“不用了,我們——”
話沒說完已經聽見“嘀”一聲,無奈改口道,“那謝謝了。”
“跟我還這麼客氣?”
這話不好接,鄭珂沒回他,忽略掉周欣欣一邊戳她後腰一邊對她擠出的曖昧眼色。
三人一起出了小賣部往外走,幾個低年級的學妹側頭朝他們看,賀儀章卻不在意,淡淡開口:“你們下節課也是自習吧?”
今天上午期中考試最後一科英語考完,老師們都忙著批卷,預設下午的課上自習。
周欣欣點了點頭。
他勾了下唇角,能看見他的牙齒很白,一字一句很清晰:“那來操場看我們打球?你們班的也在。”
前幾天因為考試憋太久,周欣欣期待地看著鄭珂:“好啊,我們去吧珂珂?”
鄭珂想了一會,點了點頭。
B區籃球場在大操場旁邊,從小賣部方向過去需要下一串很長的大樓梯。三人正往那邊走,遠遠就看見籃球場邊圍滿了人,不時傳來陣陣尖叫和歡呼,聽起來大多是女生。
觀眾裡有幾個人很快注意到他們,拍拍旁邊的肩膀用手示意,接著越來越多的目光掃了過來。
崔輯也看到了。
他朝裴湛使個眼色,低聲說了句,來了。
裴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那道小小的瘦弱身影,穿著淺藍色針織外套和牛仔褲,長髮柔柔披在身後,一條米白色髮帶服帖地給她添幾分安靜,看著很乖巧。
卻躲了他兩個星期。
眼神從她身上掃到旁邊,一瞬間,渾身的肌肉都緊了緊,過了會嘴裡輕哧一聲,衝場上舉手喊了暫停。
離他最近的崔輯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
另外一邊的鄭珂和欣欣剛進自已班隊伍,就被拉著說話。
有女生打聽她們怎麼認識賀儀章,兩眼全是好奇,鄭珂淡淡地解釋說不熟,是崔輯的朋友。
好奇頓時變成羨慕。她們說賀儀章最近的人氣很高,不僅因為長得帥,性格也外向好接近,聽說家裡背景複雜,錢權都有,是所有女生都會喜歡的人設。
鄭珂眼裡閃過一絲後悔,沒有想到他比想象中更受歡迎,剛才的舉動太打眼了。
一聲哨響後比賽繼續,兩邊隊員迅速投入。
裴湛很快就進了第一個球。
鄭珂此時才理解女生們喜歡看比賽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可以混在人群中無畏追尋那道身影的光明正大,很難得,沒有人會是特別的一個。
全場的女生都在注視他,隊友激動得跳起來和他擊掌,他這麼優秀,得到這麼多人喜歡。
此時的她也隱在這樣的人群裡,看他。
那天之後她沒和他說過話,不再看向他的座位,不再去二食堂吃飯,崔輯提他裝作沒聽見,努力避免有關他的一切。
除了在四下無人時偷偷點開那個頭像,一切都無跡可尋。
鄭珂覺得自已有點奇怪,看見他想躲,看不見又找。
她沉湎於自控中,卻又時常迷失在本能裡。
神遊被忽然一陣嘈雜打斷,身邊的人都往場中間湧去,有人興奮地喊打起來了,有人大叫著阻止。
周欣欣拉著她也往裡擠,旁邊不知是誰的肩膀硌著她手臂,也不知是誰的手打到她耳朵。她突然聽到有人喊裴湛的名字,有人喊別打了,還有崔輯的聲音。
幾分鐘之後混亂停止了。
最後崔輯拉著裴湛賀儀章去了醫務室,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他走出兩步回頭掃了鄭珂一眼讓她也跟著,其他人都被攔下來。
幾人全程黑著臉,鄭珂不說話,也不知道崔輯為什麼叫她過來。
今天值班的校醫不是小李老師,是年紀大一些的鐘老師。
他說傷得不重,手臂手背擦傷,嘴角和顴骨有淤青,衣服包裹的地方不知道,也沒讓看。
鍾校醫在給他上藥,兩根棉籤沾了點白色的看不清名字的軟膏,輕輕點在傷口,少年忍著沒出聲,但能從不時抖動的肩膀看出隱忍。
他擦得仔細,鄭珂眼睛跟著棉籤一下一下,不自覺看入了神。
裴湛抬頭就是這一幕,面前的她眉頭緊皺,雙手絞在身前,低垂著頭把情緒藏在睫毛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能看到被咬得發白的下唇。
傷口處突然傳來的疼痛驚得他條件反射呲了一聲,分心的兩人同時被打斷。
前後不到一秒,他倏地站起來說對校醫說不用麻煩了,說先給賀儀章處理,然後拉著鄭珂出了醫務室。
他們走出醫務室,穿過走廊,上樓梯,推門,關門,上鎖,一氣呵成,等反應過來兩人已經到了天台。
他走得快,身後的少女被拉著一路小跑跟上。
天空無雲,陽光照著她半個身子,她正勾著腰喘氣,身子伴隨喘息一起一伏,耳邊微亂的發顯出她的侷促,他輕輕勾了勾唇。
一陣秋風捲來涼爽,少年的聲音和著風傳到耳朵裡,熟悉的音調帶著平復後的冷靜,他問她怎麼了。
他們都沒提什麼事,又都心知肚明。
“是我讓你不高興了,還是有其他原因,你可以跟我說。”
他循循善誘。
“沒有。”
她自始至終低著頭,不讓他看到臉。
目光順著頭頂掃到那截白皙修長的後頸,她像一隻驕傲的天鵝,可天鵝此時還不願意鬆口,挺直又沉默地站著。
他捨不得驕傲的天鵝低頭,輕嘆一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髮,更亂了,像某種小動物炸毛,看得他心情好了幾分。
“鄭珂,我給你時間,我可以等。”
一樓轉角處醫務室,崔輯不知何時已經離開,賀儀章看了眼手臂上的創可貼,不算疼但挺醜,抓了把臉正想往外走,卻在樓梯陰影處看見了李青然。
她的身影直得有些發僵,不知道等了多久,目光牢牢鎖住他。
“你喜歡她?”
沒有寒暄,不講目的,語氣微嘲。
“怎麼?”
“沒怎麼,只是不懂你們怎麼都喜歡她。”
賀儀章笑出了聲,女生之間的勾心鬥角,太過無聊,撇了撇嘴角抬腿繼續往外走。
或許是聯想到上次吃飯還親如姐妹的兩人,他的笑給她添了一層心虛的怒氣,臉色緋紅,嘴裡的話語慌不擇路。
“你們難道不知道她初中墮胎的事?也對,崔輯這麼護著她,不可能讓你們知道,當時都是他擺平的。”
他停了腳步,挑了挑眉,看她,等她繼續說。
“那件事當年轟動整個辰熠,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高中來這裡,她在辰熠名聲很爛。”
“從小就會勾引男生,初三被人發現去墮胎,高中開始為以後鋪路勾搭有錢有勢的備胎。”
“她和崔輯一直就不清不楚,他幫她擺平很多爛事,現在還幫著她釣魚?”
“說起來你和裴湛不過是她魚池裡兩條魚而已,還鬧這麼大,籃球賽打架,真是精彩。”
今天在籃球場上裴湛明顯是衝著他來的,下手狠,開場之後只盯防他,後來肢體衝突他沒忍住還了手,裴湛倒像是等了很久一樣。
本來是運動場上的事,後來崔輯把鄭珂叫上一起去醫務室,李青然在飯局上見過幾人互動,大概猜出了原委。
“說完了?”賀儀章等了兩秒看她沒有下文,突然笑了起來。
“非常感謝你啊,”他稍稍平復一些,語氣輕佻,手指摸上她的耳側,捻了縷髮絲在手裡來回摩挲,“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李青然被他的反應嚇到,看著那雙近在眼前的黑眸,後知後覺紅了臉。
似是很滿意她的反應,兩片薄唇微勾,他緩緩開口。
“但是我勸你,”他鬆了手,自兜裡摸了根菸點上,朝她臉上緩緩吐出一口,眼裡盡是玩弄,她被煙霧燻得嗓子發癢,撫上胸口一陣猛咳。
“不想當炮灰就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