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雨這些年一直在C市,把走上正軌的幾個公司交給了職業經理人,她閒不住,自已又找了些新領域來挖。

賀欽前幾年被調去了B市,湛雨只能配合他的時間去探望,兩人都以事業為重,一來二去時間久了,異地夫妻也漸漸淡了。

裴文駿回國很快就聯絡了她,這麼多年不見,喝杯茶的時間總是要給的。兩人敘了些陳年往事,之後的話題多是關於裴湛。

茶水漸涼,湛雨拿來澆了茶寵:“這孩子被你教得很好,我有幾次在峰會上見過他。”

說完又添了一杯新開的青餅老班章,入口清潤,唇舌回香。

對面的人不愛喝熱茶,放涼了才端起來潤嗓:“我帶他的時間不多,倒是他在國內那幾年,成長不少。”

裴文駿說的是他第一次創業的事。

Kescord後來在美國風靡一時,掀起了通訊軟體的改革,一時間語音和影片通訊技術成了行業熱門,甚至有不少高校的專業設定和地方人才引進政策都相繼調整。

美國幾個龍頭科技公司想收購,業間傳言最高一度開價上百億美金,可他卻一直沒動靜。

湛雨聽完垂眸,眼神裡看不出情緒:“他高中都定型了,我也沒幫什麼忙。”

裴文駿看著她的失落樣子,心裡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

有個這樣天才一般的兒子,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兒子擁有他們這樣一對不“標準”的父母,更不知是上天的恩賜還是考驗。

“他從小獨立,大了不受管束也是正常的,不用為這種事傷神。”

何止是傷神,這些年只能藉助工作場合見到兒子,湛雨這當媽的心腸再硬也不免會傷心。尤其年紀大了,名義上的丈夫不在身邊,白天再怎麼有事業心,晚上一回家看到空蕩蕩的房子,也會覺得自已這輩子是失敗的。

“是我的問題,讓他缺失太多。”

“我以前,只是想有個正常的家庭。”湛雨用拇指來回摩挲茶杯沿,看著杯裡的茶水出神:“我們倆當年發展重心不在一個地方,所以後來分開,我始終懷著平常心。後來這一位,工作性質特殊,不像你滿世界跑。他和你甚至是兩個極端,體制內的約束對我來說是個穩定的保障,我以為這一定是個好歸宿。”

她取了養壺筆沾茶水,無所事事地到處掃掃畫畫:“後來才意識到婚姻比我想象中的複雜太多了。”

當理想主義者被現實一次次搓磨,也會反覆陷入自我懷疑。

“從政的人普遍心思重,像我們這種在國外久呆的人可能很難理解,直到我某一天突然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點到為止,湛雨及時抬起頭收了情緒。

她喜歡淺嘗輒止的交流。

敘舊可以,但她不願意讓對面那人把她當祥林嫂,更不想讓他了解自已生活的負面。

裴文駿也不多提,只問了句:“這幾年生意怎麼樣?”

這顯然是明知故問,特殊時期的醫療資源多緊缺,湛雨手握全市最權威的醫療機構和研發中心,早就賺了個盆滿缽滿,更別說還有些檢測和疫苗類的周邊產業。

“還不錯,我現在不太管。”

他點點頭,面上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你看,你始終是有後盾的,要是不開心就分開。”又看似漫不經心地隨口提議,“週六我約了兒子吃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