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一刻突然平靜了。

“你幹什麼?”

看她沒有被嚇到,裴湛在她頭頂發出一陣低笑:“我就知道你不會怕。”

怎麼可能不怕,只是對他的懷抱和味道太熟悉了而已。

他輕輕把手移開,讓對視沒有阻礙,定定看了她一會。

鄭珂先開了口:“你在這幹嘛?”

他輕哼一聲,故意做出一副兇相:“還不是為了完成你精心設計的偶遇。”

鄭珂竟聽出一絲故作生氣的傲嬌。

她也裝:“你在說什麼,聽不懂。”

“哦~聽不懂。”他湊近她耳畔,吐息的氣流一股一股刺激她的神經:“那鄭總一大早給我發昨晚的夜景是什麼意思,我不回,你下午就來辛榮記預約,這不是往我槍口上撞?吃完飯都半夜三更了還把同事支走,鄭總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他說完後撤半步,恢復到對視的距離,去看她的表情。

他的視線灼熱到滾燙,鄭珂一陣心虛:“真會給自已加戲,裴總可別太自信。”

緊接著她彷彿聽到頭頂傳來磨牙的聲音,像黑夜裡的野獸捕食前發出的訊號。

“鄭珂,你是知道我的。”

“你指縫裡隨便留給我一點愛意都能讓我發瘋,哪怕是一個眼神,一個停頓。你隨便勾勾手指,我就像條流浪狗一樣朝你狂奔過來,但又被你一腳踢開。”

“我們都坦誠一點不好嗎,喜歡就喜歡,生氣了就說為什麼生氣,做錯就道歉,相愛的時間太寶貴了,為什麼要像現在這樣消磨掉?”

“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麼樣,好不好?”

他刻意放軟的語調,句尾卑微的顫音,聽得鄭珂鼻子發酸。

野獸收起了凌牙利爪,乖巧依偎在腳邊,水凌凌地等你的獎賞。

她真的是個很惡劣的人,一邊享受他的好,又嫌他太好,自說自話地安個理由傷害他。

他越是這樣坦率直接,把自已扒得血淋淋給她看,越能反襯她的卑鄙。

小巷裡那隻瘦骨嶙峋的小黑狗已經從路燈走到了轉角的垃圾箱,探了半個身子進去,兩隻小前爪不斷翻動著酸臭的廚餘。

眼淚來得很突然,鄭珂很久沒哭過了,久到已經不記得抽泣帶來的窒息感能有這麼強烈,肺裡的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我有點失控。”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失了控。

他的懷抱卻不突然,溫暖寬闊像為她準備了很久。他輕輕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往下傳:“不是失控,是你憋了太久。”

他微微側了身,把懷裡的她調整到更舒服的角度,腦子裡隨意搜刮什麼講給她聽。

“你記不記得我們高二有節心理課,講佛洛依德的結構理論。他說每個人的精神世界裡都有本我和超我。本我代表慾望,是潛意識裡最真實的自已,超我是人格里的管制者,它抑制本我,追求完美,實際上是對人格的閹割。”

“我們當年分開以後,我仔細想了很久,想為你找一套完美的理由,直到我無意翻到了弗洛伊德的書。”

她永遠也不會知道為了瞭解她他甚至輔修了心理學。

“因為你前瞻性地預料了我們的不同,你說我們之間有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你因為未來的隱患而選擇抹殺當下,你規避風險,想找一條完美的路,這是你的超我意識。”

“但是珂珂,生命的本質就在於經歷,感情這件事本就該見血見肉,它不需要束縛,不應該逃避,你只要做一個天真的小孩,隨心所欲,如果我們在一起以後真的遇到困難,應該做的只是解決它。”

“我會不惜一切地解決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