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機場碰到賀儀章,是鄭珂沒想到的。

這些年都沒聽過這人的訊息,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賀儀章看起來卻並不意外,從她進貴賓休息室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她身上,直到視線交錯,鄭珂擠出個笑,算是打了招呼。

“這麼多年不見,怎麼還是這麼不熱情。”

他起身拉開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太意外了。”

鄭珂坐在他對面,打量他。

他一點都沒變,臉上還是那副二世祖的混蛋模樣,耳鑽倒是摘了,收斂了幾分痞氣。

“意外嗎?我倒是經常聽人說起你。”

“嗯?”

她疑惑的表情把賀儀章看得想笑:“聽說你最近遇到不少老同學啊。”

看來是誰跟他說過自已的事,劉映兒?還是李青然?

他還沒說完:“還得罪了不少人。”

要說得罪,那隻能是劉映兒了。鄭珂不想跟他猜來猜去,開門見山地問:“你想說什麼?”

她看見他嘴角扯了下,一臉戲謔:“我想說,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大家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不如我來做箇中間人,化干戈為玉帛。”

“怎麼化?”

賀儀章看她面上不動聲色,不像是一副被說動的樣子,也不想說多:“無非就是大家一起聚聚,吃頓飯嘍。”

鄭珂看出他的遮掩,也懶得周旋:“可我最近都不在B市,以後再說吧。”

“哎,”他徑直站起身,繞到她身後來按她肩膀,“總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可不好,再不情願也得做生意啊。”

鄭珂正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男聲,打斷了她:“哦?什麼生意這麼俏?”

兩人一齊回頭。

嘈雜的休息室裡,有閒聊的商務人士,有哄小孩喝水的保姆,有向前臺忙碌的工作人員,可在這一刻,周遭彷彿都被定格,鄭珂只看得見裴湛那漠視一切的眼神。

那眼神裡已經沒有她了。

賀儀章看清身後的人,緩緩站直,兩道挺拔頎長的身影杵在休息室中間,自然吸引了周圍不少視線。

“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自家人。”

賀儀章一手撐在鄭珂椅背,像是把她半圈在懷裡:“鄭珂還不知道吧,這是我哥。”

他像是怕她聽不懂中文,補了一句:“是不管我做了什麼,都無條件支援我的家人。”

裴湛低頭嗤笑一聲:“可別來噁心我,你的家人只有那個給你擦屁股的爹。”

說著輕挑下眉骨:“哦對了,也不知道還能擦多久。”

兩人一左一右站著,鄭珂坐在中間,劍拔弩張的火藥味讓她快要窒息。

幸好廣播裡適時的登機提醒救了她,她收拾好自已的東西站起來說了聲先走,顧不得看兩人的反應就去前臺取了機票出門。

前臺的工作人員看她面色不虞,又看了眼站在原地不動的兩個男士。很明顯三人的衣著打扮都不是普通人,他眼裡閃過一絲猶豫,欲言又止。

鄭珂沒有注意這些細節,從前臺小哥手裡拿過機票道了謝就轉身離開,走出休息室才想起來呼吸。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次遇見裴湛讓鄭珂措手不及。

雖然她知道由於工作原因兩人不可能完全斷了聯絡,但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看見他,還是讓她心頭一陣異常。

像有一把鋼叉在心臟裡來回翻攪,疼痛大於酸澀。

她往後抹了把頭髮,沒有立即去登機口,而是先去洗手間洗了臉。長期的出差已經讓她養成了登機前卸妝的習慣,乾燥的機艙裡敷一張面膜後再戴著眼罩睡一覺比什麼都解壓。

廣播裡在做最後的登機提醒,她快速束了個丸子頭從洗手間往登機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