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是指兩個人暫時居住在一起,現一般用於異性之間。

鄭珂鎖了螢幕,用手拍了拍兩邊臉頰,往後一躺陷進柔軟的大床裡。

她承認自已是一時衝動,沒禁得住誘惑,但是——

他答應的也太快了。

萬一被同學發現了怎麼辦,以前的記憶湧上來,她有些後怕,又給他發了條訊息。

寬敞的書房裡沒開頂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和電腦螢幕的熒光,映得書櫃都老舊了幾分。

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起來,打斷了他的思路,裴湛低頭掃一眼,看到熟悉的頭像,點開。

“我們上下學分開走吧。”

嘴角扯出個弧度,他手指一動回了個好。

“Zhan,你聽沒聽見我剛才說的?”

陳辛凌在催他。

“聽見了,最後一版測試資料發給我,今天就到這吧。”

“好,你確認了儘快跟我說,我們上架還需要兩天。”

“嗯。”

摘下耳機,裴湛揉著鼻樑往後一靠,脊椎稍微舒服了些。

鄭珂晚上沒說她父母的事,只說是他們最近太忙沒時間陪她所以心情不好。

那張倔強的小臉嘴硬地說沒事的模樣彷彿還在他眼前,但憑他的關係查這點事情還算容易。

D市的專案,D市...

他拿過手機,撥出個電話。

“王昊,你幫我查個人。”

兩分鐘後。

“裴少,這範圍不小啊,你怎麼盡給我出難題。”

裴湛聽出他話裡有話,是在說上次的事也不容易,但他完成得不錯。

邀功來的。

“價你隨便開。”

“我們倆的關係說這個就生分了啊。”

“你不是喜歡喝酒嗎,Canyon送給你怎麼樣?”

C市最大的酒吧,這可是活生生的搖錢樹,這一口夠吃一輩子了。

果然,王昊搖搖尾巴就答應了:“還是裴少大方,我保證完成任務!”

掛完電話裴湛把郵箱裡陳辛凌發來的資料全部過了一遍,再給他回過去,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後半夜,吃了顆褪黑素就睡了。

第二天是被鬧鐘吵醒,等他洗漱完半夢半醒地下樓,就聞到廚房傳來一股香甜的黃油味。

鄭珂穿著個粉色的卡通睡衣,在煎吐司。

“你醒啦?”

她拿著鍋鏟回頭,笑得很乖。

他走過去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問她怎麼這麼開心。

“因為昨天睡得很早,今天自然醒了。”

一貫愛睡懶覺的鄭珂,偶爾一次自然醒,整個人都亮起來了。

“難怪尊貴的公主還有心情做早餐。”

裴湛知道她不會下廚,特意把鬧鐘提前想做早餐來著,看來是用不著了。

不一會兩份吐司和牛奶水果就上了桌,鄭珂目光炯炯地看他咬了一口,馬上問:“怎麼樣,好不好吃?”

他捧場地點頭:“好吃。”

“哈哈,這是我上次看你做的時候偷學的,沒想到還行。”

說完自已埋頭吃起來。

她今天是真的很高興,眼睛彎的像月牙,完全沒有昨天的低落,這丫頭自愈能力真是絕了。

吃完早餐裴湛說阿姨白天會來收拾,讓她去換衣服。

等兩人都收拾完準備出門,鄭珂突然想到昨晚給他發的訊息,問他:“你先走還是我先走?”

“嗯?”他回過神來,“你先走。”

這裡離學校不遠,走路頂多十分鐘,鄭珂在路邊買了杯豆漿捧著喝,裴湛在後面不遠處悠悠地跟著。

她停他就停,她走他也走,活脫脫就是公主和她的保鏢。

放學也是一樣,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連崔輯都奇怪她最近為什麼不往家走。

但他很快就猜到了。

因為崔家知道張靈去D市的事,不止如此,崔輯甚至認為崔之平是始作俑者。

他單獨約了裴湛,在一個離學校很遠的咖啡店。

他告訴他D市的專案出了問題,崔之平最近總是在打電話,眉頭就沒鬆開過。

“那個專案是一塊大肥肉,”他點了根菸,眼睛被煙霧燻得一眯,“我爸在D市有勞務公司,和政府關係也不錯,有個叫黃品的主動來找他,問他有沒有熟悉的夠資質的建築公司能接。”

聽到這,裴湛大概猜到了後面。

“就是一個普通的詐騙案,和電視上播的差不多,鄭珂她爸被我爸引薦過去,籤的是假合同,目的是騙保證金。”

他把菸頭碾進菸灰缸。

“我們兩家很熟你知道吧,我對她家有些事比她還了解。”

“這幾年的建築行業很爛,多的是收不回錢的專案,鄭珂家的公司其實已經很難維持了,不然也不會冒這個險去D市,”說到一半自嘲地笑了一下,“主要還是對我爸的信任,沒想到成了壓倒她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多少錢?”

他手上把玩著打火機,沒抬頭:“不知道,估計數目不小,她爸把車房都抵押了。”

“我知道你有錢,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他緩緩抬起頭,看他,“鄭珂不會接受你的錢。”

“她媽走的時候她肯定發現問題了,她告訴你了嗎?”

裴湛沒說話,在崔輯看來是最明顯不過的回答。

最後的最後,他說:你看吧,我告訴過你的,她外表乖巧,其實很冷漠,連對自已都是。

鄭珂不會愛人。

-

裴湛回到家,她正在沙發上打電話,看見他進門比了個噓的手勢。

“那用不用我去接你們呀?”

“我可以請假的。”

“好,那你們就在家等我。”

電話結束通話,她側頭去看他,高興地說:“我爸媽明天就回來啦!”

明天是週五,她的生日。

他努力擠了個笑:“這是算好時間回來給你過生日。”

她歪了下頭:“你怎麼知道我明天生日?”

交往了這些日子,難道連生日都不打算告訴他。

“之前聽誰說過,可能是崔輯。”

“就知道是他那個大嘴巴,”說完有些遲疑地開口,“我從小就不好意思讓大家幫我慶生,所以都是在家裡過。”

“嗯,沒事。”

“那我去睡覺啦。”

她趿拉著拖鞋上了樓,剩他一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裡,腦海反覆迴響剛才的話。

崔輯說鄭珂以前被霸凌過,兩次。

第一次是鄭珂輕描淡寫跟他提過的,小學因為受男生歡迎,被全班女生孤立。

初中開始總有男生跟蹤她回家,偷拍她的照片發到貼吧表白,直到崔輯看到後把人一個個拎出來收拾了,跟蹤的事情漸漸少了,可鄭珂的性子也越來越冷淡。

直到初三,她被人拍到在醫院婦產科,捏著繳費單一個人等在外面。學校的貼吧瞬間炸了,初三二班鄭珂墮胎的訊息在一個小時內傳遍了全校。

崔輯拉她到走廊裡問怎麼回事。

她當時只是淡淡地說不是她,任憑他怎麼問,她都只說不用管她。

崔輯說到這苦笑了一下,是裴湛從來沒見過的表情:“我們5歲認識,10年的感情,就換來一句不用管她。”

後來有人在她抽屜裡扔破抹布,有人在她水杯里加粉筆灰,有人往她書包裡丟蟲子,有人朝她筆袋裡放包著不明液體的紙團,不管他們做什麼,等到的都是她默不作聲地扔進垃圾桶。

鬧的最大的一次,是班裡一個男生朝她課桌上灑消毒酒精,所有卷子都花了,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狠狠罵了一頓,就算這樣,她也只是紅了眼圈,一滴眼淚沒掉。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打破了夜的寧靜,他接起來。

“裴少,前兩天的事有訊息了。”

“是誰?”

王昊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叫黃品,我按你給我的資訊,D市,紋身,戴眼鏡,和賀欽父子有關係的,只有他。他是賀欽在D市任職期間的秘書,估計沒少幫他處理髒事,後來直接離職搞了個空殼公司,紋身是之後弄的,所以查起來費了點勁。”

他回得很快:“Canyon價談好了,過兩天我叫人通知你去辦手續。”

結束通話電話,裴湛按著太陽穴理了理頭緒。

和崔輯說的連起來看,賀欽讓黃品去找崔之平推薦乙方,崔之平找到了關係最好的鄭明偉,鄭明偉因為生意難做選擇交了高額保證金冒險,聽起來倒是個絲絲入扣的局。

專案這麼大,受害人肯定不止一個,鄭明偉才能吃幾千方,像他這樣的人至少還有十個。

但賀欽和鄭明偉能有什麼關聯?

賀欽剛調來C市沒多久,鄭明偉之前一直在C市做業務,要說有聯絡,只有他和鄭珂這條線。

那看來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

又是賀儀章。

-

鄭珂今天放學第一個衝出教室,快得周欣欣和崔輯還沒看清人就沒了。

張靈和鄭明偉這次回來這麼快,事情肯定很順利。她像只小鳥一樣飛回家,等著兩人給她過生日。

推門進屋,沒有想象中大包小包收拾特產的熱鬧,而是兩人都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

這氣氛讓鄭珂的心情一下又回到那天。

“爸媽,你們怎麼了?”

“珂珂。”鄭明偉看了眼張靈,先開了口,“你已經大了,有些事爸爸媽媽覺得你應該知道,我們也相信你有能力承受。”

承受?

“嗯。”

她點了點頭,坐到一邊。

“是這樣,之前行情不好,公司的運營出現危機,爸爸就把家裡的資產拿去抵押得差不多了,這次去D市又需要交保證金,”鄭明偉頓了頓,像是有些哽咽,“爸爸把家裡的錢都帶走了,還找朋友借了不少。”

他說的話一字一句地進入鄭珂耳朵,又敲打在她的心臟。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鄭明偉,看他哽咽到說不出話,她又轉頭去看張靈。

女人面色平靜,摸了摸女兒的頭頂:“總之就是,爸爸媽媽準備申請破產保護,到時候家裡的東西都得拍賣,我們可能得帶你搬個家。”

張靈在鄭珂心中一直是個小女人形象,她不工作,喜歡和朋友聚會,喜歡打麻將,是個有人為她遮風擋雨的家庭主婦。

但她現在又很堅強,甚至說完了在鄭珂心中頂天立地的鄭明偉都沒能說完整的話。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握住兩人的手:“哎呀,不就是搬家而已,又不是生離死別。”

看到他們震驚的表情,她繼續說:“其實只要你們都健康,錢的事真的不重要。”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像語文課本里的心靈雞湯,但是鄭珂說得緩慢又真誠。

“我一個學生,在物質上沒有追求,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夠了,反而是媽媽,過慣了舒心日子,要陪爸爸一起渡過難關,其實是你們更辛苦。”

簡單的一句話讓兩人不由對面前的小姑娘重新審視一番,顯然在他們每天忙忙碌碌不知所蹤的時候,他們的女兒已經長成了他們不認識的樣子。

看著面前懂事的孩子,不知不覺兩人已淚流滿面。

-

晚上躺在床上,鄭珂一條條地回覆朋友的祝福資訊。

她的父母顯然已經忙得忘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她也不想提醒,他們現在有很多更重要的事需要去處理,提這事難免會讓他們有愧疚感。

點開那個熟悉的黑色頭像,這人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這麼安靜,明明知道她今天生日的。

她點進去,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

Z:怎麼了?

他依舊回得很快。

kkkk: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Z:你爸媽今天剛回來,我以為你們在慶祝。

她鼻頭一酸,把被子往上攏了攏蓋住肩膀。

kkkk:嗯,剛慶祝完。

緊接著馬上又說。

kkkk:我們能不能打電話,突然有點想聽你的聲音。

裴湛此時正在咖啡廳,和D市大名鼎鼎的律師冷其峰見面。

因為時間緊急,他從學校出來就直奔機場,非要約在今晚。

Z:那你去應用商店下載個軟體叫Kescord,我到家跟你說。

他收了手機,視線回到對面,示意他繼續說。

“所以,我的意思是,黃品既然已經辭職,就算查到什麼也很可能斷在他這裡,沒法往深了摸。”

“那如果現在有他詐騙的證據,定罪後能追回贓款嗎?”

冷其峰搖搖頭:“他名下在馬耳他有公司,這錢多半早就出境了,甚至已經被洗白了都有可能。”

他冷笑一聲。

馬耳他,英國人洗錢的天堂,果然是選了個好地方。

追回贓款無望,裴湛沒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趣,草草交代幾句就起身走了。

回到酒店,果不其然看到她發來的訊息,是Kescord賬號註冊完成的截圖。

他也上了線,新增她為好友,再把她拉進聊天室。

“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的聲音低低地從手機裡傳來,鄭珂吃了一驚,翻身起來趴在枕頭上。

“能聽見。這是你自已做的軟體嗎?”

他之前就問過她通訊軟體的事,沒想到這麼快就做好了。

“對,你看看介面,還有其他功能。”

鄭珂點開螢幕一看,左邊一欄裡有論壇,有私人語音聊天室,還有公共頻道。

“哇,這就是我之前說的可以和別人一起玩遊戲的軟體嗎?”

他被她的反應逗樂,低笑兩聲:“對,可以在論壇裡找遊戲好友,玩的時候把這個掛在後臺,就能邊聊邊玩。”

“太厲害了。”鄭珂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像多啦A夢一樣無所不能。

他被她的興奮感染,所有困難和熬過的夜都有了價值。

“這是你的生日禮物。”

“嗯?”

“這是你喜歡的軟體,按你的要求量身定做的,當然是送給你。”

“啊?”

她徹底懵了。

手機倏地一震,她低頭看了眼,是一條未讀訊息。

他在兩人的私人聊天室裡,發出了第一條資訊。

是兩人之間的第一條,是這個聊天室裡的第一條,也是整個軟體裡的第一條,像一條公告,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Z:Kescord = Ke’s record

他低沉磁性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像一條溪流溫潤流淌:“珂珂的紀錄,是送給珂珂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