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雖然校風開化,但有一條几十年如一日的鐵律,那就是無論大小考試,考場都按照名次排。

崔輯之前很討厭這樣把學生自尊心踩在腳底的刺激方式,說搞得像印度的種姓制度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但我現在覺得這方法真好,真的,比起分班,只是按成績分考場而已,還能激發我們的積極性和勝負欲。”

鄭珂剛收拾完課桌拿了筆袋往外走,路過他旁邊沒忍住嘖了一聲。

秦黎而看到她,朝崔輯遞了個眼神。

“幹嘛?”

“你看到公主剛剛走過去了嗎,她竟然沒罵你?”

他有模有樣地學著鄭珂剛才的表情,嘴裡也嘖出一聲。

“有病吧你!”

“不是,真有點不對勁啊,你沒發現她最近脾氣變好了?”

崔輯歪了下頭,去看裴湛,他正低頭擺弄著手機。

秦黎而把眼神從鄭珂背影收回來,摩挲著下巴說:“說真的誒,鄭珂要是脾氣好點,還真挺討人喜歡。”

崔輯又看裴湛一眼,他還是沒抬頭。

“長相,身材,成績,樣樣拿得出手,哎,要是跟她談戀愛還能一塊打遊戲。臥槽!”秦黎而越說越激動,手猛地拍了下桌子,“這樣說起來她和我是絕配啊!”

像是被他拍桌子的聲音驚到,裴湛慢慢抬了頭看他。

“是,挺配。”

說完站起來出了教室。

崔輯也拿起幾隻筆,湊到秦黎而面前笑得陰森森地說:“我看你是離死不遠了。”

說完也出了教室。

“什麼鬼啊!”

鄭珂和裴湛都在第一考場,他進去的時候她正拿著語文課本臨時抱佛腳。

第一考場坐的是全年級前三十,大多都是二班的學生,但一班的人也不少,正湊在一起討論學校剛剛宣佈廢除按成績分班的事。

“不是,校長是不是瘋了啊,哪有這樣的。”

“太不靠譜了,不然我這次就進二班了。”

“我不也是嗎!”

“我聽說好像是有人把學校舉報了。”

“這有什麼好舉報的,其他學校也不是沒有這樣搞的。”

“說的就是啊,所以這事兒才怪。”

“估計是文科或者理科實驗班有人動手腳了,不想被淘汰唄。”

“嗯,有道理。”

“那這範圍可大了,怎麼辦,FBI都不一定能查出來...”

鄭珂被吵得一點都背不進去,正準備合上課本放棄了,眼前突然一道陰影罩下來。

“啪”的一聲,面前的課桌上出現一瓶酸奶。

“吃早飯沒?”

她抬頭,看見他靠著桌邊,一隻手揣進外套兜裡,好看的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吃了。”她把酸奶拿起來,擰開蓋喝了一口。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回了自已的位置。

期末考試成績是開學那天才公佈的,裴湛考了全班第二,鄭珂第六,一班有十個人進了年級前五十。

只是剛發完成績,全班還沒來得及興奮,張戈力就宣佈了取消按成績分班的訊息,班裡頓時炸成一片,有歡呼的有嘆氣的還有鄭珂這樣淡定得沒有反應的。

她在焦慮其他事。

雖然不分班,可新學期還是有摸底考試,鄭珂整個寒假都玩瘋了,作業都是最後兩天補的,要考試她還真的沒有把握。

她抬眉瞄了一眼坐在前排那個寒假比她更忙,甚至還抽時間遠渡重洋的某人,此刻正趴著補覺。

估計昨晚又有什麼事熬夜了。

認識時間越來越長,鄭珂已經無法把他當同齡人看待了。他總是很忙,國內國外一堆事,上課,工作,週末給他們補課,甚至是打理花園,陪她開黑這種小事,他都能完成得很好。

他像她的一個目標,遠遠走在前面。

-

第二天下午考完理綜,時間還早,鄭珂在周欣欣考場門口等她,正考慮等會去哪玩,兜裡的手機震了。

Z:我一會去打籃球。

kkkk:?

kkkk:你在邀請我去嗎?

Z:對。

kkkk:好吧

Z:不用買水。

Z:給你買了奶茶。

kkkk:...

周欣欣擦著手出來就看見鄭珂捧著手機一張臉粉撲撲的,問她怎麼了,她用手扇了兩下說剛才在考場太悶。

欣欣:“那我們去買點喝的?奶茶?”

鄭珂愣了一下,說:“崔輯說他們等會要打籃球,我們去看看?”

周欣欣對這種湊熱鬧的事向來來者不拒。

“好啊,那去籃球場。”

她今年提前回了爺爺奶奶家過年,開學前才剛回來,算起來快半個月沒見到鄭珂了。

她把挽著胳膊的手緊了緊,說:“珂珂你過年都幹嘛啦?這麼久沒見你們好不習慣啊。”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逛街,放煙花,哦對了,還有帶孩子。”

欣欣看著路自顧自往前走,沒注意到鄭珂臉上劃過的不自然。

“你還會帶孩子?帶他們打遊戲?”

“沒有,帶他們吃飯逛街。”

“那還行,你別把祖國的花朵教壞了。”

“什麼啊,大人說我是他們的榜樣,讓他們都向姐姐學習。”

欣欣壞笑著撞一下她肩膀:“那是你裝得像。”

鄭珂在長輩面前話不多,成績好,加上外表乖巧,不管是家裡親戚還是爸媽的朋友都喜歡她,但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她其實話很多,還愛開玩笑愛懟人,沒耐心脾氣也不好。

表面純潔得像個天使,其實內心住了個小惡魔。

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大樓梯,能看到不遠處的籃球場。

上次來還是他和賀儀章打架那次。

從大樓梯往下走,依舊遠遠就能看到一大群女生把他們圍在中間,比賽還沒開始,幾個人在場邊說話,欣欣拉著她小跑了兩步。

裴湛遠遠就看到她下來,指著籃球架旁的奶茶對崔輯說:“你等會幫我把奶茶給她。”

“誰?”

順著他眼神回頭,果然看到那兩個丫頭,戲謔地說:“怪不得你這麼著急還提前交卷,心思挺重啊。”

“少廢話。”手裡的籃球朝他臉上扔,被他側身躲開。

鄭瞪著眼睛,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堆奶茶。

沒想到他買了這麼多。

把自已的和欣欣的拿出來,還剩了十幾杯。

打籃球的幾個男生都不喝,她只好和欣欣拎著袋子滿場找熟面孔,看到認識的就遞一杯過去,那樣子就和街邊發傳單的差不多。

等奶茶終於發完,場上的比賽也開始了。

裁判一聲哨響,裴湛原地一跳率先把球搶下來。

他在場上邁著輕盈的步子,左閃右閃地帶球過人,整個人鮮活得熠熠生輝,每根汗溼的頭髮尖都閃著光。

場邊的叫聲幾乎沒停過。

鄭珂不是第一次看他打球,但心態和以前很不一樣。

上次是單方面和他冷戰,不敢看他,不敢跟他說話,在走廊聽到他的名字都想捂耳朵,沒想到竟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剛過半場,周欣欣接了個電話,一臉歉意地跟鄭珂說得先走,她媽媽在學校門口等她。

鄭珂只說讓她到家發個訊息。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落單的她被人群擠到更裡面的地方。

背後嘈雜的加油聲裡夾雜幾聲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某些字眼特別明顯,特別刺耳。

鄭珂稍稍側頭,聲音更清晰了。

“住御山府肯定很有錢。”

“誰說的?我記得他家挺遠。”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家以前住玫瑰園,離學校遠但是他在附近那個什麼瑰麗酒店有長包房,經常住那裡,但可能還是嫌遠,最近搬到御山府了。”

“臥槽,太誇張了。”

“我爸上次還問我,是不是有個同學叫什麼湛,姓不知道,但這個名有來頭,聽說他媽特別厲害。”

“我以為文思均是最有錢的,沒想到還有這麼低調的。”

“真看不出來,平時冷得話都不敢跟他說,可能真正的有錢人都這樣?”

“誒,以前不是傳過他和映兒嗎?”

鄭珂稍稍側了頭,能看清是項妍和一個面生的女生。

“映兒轉學真是可惜了。”

“那不是正好輪到你了?近水樓臺——”

她轉過身從兩人身邊擦肩而過,正捂著嘴笑得燦爛的兩人都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