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日各家各戶相互拜年。小孩子們拿了個草編的小袋子成群結隊,挨家挨戶拜年拿果子。十幾戶人家一會子就走完了。
各人的袋子裡也有果子、瓜子、甜櫧、米花糖、炒豆子之類的小食,有的人家有炒麻子之類的,小孩子們也可得幾顆,不過大多數是自炸的果子,好吃的都留著給自家孩子吃。
初三後又要去各家親戚拜年。何氏回孃家拜年,這還是沒有唱社戲的時候。一直到元宵過了才算年畢,但大多數人家初五六拜完年就開始在田間地頭堆肥了。
立春時,又要響一掛鞭炮,為的是把猛獸嚇跑。這天,各里正還要去街上看打春牛,帶點泥土回來分給各家撒在田裡,以佔本年豐收。
元宵時一家人都要吃糯米粉做的元宵,晚上要在家門口掛上兩盞燈籠。村裡人家大多是楮紙糊的白燈籠,也有少數幾家掛紅燈籠的。
上村只有一對少獅,沒有龍。村子裡的年輕人舞著少獅先在祠堂前舞幾段,再繞村子轉一圈,在每家門口都停一下,作幾個揖說幾句吉祥以示慶賀。
這時各家的當家人就站在門口回禮,主婦則端著果子籮筐給舞獅的年輕人們分發。
孩子們拿著自制的燈籠在獅子邊歡呼跳躍,不時燃一個撿來的落單炮。
如果跟附近的村子提前說好了,還可以請舞龍隊過來在祠堂前舞一段,供村上熱鬧熱鬧。
等元宵一過,不管什麼人都沒理由不事生產了。俗話道“手停口停”,就算是男子停了,婦女們也不能停,家裡的豬牛雞鴨都要喂呢,再不濟,平時要紡紗績麻,碰到晴天,還要趕時上漿。
二月二以後,天氣早已回暖,草芽也長出幾分長了。驚蟄日以石灰遍灑牆戶以避蟲蟻。
春社日一般要殺一頭豬,由各戶分攤出錢購買,用豬頭祭李姓公公,這是本地的土地神,大約是唐時的李靖吧。剩下的則按戶分掉。祭後的豬頭通常跟豬下水、大骨頭、灌腸一起做成殺豬菜,由全村人在祠堂聚餐。
此後,要把秧田頭堆的糞灰分別挑到田裡撒好,撒石灰和茶枯粉殺蟲後犁耙。一般的田要三犁三耙,也有四犁四耙的,完後水浸著等穀雨撒谷種。
地或犁或挖,也是要細細地將土坷垃拍碎。桑要上肥刮蟥。
等犁好耙好秧田後,田地裡的田菜老得差不多,結了小籽時,把葉子砍下餵豬,剩下的連棵砍掉,踩在水田裡謂踩青,其實就是做青肥。
清明時家家在門前掛柳枝,女子們戴柳球,又合村大小入祠堂祭祖,祭後分食祭品。各家又到祖墳上砍樹割草,燃紙點炮地掛掃墓祭。
穀雨前浸種,在撒了稻種後,到三月蠶蟻出,女子們就要急著養蠶,忙一個月後收了蠶繭便急著繅絲,日子便到了小滿。
此時春麥黃熟,閤家收麥,再犁田撥秧插秧。天開一家一直忙了十幾天才把田都插好。地裡又要種豆、種麥、種芝麻,又是忙了十幾天。
這月的晴天為龍曬衣,各家都把箱櫃中放著的被子冬衣拿出來晾曬。
秧苗種下幾天到半個月左右要施肥耘田,時間便到了端午時節。天開一家自然是又賣楊梅又耘田,忙得腳不沾地。
恰巧五月初四這天,何生貴帶了粽子和一包自配好的藥來看女兒。
天開帶著堯壽去了午田鋪賣楊梅,禹壽還在田裡。
張氏先叫何氏端了瓜子請親家坐了,自已拿了竹竿到楊梅樹打了半籃楊梅,又把兒子叫了回來。何氏已經在井邊剖魚洗菜了。
禹壽進屋後叉手唱了個喏,才洗手坐下。黃氏正陪著何生貴說著話。
何生貴先是問了下農活做完了沒有,才道:“我自配了點藥,想著女仔就要生了,外加天氣暑熱,這些藥又用得上。你好生收著。”禹壽忙接過答應了。
張氏淘了米,準備煮乾飯。等何氏回來後,才切肉砍魚炒菜。一個粉蒸肉、一個紅燒魚、一個韭菜炒蛋、一個炒菜薹,在平時算是大菜了。
禹壽取出自釀的糝子酒熱了,請何生貴吃了。待何生貴走時,又送了一兜楊梅、一包鹽。
到了端午,因何氏肚子已大,便沒有去看賽龍舟。只天開帶著堯壽、黃氏、張氏去街上賣楊梅時順帶看了龍舟。
到了月底,何氏的肚子開始疼一陣緊一陣。黃氏和張氏依照過來人的經驗知道這是要生了,開始忙活起來。
張氏把之前織的細麻布和細棉布水洗後細細捶了,曬乾、揉軟,裁好縫成嬰兒穿的天衣。把以前留下的尿布,及不用的爛衣裳剪成片片,縫成整齊的片兒,用開水煮了後,洗淨掛在太陽下曝曬。
還裁了兩塊四尺見方的紅布,裡面絮上彈鬆了的棉花,做了個小被子。
這時,何氏也攢了上百顆雞蛋了,積了好幾擔乾柴,坐月子不怕沒雞蛋吃。
進了六月,到初八時,何氏的肚子越來越疼,只能躺在床上等著。鄉村人家沒有多餘的房舍,只是在本來住著的房間裡生產。
張氏已經熟門熟路地用開水煮剪刀、布帛之類的用具了。
下村的接生婆黃婆子也被請了來,又是摸又是看了好一會子才道:“早著呢,先煮碗紅糖雞蛋,吃了好攢力氣。”
這一等,就等了三天。何氏一會疼一會不疼的,走又走不了路,起又起不來。
其他人擔著心,在門口掛著艾虎、松柏枝和桃枝辟邪,在房間裡燃闢瘟丹,在房子外面撒石灰。但農活又不得不做,只得留下一個在旁邊守著。黃婆子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
到十二日辰時,何氏的叫聲漸漸變大。到巳牌時分,黃婆子守在旁邊摸了一會,便叫張氏去煮雞蛋給產婦增加力氣。“要出來了,剪刀再煮一次。”她吩咐張氏。
何氏忍痛吃了紅糖雞蛋,按黃婆子的指示吸氣,忍著。“等我喊用力才用力,不然會裂的,不好生。”
好不容易等到午時前,黃婆子根據開口估計著,摸著何氏的肚子,在一次大力宮縮時,大叫何氏用力,但這次沒有生出來。又反覆了幾次,才在何氏大叫聲中聽到“呱呱”的嬰兒哭聲。
何氏鬆了一口氣。黃婆子麻利地剪了臍帶,捆好,用乾淨棉布帶將孩子的肚臍連腰一起束起來,再放到旁邊籮筐裡的布墊上,迅速稱了下道:“女仔,六斤一兩。”
然後給新生兒穿上小衣裳,包上尿布。張氏在旁邊用小被兒把孩子包好,放在何氏旁邊躺著。
何氏見女兒臉紅紅的,滿是褶子,小小的,閉著眼睛,也看不出美醜。
黃婆子先打發張氏出去給小毛毛煮點米湯,以防過回餓了沒奶吃。用旁邊的桶裝了胎盤,囑咐一些如何照管小孩子的事項,比如哭了就要餵奶。通常新婦奶不好下,便要喂米湯防餓,否則小孩子不容易活;餵了後要拍嗝,不然容易肚子疼,還可以給揉揉小肚子;月子裡不要吃鹹食,不洗澡不吹風,小孩子也不能出去之類的,才出了房。
張氏趕忙將一碗紅糖煮雞蛋、紅紙包好的紅封和一塊自織布一起遞過去,並請到時洗三。
黃婆子先看了下正在熬的米湯,囑咐道:“米湯好了先放在水裡冷一下,喂之前試一下冷熱。放心,我先回去準備下,毛毛小,要多花點精力。她那個娘我看也不是個能幹的,你是奶奶,多看著點吧。”
才收了禮,坐在桌子邊慢慢地吃煮雞蛋,邊吃邊說些注意事項。
禹壽提前回來了,卻被黃婆子攔在外面:“小毛毛身子弱,不能把髒東西帶進去,再說裡面有血光,洗了手敬了神後再看。”
禹壽只好先搓著皂夾洗了手,到神龕裡敬了神和祖先,才放慢腳步推開房門進去看女兒。
看到女兒雖然小小的紅紅的,也很是高興。然後聽從黃婆子的吩咐,把桶提出來,隨著黃婆子到自家園子裡找了棵樹,在黃婆子的唸經聲裡挖了個深坑,把胎盤之類的埋了,填好土踩實才回。
沒多久便聽到了嚶嚶的哭聲,想來是小孩餓了。黃婆子進去教何氏如何抱,如何餵奶,看咂巴了一會,孩子還是哭,便知奶還未下。就叫張氏拿了米湯進來,試了溫,用木勺子慢慢滴著喂。
孩子躺在母親的臂彎裡,閉著眼睛,砸著米湯。餵了幾勺後,黃婆子抱起來,給拍了個嗝,才對何氏道:“以後就這樣,吃完了記得拍嗝,這樣不容易肚子疼。”
隨後又餵了幾勺,才走出去。
黃氏出去賣小食也回來了,放下擔子洗了手才到這屋裡來,看了會新生兒出來。見禹壽已煮好了飯,張氏正在炒菜,便跟黃婆子坐在桌邊說話。
按當地習慣,黃婆子是要在這裡吃飯的。
沒多久天開和堯壽回來了。天開聽說是個孫女,沒說什麼,老大生的孫子夠多的,沒一個有點出息的。
張氏先把煮好的雞蛋湯泡飯給何氏端進去,才出來一起吃了飯。黃婆子吃完飯又聊了會天才拿了禮回去。
張氏先熱了下米湯,沒多久便聽到裡面傳來小兒哭聲,便舀了一勺端進去。先看著小孫女吸了會奶,再餵了幾勺米湯才離開。
出來後拿出春天曬的葵菜乾泡了,準備晚上煮肉湯時放進去同煮通乳用。
晚上禹壽是打地鋪睡的,他要這樣睡一個月才行。其實也簡單,地上鋪上稻草氈,再鋪上席子,掛上蚊帳即可,白天收好,晚上再用。
因為張氏要幫著照看小孩,照顧經產婦,晚上要起來,便睡在隔壁的房間裡。
第二日,禹壽一大早提著雞和雞蛋去岳父家報喜,回來時除了十個染紅雞蛋外,還有一大束曬乾的藥材:牛奶參、假人參、吊馬樁、假黨參,還有幾棵幹黃精,以及何生貴自制的六一散、仁丹、保嬰丹等小兒散丸。藥材說明了要在惡露散盡後煮湯食用。
三日後進行洗三禮,不必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