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周馳的傷,季黎眼裡笑意也淡了幾分。

“傷筋動骨的,還得再繼續養養吧,一直在注意,不讓他幹費力的事。”

秦嫂子深以為然點點頭。

“可不是麼,可得好好養著。”

她回頭看了眼門外,又往季黎身前湊了湊,悄聲說。

“我聽老秦說了,上頭對周旅長這次受傷的事兒,也挺看重的,領導們都在觀望,態度很謹慎。”

“他畢竟是根難得的好苗子,這麼年輕,出生入死的爬到這一步,要是因為這次的傷留下後遺症,影響以後很多事兒。”

季黎嗯了聲,眼睫低垂。

“我跟周馳都知道,不著急,我相信只要好好養養,都會好的。”

秦嫂子淺嘆一聲。

“你們心裡有數,那就好。”

午飯之前,眾人就起身告辭了。

周馳送了人回來,進屋看季黎。

他坐到床邊,看了眼她鼓囊囊的胸口,溫聲問她。

“用不用喂孩子?我去抱來。”

季黎在醫院的第三天,就下了奶。

周姨不遺餘力地給她熬下奶湯,補身體。

加上兩個兒子吃的勤,奶水越喂越多,她又睡得好,動不動胸前就沉甸甸脹的慌。

看她紅著臉點頭,周馳起身出去。

不一會兒,一手一個把孩子抱進屋,反腳踢上門。

“大寶正喝奶粉,沒喝多少。”

他低聲說了句,把大兒子先放在床邊,自己抱著小兒子輕拍坐下。

季黎還是沒法兒做到當著他的面餵奶。

她背過身去喂,不看周馳。

周馳也照顧她心情,沒扒頭看,專心逗弄懷裡的小寶。

屋裡靜了幾秒,只剩大寶咕咚咕咚吞嚥的聲音。

季黎耳尖兒發燙,心裡正忍不住犯嘀咕,這麼小的孩子,吃個奶還這麼大聲。

就聽在她背後坐著的周馳,低低輕輕開口。

“媳婦兒,我可能有事兒,離開幾天。”

季黎一愣,頓時扭過頭看他。

“去哪兒?”

他還在養傷,身體沒恢復好,部隊不可能這個時候給他派任務。

周馳唇邊微嚅,也不想撒謊騙她。

“可能有周鴻的訊息,我過去看看。”

季黎濃密眼睫顫了下,瞳光微暗,沒說話。

周馳視線在她面上流轉了一遭,沉聲說。

“得儘早解決這件事,我們孩子都出生了,不能放縱這樣的隱患。”

季黎默了默。

她一直以為,周馳會等到老爺子壽終正寢後,再料理周鴻的事。

於是輕聲問他:

“爸那兒,你準備怎麼交代?”

周馳聲線沉穩,“不用交代。就讓老爺子認為,他一直在外逃竄吧。”

季黎,“那周揚呢?”

如果周鴻從這世上消失,周揚該怎麼料理。

法律上,周馳這個親叔叔,就該成了周揚的監護人。

然而,周馳沒打算心軟,再照顧周揚。

“那個孩子哪兒來的,給他送回哪兒去。總歸他親媽很富有,還不至於養不活他。”

季黎就沒多說什麼,她自己從內心裡,也抗拒再養一次周揚。

“那你小心,你的傷還沒養好。”

周馳嘴角輕牽,俯身在她面上蹭了蹭。

“放心,我有分寸,你好好坐月子,我會早點兒回來。”

季黎嗯了聲。

——

不知道周馳怎麼跟周老爺子交代的,總歸他離開這幾天,周老爺子在家一次都沒提過他。

季黎的月子,在兩個保姆的照顧下,坐的很好。

每天吃吃喝喝睡覺,除了餵奶,幾乎任何事不用上手。

大西北的冬天,雪一旦下起來,就好似不會停了似的。

出月子這天,季黎立在窗前,只看到外面白茫茫的冰天雪地。

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靜的她格外想念周馳。

正顧出身,卻隱約聽到孩子的哭聲。

季黎思緒還沒抽回來,身體已經本能的做出反應,飛快走出房門。

只不過還沒走到嬰兒房門口,就腳步一僵。

因為這哭聲,聽起來並不是她的兩個兒子。

季黎在原地站了會兒,聽見客廳裡傳來的言語聲。

先是周老爺子疑惑的問:

“你是?”

“您好,我叫薛慧,是周鴻的女朋友。”

季黎耳膜嗡嗡的,下意識往客廳的方向拐過去。

周姨的聲音緊跟著傳來,“老爺子,這人抱的是揚揚,部隊那邊的人送她過來……”

“什麼?揚…揚揚?!”

薛慧身上裹著厚厚的軍大衣,懷裡鼓鼓囊囊,孩子的頭左看右看的在她懷裡張望。

季黎站住腳,跟薛慧的視線對上。

薛慧的目光漆亮,輕拍著懷裡大哭的小周揚,一字一句緩聲說。

“周鴻給我來信,讓我把孩子送到這邊來,他可能很久都不會回國,我得去找他一趟,就麻煩你們先照顧他了。”

季黎手腳發涼,攥住的拳頭微不可查在顫抖。

可當著周老爺子的面,她沒法做出驅趕的行為。

周老爺子已經很著急的問:

“怎麼一直哭?是不是生病了?”

薛慧連忙說,“可能是餓了,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

周老爺子很快交代周姨。

“快去衝奶粉來!”

周姨連忙去了。

周老爺子想讓薛慧先坐下,但眼尾不經意間看到立在樓梯口的季黎,表情瞬間不自然地僵了下。

所幸,嬰兒房裡傳來動靜。

季黎眼睫顫了下,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去看自己的兩個兒子。

從保姆手裡接過哭鬧的小兒子時,季黎的情緒還不太穩定。

她坐在凳子上給兒子餵奶,眼神遊移不定。

周揚被送到她們家來,當著周老爺子的面。

周鴻是算準了,他們不能當著老爺子的面,把那孩子攆出去。

季黎心窩裡像被人剜了一刀。

為什麼到這時候了,還要擺她一道?

她上輩子欠了周揚什麼?欠他命了嗎?

就永遠甩不開他?

客廳裡靜了一瞬,周老爺子讓薛慧坐下。

他剋制著忽略小周揚的哭鬧聲,皺著眉問薛慧。

“你一個人帶了孩子過來的?”

薛慧端端正正坐著,膝蓋並在一起,聽言點點頭,如實說道。

“周鴻他告訴我,老首長在這裡,說我如果實在有事照顧不了揚揚,就把孩子送來給您。”

周老爺子眉眼沉鬱。

這個畜生,就是故意的。

他這把老骨頭,還要靠周馳照顧,又怎麼可能照顧的了周揚?

想到周馳和季黎,跟周鴻之間已經撕破臉的關係,老爺子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不能不管周揚這個孫子,但他也管不了幾天了。

這孩子留在家裡,逼周馳跟季黎接受,他真做不出這樣的事兒。

周老爺子自顧沉思著。

周姨已經跑了奶粉來,飛快的遞給薛慧。

薛慧連忙餵給周揚喝。

嘴巴堵上,周揚捧著奶瓶咕咚咕咚大口的咽,一看就是餓極了,怪可憐的。

周姨看的一陣心酸,又小心翼翼看向周老爺子。

“老先生,這……”

周老爺子很快做下決定。

“孩子你先放下,你要能找到周鴻,就告訴他,讓他儘快把孩子弄走,馳子他們兩口子剛添了孩子,再多一個是照顧不了的。”

“告訴他,我最多把孩子留到過年,年後他不接走,我就讓馳子給送走了。”

薛慧一臉震驚,眼睛睜圓問了句。

“送…送走?您要把他送哪兒?”

周老爺子嚴肅的打量她。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你把話帶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