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馳的狠,徹底澆滅了孟師長夫妻的僥倖。

孟太太放聲大哭,哭聲幽怨又無助。

她朝著周老爺子破罐子破摔的發洩起來。

“我們蓮蓮都是被周鴻逼的!是你家周鴻逼的!他毀了我的女兒,老首長!你們就不能一報抵一報嗎?!”

“是你兩個兒子互相殘殺,為什麼要來牽扯我的女兒啊!為什麼呀~!!”

孟太太撕心裂肺,捂著心口氣都差點喘不上來。

孟師長連忙扶住她。

“別哭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你看開點兒…”

“我怎麼看開?!都是他家周鴻害的!害人精,從小就是大院兒的害蟲!他們憑什麼牽連無辜……”

齊朝聽不下去了。

“嬸子,啥叫無辜?”

“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呢,那要不是臭味兒相投,也攪合不到一起去。”

孟太太又怨又怒,猩紅著眼瞪他。

“你又在這兒瞎攪合什麼?!有你什麼事兒?!”

齊朝咂了咂嘴,無語死了。

“沒我的事兒,所以我才要說句公道話不是?”

“嬸子你也別哭了,好人她教不壞,孟蓮她犯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家孟蓮回來之前,在外面惹的那些事兒?她咋跟周鴻瞎搞到一塊兒的,她沒跟你說嗎?”

“你要不清楚,你就回去問問清楚。”

“原諒倆字兒,分量很重,你好歹掂量掂量清楚再過來。”

“真正的苦主在這兒都還沒哭,你們先委屈上了,我真是……”

眼看孟師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周老爺子擰緊眉,“齊朝,閉嘴吧!”

齊朝舔了舔嘴唇,悻悻閉上嘴,撇開臉翻了個白眼兒。

孟太太還想罵。

周馳冷冷看向她:

“話我已經說完了,這件事最好到此為止。”

“孟姨,你再繼續鬧下去,把我爸氣著,對你們沒好處。”

孟太太臉色忽青忽白,魔怔了似的,死死盯著周馳看。

孟師長重重嘆了口氣,再沒臉待下去,半攬半拽的帶著她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齊朝嗤的冷笑一聲,嘀嘀咕咕說道。

“笑死人了,大家都一個院兒的,家門不幸攤上這種醜事兒,不說夾起尾巴來做人,還直接跑到老爺子這兒來鬧騰,這像個求人的樣兒?”

他兩手插兜兒看向周馳,“這分明就是想拿人情逼你來著!”

人都這樣理所當然,覺得萬事都可用人情抵賬。

可再重的人情,跟人命比起來,那能相抵嗎?

周馳沒接話。

他靜靜看著老爺子,也不說話。

但周老爺子在他幽沉沉的眼裡,看懂了什麼。

他有氣無力的嘆了口氣,眼裡盡是灰暗滄桑,對周馳說。

“我管不動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失望透頂之下,周老爺子沒什麼看不破的了。

他眼看土都埋到鼻子了,管了一輩子都沒管教好周鴻,現在哪兒還管的動?

兄弟倆,總得保住一個吧。

周馳眸色緩和,“別多想,爸好好養身體,不為別的,也為了你倆孫子。”

周老爺子耷拉著眼皮,強撐起幾分精神。

“你耽誤了多少天?別叫黎黎著急,早點兒回去,緩緩的跟她說。”

“我知道,放心吧。”

頓了頓,又說,“後天我就回去。”

齊朝瞥了眼他的腦袋和胳膊,連忙插話。

“你就這麼回去啊?唉你這傷……”

“死不了。”

齊朝無語。

——

因為周馳負傷,部隊很重視,也是調派了戰機送他。

他從軍區出來,回家屬院的路上,心裡莫名很忐忑。

這幾天,那個夢斷斷續續困擾著他。

跟現實完全不一樣的走向和結局,讓他心緒很受影響,動不動就七上八下的虛慌。

走到自家院子門口,看著近在咫尺的矮房,竟然還近鄉情怯了。

這會兒他想的是,季黎會不會被他嚇著?

回來這麼突然就算了,還傷了腦袋斷了手。

這樣子多少有點兒嚇人。

他怕把她嚇哭。

盯著明晃晃曬人的日頭。

周馳在院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推開院門。

他放輕腳步朝屋裡走,想著先試探喊她一聲,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周旅長!哎喲~,你這是咋了?!”

隔壁院子裡一聲驚呼傳過來,嚇得周馳一個激靈。

他閉了閉眼,撥出口氣,扭頭扯出抹笑臉。

“嫂子…”

秦嫂子驚得眼珠子差點兒脫眶,趴在院子牆頭兒上扯開大嗓門兒。

“你這咋弄成這樣啊?你不回家麼,又不是出任務去了…,弟妹,弟妹!你家周旅長回來啦~!”

周馳汗顏,連忙扭頭。

客廳簾子猛地一掀。

季黎從屋裡走出來。

她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兩手扶在腰側,跟周馳對上眼,臉上還未揚起的笑意瞬間僵裂,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眼。

周馳心吊起來,立馬提腳快步走過去,完好的手握住她臂彎,聲線低低的。

“…黎黎,我回來了。”

季黎清黑桃花眸怔怔的,聲音發哽。

“你怎麼…”

她小心翼翼撫摸周馳被石膏固定的胳膊。

“沒事兒,我沒事兒。”

周馳語聲低促,一手摟住她,安撫的順了順腰背,聲線溫和帶她進屋。

“你彆著急,進屋說,慢點兒。”

季黎淺提了口氣,眼睫顫了顫,轉身跟他一起進屋。

兩人也沒顧上還趴在院子牆頭兒的秦嫂子,直接進了裡屋。

周馳扶她在炕頭坐好,摟著人揉了揉後腦和頸子。

“我慢慢兒跟你說,彆著急,是這麼回事兒……”

季黎的注意力全放在他兩處傷上。

一會兒看看他頭上紗布,一會兒又小心觸碰他胳膊。

她聽著周馳溫聲交代事情經過,眼眶忍不住泛酸溢淚,心裡難受的厲害。

“你的手,你的手…”

為什麼還是這樣?

明明上次都養好了的,怎麼會這樣?

一想到周馳是因為這條胳膊,才被下調到分割槽。

季黎的眼淚噼裡啪啦往下砸。

她哭的急,對周鴻破口大罵。

“畜生,殺千刀的,他就是個瘋子!他不得好死他!”

周馳看她情緒激動,還哭起來,心裡比她還難受。

“別哭,沒那麼嚴重,等我養好傷,一切都會好起來,我饒不了他這遭,啊…”

他小心翼翼用拇指蹭掉季黎眼淚,柔聲哄她。

“你別上火,我這不是好好兒回來了?”

“過往出任務也免不了受傷,你就當我出了趟任務,別難過,當心肚子裡的倆寶貝。”

季黎伸手抱他,臉埋進他胸腹間,嗚咽聲壓的很小。

周馳一手摟著她,心裡堵得厲害。

“我一定饒不了他,黎黎別難過。”

他連聲安撫著,腦子裡卻不期然閃過另一個季黎潮紅驚慌的淚顏。

心裡更滋鬧了。

強忍著胡思亂想,紅了好一會兒,才把人給哄住。

季黎長吸了幾口氣,好容易才穩定下情緒。

她抬頭看著周馳,鼻音濃重。

“爸怎麼樣?沒被這件事氣著吧?”

周馳點頭,“老爺子好好的,能撐到抱孫子,不用擔心。”

季黎眼眶通紅。

“周馳,周鴻欠你一條命,你答應我,別因為任何事心軟,這次必須讓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