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點兒怕他?

周馳正若有所思,就聽見周老爺子招呼他。

“愣什麼?趕緊過來坐!”

見周馳剛才看的是廚房方向,周老爺子嗨了一聲,笑著解釋。

“小黎就是那樣,她膽小怕生,是跟你不熟悉,沒事兒,這幾天相處相處,慢慢兒就好了,快過來坐…”

周馳看著老爺子,扯唇笑了笑,又掃了眼一旁在帶孩子的周姨。

“我先把行李放了,上去收拾一下,洗個手。”

周老爺子頓了頓,只好點頭讓他先去。

周馳拎著行李上樓,還聽見老爺子在問。

“小黎,水開了沒?開了就下面吧,阿馳肯定餓了,這些菜下酒還行,不頂飽。”

廚房裡就傳來一聲細柔的女聲。

“開了,馬上下面。”

家裡突然多個年輕女人,周馳多少還有點兒不習慣。

他拎著行李推開房門,入目滿室清亮的日光。

床褥鋪的整整齊齊,櫃子和地面也打掃的乾乾淨淨,床尾還放了把電風扇,滿屋子都是清新的日曬氣息。

周馳看著平整到沒有一絲褶皺的床鋪,眼裡掠過絲驚訝。

周姨勤快也能幹,但她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做事也粗心大意。

絕對做不到把活兒,乾的這麼細緻。

這間屋子,簡直纖塵不染。

幾乎一瞬間,周馳就知道,是誰幫他收拾的房間。

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再下樓坐到桌前。

周馳面對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湯,還有自己面前那一大海碗的番茄牛肉麵。

他腦子裡不動聲色,總結了對季黎的初印象。

纖細清麗,白淨漂亮,膽小怯弱,賢惠能幹。

“快嚐嚐!”

周老爺子迫不及待,眼巴巴看著,催促周馳吃麵。

周馳好笑,撿起筷子,挑了挑面。

面一到嘴裡,那醇濃熟悉的口感和味道,令他愣了愣,不自覺放慢咀嚼。

周老爺子哈哈大笑,“我就說,是不是手藝一絕?跟你媽做的一個味兒!”

周馳點頭,又看了眼安靜坐在對面的季黎,由衷誇讚。

“是不錯,就是這個味兒,季黎同志手藝這麼好,爸你有後福了。”

周老爺子被兒子戲謔了一句,也不在意。

撿起筷子,開始吃麵。

老婆子走了,就來了個季黎。

就這碗麵還跟記憶裡一樣,他能吃到入土,都不帶煩的。

父子倆有說有笑,很快吃完了一碗麵。

一直悶著頭不說話的季黎,這才微微抬頭。

“還有面沒煮完,爸,還吃嗎?我再煮。”

這話聽著是問周老爺子,其實是問周馳。

周老爺子上了年紀,胃口並不大,能吃一整碗飯,就已經不錯了。

周老爺子看向兒子,周馳已經自己站起身。

“不用麻煩!我自己煮就行。”

他身高腿長,利落的走進廚房,開火煮麵。

周老爺子咂了咂嘴,又看了眼桌上沒怎麼動的飯菜,就說:

“你別吃撐了啊,一會兒喝不下酒,怪掃興的。”

周馳轉過頭來,一手大咧咧撐在胯骨側,立在廚房裡隔著玻璃跟老爺子說笑。

“那你小瞧我了,在部隊沒練別的,這飯量和酒量是無人能敵,一會兒我陪您喝個痛快。”

周老爺子呵呵笑。

季黎站起身,溫吞的勸了他一句。

“您注意身體,不能喝太多。”

周老爺子笑眯眯點頭,“我知道,心裡有數,你聽他貧嘴,哪有在自己家爺倆喝酒喝個爛醉的?”

季黎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彎唇靦腆一笑,默默走進廚房。

她把碗筷放到一邊,走到周馳身旁。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爸還等著,去陪爸說話吧,我來煮麵。”

那邊兒周老爺子還眼巴巴望著這邊兒。

周馳勾頭看了一眼,也沒跟她客氣,勾了勾唇道謝,就大步離開了廚房。

季黎立在灶臺前煮麵,一邊聽著爺倆把酒嘮嗑兒。

聊的都是周馳這五年在部隊的事。

出過多少任務,哪兒受過傷。

再具體的,周馳也不能多說。

面煮好,她盛到碗裡,端出廚房。

周馳站起身,伸手來接,“這我自己來,謝謝。”

剛煮的面撈到碗裡,有些燙。

季黎已經習慣了做這些事,就也不覺得那麼燙。

周馳接過麵碗,看了眼她縮回去的手。

指節纖細素白,是少女的一雙手,但並不太細嫩,能看出是常做家務活的。

季黎跟周馳對視一眼,已經能很好掩飾自己的情緒。

她給父子裡又盛了兩碗麵湯過來,就識趣的回廚房去收拾。

收拾完出來,也沒打擾倆人,悄無聲息上了樓。

這會兒已經下午快兩點。

周姨早抱著孩子回房間午睡。

季黎再一回房。

整個家裡清靜下來。

酒過三巡,周家父子倆聊到大兒子周鴻。

周老爺子還有氣,但也很無奈。

“那能怎麼辦?孩子都在家養了七八個月,那混賬東西,就是一肚子鬼主意!他早算著這一天了!我們倒是沒什麼,畢竟孩子是周家的血脈,就是可苦了小黎…”

周馳端杯抿酒,聲腔低沉。

“人家找上門來,你要還老戰友的情分,給安排個正經工作不好?為什麼讓人嫁給周鴻?”

他從來不喊周鴻大哥,都是直呼其名。

周老爺子也不在意,嘆了口氣說,“我沒那麼想,周鴻都三十了,大小黎十歲,我老不要臉了安排這種事兒?那不是著急他婚事,給他安排相看的又一個沒看上,這一拖好幾年,季黎一來,他就有結婚的想法了。”

周馳鳳眸微眯,“他自己提的?”

“嗯。”周老爺子皺眉點頭,像是也想明白了什麼。

“小黎你也看見了,挺好的姑娘,長相標緻,又能幹,性子溫柔,這種媳婦兒誰娶了誰賺到。”

“周鴻答應結婚,他就想娶小黎,那我當然高興了,我還以為他開了竅,對小黎一見傾心呢!兩人結婚,不正好有了理由讓小黎留下來?”

“誰知道他結了婚,還是見天不露面,媳婦兒像擺設!”

“沒過倆月,又抱回來個剛出生的孩子,說是一個朋友的遺孤,父母都不在了。”

“我看孩子可憐,就留下來養,反正他每個月往家裡寄錢,養個孩子綽綽有餘,家裡還多點兒人氣兒。”

“結果這孩子,越長越像他,越長越像他,簡直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周老爺子氣的直拍大腿,嗓門兒都壓不住了。

“我就找人聯絡他,廢了大圈子力氣!”

“他這是瞞不住了,乾脆就打電話回來,跟我坦白,說孩子就是他親生的!問孩子媽呢,他一口說死了,生孩子時候死了!半句話不多說,就撂了電話。”

碰上這種混賬兒子。

周老爺子差點兒沒被氣死了!

周馳看他氣的呼哧喘氣,放下酒杯,起身過去給他順心口。

“好了,您別管了,這事兒我知道了。”

很顯然,周鴻這是在外面早跟不清不楚的女人珠胎暗結。

正好一個好欺負的季黎就給撞了上來,被他算計進去,坑了人家姑娘,叫人家悶聲替他養兒子呢。

他呢?

他只給錢,別的都不管。

周馳鳳眸幽邃,對周鴻做的混賬事兒,心裡有數,也看不過眼。

周老爺子揉著心口緩過氣來,見他沉著臉,忍不住皺眉問道。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先查清楚孩子來歷,謊言會用無數個謊言去圓,生孩子的女人,肯定還沒死,興許是關係見不得光,他才不得不做這麼多安排。”

周老爺子一臉謹慎,握住小兒子手腕,沉聲說。

“周馳,你大哥是混賬,但事已至此,你別因為這件事鬧得兄弟不和,孩子只要是周家的,咱們就得養大,不管他生母是誰。”

周馳眸色清淡,“爸放心,我有分寸。”

孩子是周家的,的確得周家養。

但這跟季黎無關,為什麼要欺負人家姑娘老實?

周馳看不得老弱婦孺受欺負。

何況還是被自己家人欺負。

這不地道。

違揹他身為軍人的道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