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淑慎的擔憂,還真不是無的放矢。但其雨水之大,也遠超了她的預估。
連續十多天的大雨,大江大河的水位不斷上漲,江南省江陽湖水位已經接近最高水位。
如果再不排水洩洪,那陽湖水一旦倒灌,沿線周邊州縣將成為洪澤。
大江下游的漢江省、安皖省、東浙省,沿線大江水位不斷飆升,已經超過歷史水位,而各縣決堤的訊息已經不脛而走,不少已經送到了總督衙門的大堂。
上次會議後,布政使衙門便被蕭淑慎徵用了。左、右布政使張、夏兩位大人對此一臉無奈,便重新找了處宅院,改成了布政使衙門。
現在的情況,已經遠超了想象,蕭淑慎召集了幾位大人開會。
她嚴肅的說道:“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我希望大家能夠同心協力,眾志成城。”看了眾人也是一臉的鄭重表情,她接著道“幾位大人都下到府州縣去,分別負責一塊區域的抗洪指揮和善後工作。”
“林大人,都指揮各部州府的將士,必須協助每個州府的抗洪救災,必須以救助百姓為第一要務。
同時,幫助修建抗洪工事,完成搶險救災工作。”
“張大人,大災過後必有大疫。水災過後,瘟疫必定隨之而來,要提前做好準備工作。
同時,水患必將淹沒部分農田,來年糧食必然減產,甚至明年可能出現糧荒,這要早做準備。另外,需要詳細統計受災的百姓及損失。”
“夏大人,河道這塊是你負責分管,其他我就不多說了。你有什麼需要幫助解決的問題,請及時上報讓我知曉。”
“鮑大人、林大人,災害發生和災後,發生暴亂、衝突、刑事案件的機率會大大增加,請二位早做安排。”
“詳細的措施及方案,我會安排人送來,供大家參考。
我希望能儘量減少咱們漢江省的損失,讓百姓們不要流離失所,社會必須穩定,儘快恢復正常的生活。
拯救萬千黎民於水火,各位大人功德無量。如此,拜託大家了。”蕭淑慎一連串的部署後,誠懇的向幾位大人深深的抱拳鞠躬。
那幾位大人原本的輕視之心,全收了起來,這郡主如此周密全面的統籌安排,讓他們刮目相看,驚訝的無以復加。
同時,內心對這郡主不禁產生了一絲佩服,到了他們這個地步,能將百姓放在心裡的真不多。
多少滿懷豪情的壯志書生,在經歷了數年的社會毒打,逐漸走上高位後,“以天下為已任,拯救黎民於水火,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初心,”還剩下多少?
他們不約而同的朝她俯身一拜道:“謹遵部堂令!”
震驚的還遠不止於此,散會後,蕭淑慎命人送來了詳細的救災及善後方案。
幾位省高官看完後,沉默不語,心裡已經翻騰起滔天巨浪。
他們都是久經宦海沉浮的老人了,不是剛補缺或放任的新往科進士們,他們有多年地方基層到一省的執政經驗,更有幾十年人生的豐富閱歷。
他們捫心自問,換位而處,自已能做得比她好嗎?這幾位高官集體失眠了,不是為女人和銀子,而是真正的在思考這救災方案,以及後續的善後工作。
蕭淑慎在散會後,將這些救災方案和措施,還包括會議的內容,加蓋了總督印。
安排八百里加急送往了其他兩省,必須按照她的指示嚴格完成。她還親自寫了兩封信,表示災後必定前往兩省檢視。
如果沒有達到預期的,或者瀆職、貪腐、無視百姓利益的,一律革職查辦,甚至直接先斬後奏。同時,她也表示對於救災有功的官員、百姓,不吝嘉獎。
在處理完這些後,她又開始寫起了奏摺,這個是必須上報給朝廷的。
同時,將她的處理方案、善後方案,現行的措施,需要朝廷提供的幫助,都寫了進去。
寫完奏摺,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東方冉冉升起了一顆紅太陽。
蕭淑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舒展了一下雙臂。這對於她來說,真是一個莫大的喜訊。
大雨終於停了!
她馬上叫來了陳袁,還有幾名隨從,騎著快馬一同出發,前往安皖省。
因為,那裡的災情肯定更嚴重,緊鄰著江南省,大江橫跨該省。
一天的快馬加鞭,換馬騎乘,蕭淑慎幾人趕到了徽城。
十來個小時的不間斷騎馬趕路,她已是極為疲勞,大腿內側都磨破了皮,鮮血直流。
她簡單包紮之後,不顧勞累和疼痛來到府衙大門外。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她亮明身份後,直接步入了大堂。
一名師爺模樣的人正好從內堂走了出來,看到蕭淑慎一行人,不像是普通人。
“不知大人駕臨,有何吩咐。”這師爺也是個人精,腦子微微一轉,便知道來人不簡單。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這些天又是連續大雨,連府尊都跑下面救災去了。
現在來到府衙的,不是省城來人,就是京城來人,反正都是大人。
“叫你們知府大人出來見我。”蕭淑慎沒那麼多耐心,也沒那麼多時間。
那師爺一聽,又打量了一番,只見那說話的那“男子”雖然眉清目秀,威嚴卻是極重,更是一身貴氣。
他略一思索便道,“這位大人,知府大人還在下面救災,尚未回到府衙。”
“你可知他去了哪裡?”
“小人知道,這就帶您去!”那師爺也不敢多問這人的身份,聽他這口氣可不小,只要不誤了事,就沒問題的。
師爺也騎上了馬,在前面領路。此時天色已晚,師爺貼心的為這幾人找了個火把。
不到三刻鐘,一行人便到了大江邊。
師爺將蕭淑慎幾人,領到了一位男子面前,那人穿著白色中單,藏青色的官褲,一雙深黑色的官靴子早已沾滿了泥。
“大人,上邊來了幾位大人,”那師爺含蓄的說道。
那大人一聽,連忙轉過身來,藉著火把看了一眼蕭淑慎,道:“下官李魏,未知大人駕到,請恕罪。”
蕭淑慎看了一眼李魏,大概三十歲左右,身材不算高大,長相比較普通。
“李大人辛苦了,我是蕭淑慎。”
“參見總督大人!”那李魏聽罷一驚,立馬俯身行禮道。
“李大人不用多禮了,現在情況如何?”
“回部堂,現在情況好多了。水勢控制住了,幸虧沒有再下雨,不然我也得喂王八了!”那李魏自嘲道。
蕭淑慎看著還在搬石補江堤的眾人,又問道,“大家夥兒都用過飯了嗎?”
“大人,都用過了。”
“這次徽府的損失如何?”
“回大人,此次水災損失較小,可以忽略不計。幸虧府臺大人高瞻遠矚,提前做好了準備。”
那師爺見府臺大人有點猶豫、扭捏,索性便自已說了。
畢竟,自誇的話是真不太好開口。這師爺對人性還是拿捏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