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週六晚上,岑重整理K歌裝置發現,原本放在大食堂電視機下面的大音箱,電源插頭的金屬腳被人折斷了。雖然是個小小的手腳,卻造成了大的破壞性,因為岑重手裡沒有修理工具,活動沒法進行了。就算是找人修也得花些時間。他暗自嘆氣,決定卡拉OK活動停掉算了。

其實還考慮到一些因素,這個活動基本只是年輕員工喜歡,參與面比較有限。專案部的大田他們,包括專案的中層們,也基本不來參加;太下里巴人,太沒有面子。這就是理想跟現實的距離,儘管岑重當初熱情那樣高。

岑重收拾東西回到屋裡,屋裡也在上演一幕情景鬧劇。

夜遊神生活傾向樂觀,平日酌點小酒。常將打來的食堂炒菜,預留些作次日下酒用。問題在於,夜遊神要將空調室溫調到22℃給食物保鮮。這個溫度非常人能夠承受,即使夜遊神自已,也要奇葩地在身上套上所有衣服為夜晚禦寒。

這也使床塌最近的笑面坨嚴重不滿。笑面坨在提醒無效後,採取斷然行動,傍晚時他很堅決地將空調調到最低溫度,之後把遙控器藏了起來,並且他置身事外的離開了。

16℃使走進屋來的夜遊神打了個哆嗦,該死的遙控器卻找不到了。隨後進屋的咚咚鏘也禁不住噴嚏了一下。他們知道,這事兒不是岑重乾的,岑重不會做這樣的事。那麼肯定是笑面坨乾的。

笑面坨進屋後,他們一起將目光聚在笑面坨身上。嘿嘿嘿,笑面坨彷彿這事沒啥大不了地笑笑,把遙控器摸了出來。

笑面坨和夜遊神的暗戰絕非第一次。夜遊神喜歡吃生蒜頭,笑面坨卻嫌棄生蒜頭帶來的氣味。他說吃了生蒜頭的人,說話嘴臭,打屁屁臭。也是在勸說無效後,笑面坨趁對方不在,採取了行動,用滅蚊噴霧劑在屋內狂噴一氣,說是以毒攻毒、淨化空氣,搞得這屋裡其他人人人自危,不得安生。

岑重反感這些。按說他現在也算“水貨中層”,也可以申請調劑房間,但他沒有這樣做。這些演員都有表演天賦,岑重卻不是導演,他的蒼白的說教無法讓劇情朝他希望的方向發展,只好任劇情自然發展,自已謝幕離開。

岑重來到鄔珍那裡,說鄔珍你出來一下。鄔珍說沒事你進來。岑重推門進去,鄔珍在燈下獨自看書。美麗的女人自然是美;看書的美麗女人,是極致的美;因為女人一旦變得知性,使有了種聖潔的光彩。

鄔珍那兒已佈置成閱覽室,進門處的牆邊是個書櫃,稀稀拉拉豎著一些圖書。圖書少得可憐,喜歡閱讀的人也少得可憐。書櫃旁邊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屋子靠裡另一小半,隔著花布簾子放著鄔珍的床。

也有人不為閱讀而來,只是為找鄔珍嘮嗑。比如夜遊神,有時沒麻將打,就進來坐下,茶水在手,同鄔珍有一搭沒一搭閒磕。鄔珍很隨和,但是有分寸,他們也不能對她沒有分寸。

不是圖書開放日,屋子裡面很安靜。岑重問候了下她的生活情況。鄔珍說,蒙你關心,讓我管書,可以一人住間屋子,比你的處境好。接著說,你心裡煩事夠多,還來關心我。

岑重說,煩惱誰都有,躲不過就隨它,總不能愁死。現在我找你,是有一事來求你。

鄔珍一笑說,又來了,你是主席呀,求我做什麼?吩咐就是。岑重說,我覺得小毛和妮妮之間是個誤會,小毛為人我信得過,我想替小毛調解一下。

你是想讓我約妮妮對吧。鄔珍說,你為人講義氣,我當然也得講義氣嘍。

於是岑重自掏腰包,請食堂廚子老吳替他採購了些魚肉和蔬菜,特意擇了個有空閒的日子,約小毛和妮妮過來請飯。就著鄔珍這塊地盤,親自抹裙下廚,在屋外電磁爐上,一氣烹出五、六樣菜餚。鄔珍伸筷子一嘗,對岑重讚不絕口。

岑重給她講椒鹽排骨、京醬肉絲、小酥肉怎麼做,還有時令蔬菜怎麼才能炒出色香味來。正說著,小毛和妮妮橫眉對眼的進來了,時間剛剛好。

岑重邀他們快坐,說,這些菜,都是小毛家鄉的菜,小毛離家多年,一定很懷念這些;至於妮妮,是本地人,吃海鮮什麼並不稀罕,中國菜一定對你有吸引力。

小毛十分感動,也趁機示好妮妮,你瞧,大哥對咱倆多好,你快嚐嚐。給她碗裡夾菜。妮妮用手拐了他一下,誰跟你咱倆?要不是鄔珍姐約我,才不出來呢。

鄔珍笑著說,妮妮,我就喜歡你的直性,今天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小毛好好跟你交待事情的經過。小毛,你要老實交待不得說謊。

小毛說,天地良心,我才不說謊吶。小毛一五一十說了過程。他和那叫咪咪的按摩女,在深圳認識的,當時不知道她幹這個的,以為是一般打工妹,還同意跟她合租一個房子。那時他在深圳闖蕩,吃了不少苦頭,栽了不少跟頭,咪咪給了他不少體貼照顧,讓他舉目無親之下頓覺暖意。小毛又說,咪咪後來想去沙巴混生活,因為那兒錢比國內掙得多,去的姐妹都混得不錯。咪咪讓小毛跟她一塊兒去。

原來跟她一塊兒過來的。岑重問,你不知道她幹嘛的?

我的確是隨她來沙巴的。小毛說,我也聽說過沙巴這個地方,也想過來試試運氣。來了後,我在華人圈裡打零活,又用自已的一點積蓄開店,生意慢慢做大,和她的來往少了。主要是生意太忙。後來聽說她乾的事情不光彩,就乾脆躲開了她。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是老老實實本本分份一個姑娘,沒有做過那種事,來了卻變了,我想應該是被逼的,是被別人拉下水的。他忽然唰地蜷縮在妮妮腳前,捏住她的手說,妮妮,別生我的氣好麼,我發誓和她什麼事兒都沒有。

我聽著也夠坦誠的。岑重說,小毛是我的兄弟和朋友,岑重的朋友,人品沒有問題。

鄔珍也敲邊鼓說,妮妮,你信一次。轉對小毛說,你真的只愛妮妮?想跟她好一輩子?

小毛堅決地說,是的。妮妮嬌嗔地捏住小毛的臉頰,你起來吧,我相信了。這對情侶後來也就有說有笑了。

好,這件事翻篇。岑重說,來,碰杯,有你們這些朋友,本人深以為榮。

一起來一起來。小毛舉著tiger啤酒站起來。鄔珍和妮妮也站起來。

岑重鄔珍送小毛妮妮出來。小毛扯了岑重一下說,哥,借一步說話。

鄔珍笑道,有什麼秘密怕人知道?說你們的去,我們聽不到的。

小毛拉岑重來到僻靜處,說,哥,謝你了,為我的事費心。岑重說,說什麼見外的屁話。小毛嘿嘿一笑說,哥,其實也是有話想問你。

你想問什麼?你問吧。

小毛我不算細心的人,但是也不傻,哥你心裡是有什麼事不痛快的,你也不怎麼提到嫂子,有時還回避這樣的問題,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岑重說,我已經離婚了,這並不是我不痛快的全部。你放心,我現在正試著讓自已痛快一些。

小毛點點頭,你回答了我的疑惑,同時我也該為你慶幸,你終於遇到你愛的人。你雖然不說,我全看在眼裡。

岑重說,我和你的情況,其實是有些相似的,咱們都揹著良心的債,你卻不及我心理的沉重。你對關心你的女人感到歉疚,你畢竟和她沒有愛情,你愛的是妮妮不是嗎?隨著時間流逝,你的歉疚感會淡化而去。而我,和她共同生活了十幾年,想讓一切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你認為會容易嗎?

你難道不愛鄔珍嗎?我知道她對你也有愛意,那麼你們就該珍惜眼前好好把握,讓過去的都過去,就算心理上如何的沉重,難道不會同樣隨著時間而淡去嗎?愛情就是自私的,不愛就是不愛,愛就是愛。就像我,愛的是妮妮,就會不顧任何事情。

岑重心有所動,抓住他的手說,小毛你說的未嘗沒有道理,有追求就別有心理負擔。咱倆現在都有相同點,就是要好好珍惜眼前,別錯失自已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