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力強大的法師面前,凡人幾乎是沒有任何隱私的。

當一個人的情緒出現變化的時候,如果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的話,那麼精神力出現變化的話,那幾乎是必然的事情。

看著跟在管家身後進來的這群人,維加的嘴角悄無聲息的勾起了一個弧度。

他現在就是在打一個資訊差——

就算是這群人之中,真的有其他勢力派來的眼線,他們也不知道自已是法師還有這個能力。

“不要那麼緊張,我叫你們過來,並不是想對你們怎麼樣……只要,你們之中,沒有出現出賣我的人。”

維加一眼掃過去……都是正常範圍內的情緒?

有些害怕和緊張,但是並不過度,也有一些好奇的情緒夾雜在裡面,然後是一種表現出自已無辜的急切。

他細細的打量著所有人,臉色一點點變的陰沉。

他原先幾乎是信誓旦旦的以為,出問題的會是自已的人,畢竟他這裡的僕從才是剛開始為他工作的狀態。

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出問題的人卻不在這些人之中。

是索米雷安那邊……?

微微抿起唇,維加皺眉思索著。

結果已經明確,維加不想繼續在這裡停留,他低下頭,咳嗽一聲,一絲有些疲倦的神色浮現在了他的臉上,聲音有些虛弱的說:“盧克曼,你來繼續吧,我不太舒服,就先回房了。”

盧克曼點了點頭,表情有些莫名。

轉身離開小客廳,管家自然而然的跟了上來,維加一邊走,一邊就想著索米雷安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對他來說,也有些太複雜了。

先是發現目前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陰謀,然後又是莉蓮和阿瓦隆的事情,最後又是身邊可能出現了其他勢力的眼線……

對了,還有長公主陣營很有可能想要藉助法師的力量這件事。

太多的事情彙集到了一起,讓他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明天幫我傳訊給索米雷安部長吧,我希望和他單獨見一面,還有長公主那邊……幫我投遞一份拜帖吧!”

管家眼中不由流露出了幾分疑惑,在他之前的感覺中,維加應該並不喜歡長公主陣營才對,怎麼現在……?

不過,不管維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身為管家,他只要執行就好了,於是管家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時候,維加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如果沒有意外情況,或者你在出事之後也沒有及時向我彙報,還是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了的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管家愣了一下,急忙點頭:“我知道的,主人,請您放心,我雖然曾經在工務部工作,但是在我成為您的僕從的時候,就已經不會再有其他心思了!”

維加有些疑惑的看著他:“為什麼呢?我並不是在質疑你,只是說……我很難相信,一個人會對另一個剛見面的人獻上忠誠。”

管家沉默了一下:“主人,您想聽實話嗎?”

維加點頭。

管家輕聲開口:“其實在很久之前……大概三個月之前,我就已經知道我會成為您的僕從。”

“對我來說,這其實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所有人都說,您是史上最年輕的點燈人,並且做出的那些發明,或許會影響到這個時代。”

“能夠追隨一位這樣的主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也是在賭,賭您能夠成為先知,能夠開創一個比現在更加美好的時代。”

“我曾經是一名學者……或者只能說我自詡為一名學者,沒有研究出什麼名堂,也沒有人願意為我研究出的那些東西買單,我不甘願接受碌碌無為、泯然眾人的未來,所以我想要賭一把。”

“所以你就把賭注,下在了我的身上?”維加笑著問道。

管家點了點頭:“是的,主人,我原本的確是在待價而沽……”

“在真正見到您之前,我還在想,如果您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那麼我可以和那些大貴族聯絡,從中賺取利益,甚至是得到一個爵位。”

“但是在真正見到您之後,我便沒有這些想法了……您身上展現出的未來的可能,我非常期待。”

回到自已的房間之中,維加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真是一個不錯的回答,我相信人心逐利,所以也願意相信你的忠誠。”

“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你心裡清楚,就不用我再提醒一遍了。”

管家始終恭敬的低著頭,在侍奉維加完成洗漱之後,他熄滅蠟燭,離開了房間。

在房門關上之後,他的臉上不可遏制的露出了笑容。

對於貴族的僕從而言,獲得主人的信任,無疑是一件重要無比的事情,現在得到了維加的信任,只要未來維加可以順利成為先知,那麼他便可以實現階級的跨越!

至於維加和其他人的對話之中顯露出的那些事情——比如說法師什麼的,那就不在他的關心範圍之內了。

他只要好好完成自已的本職工作,然後靠著多年來的苦勞,能夠混上一個底層小貴族的爵位就夠了。

而此時房間之中,男孩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身上的睡衣潔白柔軟。

在他的枕邊擺放著小巧的光輝之主神像,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名虔誠的教徒。

然而在他的身邊,暗屬性的能量匯聚著,一個接近凝實的身影出現在了床邊。

背後靈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身上長滿了肌肉,看上去格外的強壯,但是面龐卻又是柔和的,甚至可以漂亮來形容。

但要是長時間的看著他,卻會從心中生出一種彆扭的不適感。

就好像是,那張臉是拼合而成,並不是原本就屬於他。

要是放在維加的前世,還有一種專門的用詞來形容這種感覺,那就是“恐怖谷效應”。

“給我講講今天被我殺死的那個人的記憶吧。”

“法爾克……他叫……法爾克。”

維加點頭:“嗯,我記住了,法爾克,也是一部分的你。”

“我……十三歲……來自南大陸……”

“父親是花匠,母親……是家庭主婦……”

“五年前,我被……一名法師看中……成為了……魔法學徒……”

“但是……進入學院之後,一切都和我的想法……不一樣……”

“我不喜歡那裡,老師……就是法師大人們,可以隨便……拿我們去做實驗……但是魔法學院……給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學習環境。”

“只要可以活下來,都可以成為法師……就像是學姐……”

維加聽著他講述魔法學院相關的事情,感覺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其實在之前,他已經聽人講過魔法學院了,但是卻是以一個收到重視的學生的角度去看的,現在再聽法爾克說,就像是聽了一個全新的故事一樣。

這個世界還是這樣,無論走到了哪裡都沒有什麼區別。

充滿了弱肉強食,就算是已經充分理想化了的魔法學院,其實也還是保持著樸素的叢林法則。

這樣的世界……

曾經會讓他害怕恐懼,但是現在,他卻只會感嘆——真是一個美好的亂世!

社會各方各面對底層平民的壓迫都已經到達了極限,現在只不過是礙於教廷的壓制和洗腦式教育,以及貴族階層存在的少量超凡力量才能將和平維持到現在。

這個世界的平民不是沒有人想要反抗,只是他們缺少力量,在宗教信仰的壓迫之下,也很難凝聚出民心。

維加很喜歡現在這樣的社會,只是作為享受利益的貴族,他反而更期待亂世到來。

不為別的……只不過是因為,他覺得,自已可以成為在亂世之中,乘風而起的那個人。

根據背後靈的講解,維加了解到,法爾克和莉蓮是從一位強大法師的實驗室之中逃出來的。

兩人都是那名強大法師選出的實驗品,他們都有著火元素和風元素的元素,並且是以火元素為主導,滿足了那名法師挑選實驗品的要求。

——莉蓮雖然是三階法師,但是卻表現的好像不會用三階法師的力量一樣,就是因為他是實驗造就的三階法師。

在逃出來之後,為了避免再次被抓回實驗室,他們一路向北走。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發現了進入阿瓦隆的鑰匙,而為了追尋這把鑰匙,他們來到了這裡。

維加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其實他們繼續在南大陸留下去,那名法師也很難找到他們。

南大陸很大,而法師是個人勢力,本身並不具備像教廷或者是國家組織那樣的勢力,想要找到兩個執意躲起來的人,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前提是他們身上沒有被留下標記。

最重要的是,為了躲避強敵而來到教廷控制的範圍……這個行為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在之前自已的心目中,南大陸的魔法學院有著一個很不錯的印象,但要是自已貿貿然跑過去的話,境遇說不定和莉蓮、法爾克差不多。

“艾爾德里克,現在你還會回答我的問題嗎?”

“……我說過的,作為報酬,也是補償,在我們的契約完成之前,我都會回答你所有的問題。”

“不過嘛……雖然我不會直接給出錯誤的答案,但也不保證我的回答完全正確。”

維加嘴角抽了抽,感覺現在的艾爾德里克就像是一個奸商。

不過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方式,倒是很符合他對深淵惡魔的刻板印象。

“如果我成功進入了阿瓦隆,樞機主教能追過來殺了我嗎?你準備回答我能或者是不能。”

艾爾德里克:“?”

“不能……吧?”

“你能去掉你的語氣詞嗎?”

“好的……吧?”

維加:“……”

“艾爾德里克,我相信你和其他惡魔不一樣,你是一個講誠信的好惡魔,來跟我念:你說惡魔不會欺騙惡魔。”

“惡麾不會欺騙惡麾。”

“是惡魔不會欺騙惡魔。”

“堊魔不會欺騙堊魔。”

(純頑梗,兩個世界文字不一樣)

維加:“……”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維加,你……沒事吧?”

艾爾德里克有些擔心維加的精神狀態。

他感覺是不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給孩子都刺激瘋了。

於是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好吧,我直接回答你,樞機主教進不去阿瓦隆,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你進入阿瓦隆,他就不能對你怎麼樣了。”

“在我看來,你現在唯一有可能破局的方式,便是和另一名聖域處好關係……嗯,用盡一切手段,我不會在意你和誰發生了什麼的。”

維加今天第三次在心中打出……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是樞機主教計劃之中的關鍵一環,我和另一名聖域強者打好關係的難度,不亞於我從這裡逃走。”

“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按照你的想法,樞機主教現在應該是不知道阿瓦隆的鑰匙的存在的,如果你能順利進入阿瓦隆,應該可以接觸到不少強大的法師。”艾爾德里克提議。

維加突然就感覺阿瓦隆這個選項變的一點都不靠譜起來。

“為什麼沒有第二種可能呢?”

“嗯?”

“不是伊萊亞斯想要我的身體嗎?那就必然是靈魂層面的戰鬥,但是我是一名亡靈法師,本身靈魂就很強,加上背後靈的存在,我未必不能和伊萊亞斯的靈魂打一架。”

艾爾德里克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所有的陰謀詭計全都消失,只剩下了簡單粗暴的正面交鋒……這個時候,他再想在言語之中留坑,無疑已經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

“不過你可要想清楚,在神降術儀式之後,伊萊亞斯的靈魂甚至可能接近聖域……”

艾爾德里克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就看見維加毫不猶豫地拿出自已的魔法筆記本——現在它已經被維加的精神力影響,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用不了多久才能成為一件定位儀。

然而,維加卻毫不猶豫的用力一撕開——

“我想清楚了,樞機主教既然敢給予我一年的自由,那就說明我現在不管再怎麼折騰,也都沒有辦法突破現在的困境。”

“他不會留給我任何陰謀算計的機會的,這條手鍊如果再不被使用,我想……樞機主教應該來看看他親愛的學生了。”

“我能走到路,從一開始就只有堂堂正正的和伊萊亞斯在靈魂層面進行戰鬥。”

定位儀被毀,血液從他的嘴角流淌而下,男孩咳嗽著,但是眼睛卻是明亮的。

“我現在能借助的力量,只有王都的法師和阿瓦隆,只不過我不能借助他們去對付樞機主教,我只能借助這些力量來強大我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