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守則學生篇第一百二十五條規定,不得無故聚集,違者扣操行分,五分!”

江鶴身邊一個戴著紫色鏡框眼鏡的女生,手捧一本書,聲音尖利的向眾人宣讀。

她是學生會秘書處處長,經常跟在江鶴身後兢兢業業的記錄和傳話。

“給你們30秒,立刻從這裡散開,否則……”

江鶴還沒說完,圍觀群眾便四散離場。

萊克斯貴族學校,雖然不會管控學生使用手機等電子產品,但是安保方面卻要求極其嚴苛。

畢竟來這裡的學生至少也是中產階級以上,還有不少豪門的少爺小姐,萬一出個踩踏事件,校長在媒體面前就算鞠躬把腰彎斷,也不能挽回聲譽。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不死心的吃瓜群眾各出奇招,有些人湧進保安室看監控;有些人跑到對面教學樓,掏出望遠鏡對準他們;還有人直接出動無人機,盤旋在幾人腦袋上空現場直播。

常遇望著對面窗戶,手機、望遠鏡、攝像頭如雨後春筍般密密麻麻的冒出來,頭頂十幾架無人機嗡嗡作響。

秀口微張,壓制不住的驚訝,這些人也太有吃瓜精神了吧!

她哪裡知道,一個聲音甜美的女孩撩起華麗的魚尾長裙,面對校霸揚言以一挑四,給他們留下多大的衝擊力!

這簡直是萊克斯開校以來,史無前例的精彩一幕!

“看來,是打不起來了。”

常遇語氣中夾雜幾分掃興。

接著毫無形象的拍了拍腳底的灰,重新穿上高跟鞋,再抬頭又是之前靈氣逼人的人魚公主,淋漓盡致的詮釋何謂收放自如。

但她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目光穿過眾人落在惴惴不安的蔣明身上。

看見曾經肆意譏笑自己的人,如今因為自己恍若驚弓之鳥,何嘗不是一種快樂?

“呵。”

簡書航嘴角洩出一絲冷笑,玉石般的側顏赫然印著鮮紅的指印,平添一絲凌虐美。

“這一巴掌,我不追究了,賭約……就此作罷!”

一雙幽深的眸子浸染冰霜,正如獵豹咬住獵物般,死死盯著常遇。

一巴掌就想了解此事,你這臉可真大啊?

“哈……”

常遇剛準備反擊,就被江鶴擋在身後。

“賭約既成,不論結果如何,雙方應該願賭服輸。”

啊?

他不是一直對自己不冷不熱麼,今天居然為自己說話?

常遇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這又是哪一條校規規定?!”

蔣明不服氣的向前幾步,衝他大喊。

而江鶴只是雙唇微動,平靜如水的眸子淡淡注視著慍怒的少年,吐出四個字。

“我的規定。”

常遇更加疑惑了,難道這位日理萬機的學神江會長,今天幫她出頭只是為了維護自己內心規則那麼簡單?

片刻後,她的眉頭緩緩鬆動。

江鶴,你果真是個妙人啊~

“可笑,你是什麼東西?不就是狗仗人勢嗎?憑什麼都聽你的?有我航哥在,你算個……”

蔣明憤怒的叫囂還沒結束,便在看見簡書航邁開長腿離開的那一刻,瞬間矮了氣焰。

沒辦法,考核表還牢牢攥在江鶴手裡,簡書航在學校再囂張也越不過他去。

“哥……你怎麼走了?航哥……”

狗仗人勢本狗——蔣明滿臉崩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聲音從一開始的疑惑,到最後的無助。

見到這一幕,常遇差點笑瘋,但礙於江鶴還在,她只得保持形象嗤笑一聲。

接著轉過臉正色道:“蔣明,我勸你還是別掙扎了,你主動趴下狗叫三聲,跟被我採取強措施之後再趴下狗叫,那體驗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呦。”

“你非得把我往絕路上逼麼?”

少年死死攥緊拳頭,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派頭。

明明是他處處打壓嘲諷,帶人孤立自己,她不過要求對方履行賭約而已,怎麼就變成他眼裡的女魔頭了?

換做旁人,話到這份上,也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安慰自己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是常遇不吃這套,要不是有這鐵石心腸,她怕是一次任務也完不成。

“我怎麼能是逼你呢?諾,上次打賭的影片還存在這裡呢,你也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說一套做一套,不敢承擔的膽小鬼吧?”

這話顯然戳中了蔣明的軟肋,他雖然表現的寡廉鮮恥,但身上也是有幾絲骨氣在的,比起今天丟一次面子,賴掉賭約後日日被人戳脊梁骨的生活顯然更可怕。

“不許你這樣詆譭明哥!不就是跪下學狗叫嗎?我替他來!”

旁邊端相機的男生氣得臉紅脖子粗,說完便要下跪。

畢竟在他心裡,要不是當日他錄下鐵證,今天局面也不會這麼被動,作為蔣明的好哥們,他也應該承擔一份。

卻被身前的少年一把攔住。

“周義!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蔣明深吸一口氣,彷彿豁出去一般。

低垂腦袋,上前一步,卻在膝蓋剛彎的時候,被一隻纖纖玉手拽住胳膊。

跪地的動作一頓,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張今非昔比的漂亮臉蛋。

“夠了,好端端演什麼兄弟情深!”

常遇有些懊惱,她在心裡瘋狂吐槽自己,都快要報仇雪恨了,看見周義為朋友兩肋插刀,竟然心腸一軟……

一旁的江鶴眼中也浮現幾絲疑惑。

“賭約就算了吧,諒你以後也不敢再欺負人了。”

常遇鬆開手,背上吉他準備走人。

卻聽見身後“撲通”一聲,她滿臉訝異的轉過頭。

蔣明筆直的跪在地上,雙眼猩紅,抿緊嘴唇看著她。

緊接著,無數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落在他身上,快要將他心裡僅存的自尊燒出一個洞。

“你幹嘛?”

常遇不解。

難得她動一次惻隱之心。

“我想通了,我有對我這麼好的兄弟,不應該當一個縮頭烏龜。”

“常遇,對不起,我以前不應該那麼說你,我至少還有兄弟,你就一個人。”

靠,第一次聽見這樣附帶扎心效果的道歉。

常遇居高臨下望著他,眼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顏色。

蔣明用手背猛地擦掉臉上的淚水,衝著天空使出吃奶的力氣大喊——

“汪、汪、汪!”

三聲過後,不明就裡的吃瓜群眾發出爆笑,他們只能從畫面中看到簡書航走了,蔣明輸了。

卻不能聽到這幾個人到底說了些什麼。

常遇捏緊拳頭,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些嘲笑聲有多刺耳。

她雙眼滿含憤怒,朝向對面大樓厲聲喊道。

“不許笑!”

女高音的嗓子透亮高亢,瞬間在半個校園中迴盪,將笑聲死死蓋住。

蔣明沒有想過她會維護自己,脆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你為什麼幫我?”

常遇無所謂的拍拍他肩膀,“起來吧,我已經接受你的道歉了。”

她想了想措辭,輕聲說道:“你雖然輸了,但也應該留有尊嚴,不是嗎?”

蔣明被兩個兄弟扶起來,聽見這話,大腦嗡了一下。

自己從前那樣羞辱過她,而她卻捍衛自己的尊嚴。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少女已經踏著歡快的步伐,跟在江會長身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