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禾安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眼睛,伸了一個懶腰。

“啊哈。”禾安打了一個哈氣,拿起手機:“竟然睡到下午了。”

對了,阿狸!

禾安趕緊起身去找阿狸,結果四處找都沒找到。

這時禾安才注意到家裡的不對勁兒,這,家裡安靜過頭了吧?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禾安趕緊打電話給父母,但是一個都沒接聽的。

哪裡去了,接電話呀!!!

禾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冒出,順著臉頰滑落。她眉頭緊皺,眼神中透露出無法掩飾的焦慮和緊張,雙手緊握放在耳邊的手機,不斷來回踱步,試圖用行動來緩解內心的不安。

就在禾安急的團團轉時,忽然察覺似乎某處傳來細碎的聲響。

禾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閉眼自已聽某處的聲音,猛地禾安睜開眼睛,走向父母的房間,在被子和窗臺上都看見了手

他們去哪裡了?阿狸呢?

禾安找不到人,只能乾坐著著急的等待。

禾安心中倍感煎熬。這時鑰匙開鎖的聲音響起。

禾安唰的一下跑到門口,急匆匆道:“你們去哪裡了?還有阿狸呢?”

媽媽沉著臉沒說話,爸爸滿臉愧疚道:“對不起,我給貓打完解毒針沒多久,他想在外面走動,我就放了,誰知道,這一放就找不回來了。”

禾安呼吸一窒。

“我跟你媽找到現在也沒找到。”爸爸繼續道。

禾安暴跳如雷:“不是,你放他走幹嘛?你有病是不是!”

“藥還有兩針沒打,你就放他走讓他到外面,萬一後面出個意外怎麼辦”

“我也沒想到他直接跑了,我……”

還沒等爸爸說完,禾安暴躁的踹了門跑出去。

“阿狸―――”

“貓孩兒―――”

禾安邊跑邊在外面大喊,企圖可以得到回應。

媽媽追了出來,生拉硬拽將禾安拽進屋。

“禾安,晚上了,你別喊,讓鄰居聽見不好,都在睡覺呢。”

“貓孩兒一定會找到的,他這麼有福氣的一個貓不會有事的。”

媽媽抱著禾安安慰道:“再等等,說不定明天貓孩兒就回來了呢?”

禾安跟媽媽撕扯很久,最終禾安還是沒擺脫媽媽的力道。

禾安渾身脫力,眼中空曠聲音低低道:“真的能回來嗎?”

禾安呆坐在房間,直到黎明的到來都未曾等到阿狸回家。

這無疑讓禾安不穩定的情緒更加煎熬暴躁不安。

禾安和父母頂著呼呼吹的大風在外面尋找,結果找了一天還是一無所獲。

禾安頭髮凌亂,眼睛紅腫的又熬了一夜。

因滴水未沾而蒼白起皮的嘴唇張了好幾次,努力很久才找回屬於自已的聲音:“媽,你,你說貓孩兒是不是沒事,對不對?”

媽媽拿著熱了好幾次的飯菜放在桌子上:“對,會沒事的,咱家貓孩兒肯定沒事,他是個有福氣的貓。”

“禾安,吃點東西墊墊吧,你快兩天沒吃飯了,不吃飯不行,身體會垮的。”媽媽擔憂地聲音傳來。

禾安蜷縮著身子,滿是水光的眼睛滿是痛苦:“媽,貓孩兒一定沒事的對不對,對不對?”

“對,老姑娘,肯定會沒事的,貓孩兒那麼有靈性,那麼乖的一個孩子,老天肯定保佑他。”

“對,一定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嗚嗚。”禾安似乎想證明什麼,不斷重複詢問媽媽阿狸會沒事的。可是即便媽媽安慰回應禾安,禾安還是心中惶恐不安,她只能將這種不安轉變為詢問。

“禾安,不吃東西你喝點水吧,人不喝水是真的撐不下去幾天的。”媽媽看著躺著的禾安:“為了貓孩兒,你也得喝啊。”

禾安手指動了動,眼淚順著殷紅地眼角流下,隱沒髮絲。

……

貓孩兒離家第二天了。

禾安眼神呆滯的看著窗外,忽然窗外開始下起點點雨滴,禾安瞳孔驟縮,隨著禾安雙手漸漸握緊,小雨滴慢慢變成狂風驟雨。

大顆大顆雨滴拍打窗戶,禾安轉身神情癲狂道:“媽,下雨了,你看下雨了,貓孩兒還能活著嗎?”

媽媽急匆匆趕來:“會的,會的,咱家貓孩兒散養,白天他總出去溜達玩,肯定沒事,他雞賊著呢。”

媽媽的話語絲毫沒有起到作用,她明白萬事有可能,貓孩兒說不定沒事呢,說不定現在正躲在哪裡避雨,雨停了就馬上回來了。

可是禾安還是忍不住焦躁,在腦海裡忍不住胡思亂想。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貓孩兒誤吃了耗子藥,身體都沒恢復全,就貿然放出去,還這麼久不歸家。

聽說,聽說貓狗這樣的動物會在大限將至前離開主人家,因為不想主人難過。

貓孩兒會不會也是這樣認為……

不!不會的,不會的,他會沒事的,可,可是他藥都沒打全,再加上外面下那麼大雨,他怎麼辦?

他會不會凍到,會不會餓到,會不會渴到?

他還活著嗎?

萬一,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遇到之前打架的同類又該怎麼辦?會不會被欺負?

如果他沒有……活下來,身體是不是就躺在某個陰暗潮溼的角落裡無人問津?是不是會被其他動物蠶食?是不是就算被人看見了也會被鐵掀剷起來隨意扔在垃圾堆上?

只要,只要一想起貓孩兒那張精緻可愛的貓臉變得髒汙不堪,漂亮靈動的琉璃貓眼失去本有的色彩,再也睜不開去看世界去看自已,總是搖來搖去的大尾巴垂落在地,小小的身軀僵硬的躺在地上。

禾安痛的喘不上氣,腦海裡各種想法浮現,無論哪一種都是禾安不想看見的。

禾安就像是丟了孩子的父母,總是擔心孩子在外流浪過的好不好,會不會挨欺負。

那是禾安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心如刀割的滋味。

雨小了,禾安開啟窗戶如往常一般叫著貓孩兒,只是這一次沒有喵喵叫的回應,沒有屁顛屁顛從遠處飛簷走壁的貓貓俠。

禾安捂著臉哽咽道:“嗚嗚,貓孩兒,啊啊啊啊,把貓孩兒還給我,還給我啊―――”

“禾安,我剛才又去找了,還是沒有,如果,如果貓真的沒回來,你……”爸爸話沒說完,就被禾安打斷。

禾安神情癲狂語氣暴躁瘋狂:“你tm給我閉嘴,閉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我告訴你,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禾安,你冷靜點,咱家對貓夠好的了,在農村誰家像咱家這樣對貓,有病了還去買藥治,擱其他人家早就不管了。”

“咱該救的都救了,沒對不起他,要是真回不來了,你想開點,別幹傻事。”爸爸勸慰道。

“是啊,禾安,咱們對貓孩兒盡力了,你別怨你爸,他也不知道貓能走不回來,他就心思放院子裡讓他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走走,誰也不知道就跑了。”媽媽道。

……

貓孩兒離家第三天了。

禾安也就不吃不喝不睡三天,她走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眼淚可以那麼多,多到哭了三天還是哭不完。

禾安哭了一個多小時忽然停下來,呆呆地坐著,沒過多久眼淚又開始不住的大顆大顆流下來,悲傷痛苦的情緒席捲全身。

禾安第一次感覺可以哭到缺氧心臟疼。

明明她已經不想貓孩兒的境遇了,她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可還是不住的流淚,她的心告訴自已很疼。

其實在開始養阿狸的喜悅後,也會在相處過程中某一刻忽然想到阿狸以後老去離開自已。

動物的壽命有限,每一位在養動物的人就已經為以後埋下了一顆悲傷的種子。

只是這一天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快到讓禾安猝不及防。

此時此刻的禾安滿臉麻木,眼神近乎絕望。

她已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好似除了等待就是等待。

不,還有……

禾安近乎絕望的灰暗的眼神有了一點亮光。

禾安拿起手機手指顫抖的搜尋著什麼,最後停留在滿是文字的頁面。

禾安朝著西跪了下來開始磕三下頭,隨後開始小聲念著經文。

她已經窮途末路了,除了等待只有祈禱。

祈禱阿狸沒事,祈禱她的貓孩兒可以回來。

哪怕她折壽十年。

她祈求著佛,念著經文在最後加上寧願折壽十年也希望她的貓孩兒活著回來。

不知是念的時間太長了,還是念經文字身就有神奇作用,禾安額頭冒著細細密密的汗,聲音越來越費力,大腦缺氧喘不上氣。

她姥姥大姨信這些神佛,以前她媽媽也信,後來就不信了。

禾安從始至終都不信神佛,但是她不信歸不信,還是保有最起碼的尊重和敬畏。

那是其他人的信仰,應當尊重。

而如今的禾安,已經瀕臨崩潰,當科學無法時,似乎只能求神佛信仰來博得一絲生機。

禾安便是如此。

傍晚

爸爸不經過禾安同意帶回來兩隻狗狗,禾安毫無防備的看著兩隻毛茸茸的小糰子。

“你幹什麼?”

“你養一隻還是兩隻?你媽同意你養?”

禾安詫異轉頭:“你怎麼也跟他瞎搞?”

“這都是為了你,禾安,萬一貓孩兒真回不來,你也有個寄託,不至於那麼難受。”

“你看看你這三天的樣子,我跟你爸也是沒法子了。”媽媽嘆氣道。

“我不要,我告訴你們,貓孩兒不回來我以後都不養任何動物。”

“他萬一某一天回家了看見會難過,就算不回來,我也不能辜負他。”

禾安激動喊著:“送回去,我不要!”

忽然,還在情緒激動的禾安猛地停下來,她感覺手指處傳來溼熱觸感。

禾安僵硬低頭看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糰子舔著禾安的手指。

那一刻,禾安承認她動搖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什麼,她心軟了。

她收下了那個舔她手指的小狗,另一隻送回去了。

或許,是那小狗虎頭虎腦的樣子讓禾安想到了初見阿狸的樣子,也是那般不怕生。

又或許是舔了禾安的那一下。

如果沒舔禾安,禾安會堅決的讓兩隻狗狗一起回去。

可是,就是那麼離譜,就是那麼捉弄人。

禾安雙手顫抖的哭著,她唾棄這樣的自已。

爸爸安置好那隻小狗,給那隻小狗餵食的。

“喵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