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幾乎快要將這座縣城淹沒,滿天的雨水匯成河倒灌在大街小巷,洶湧的雷霆潑灑在墨染的天幕,虯龍狀的閃電撕裂厚重的黑雲。
無數的致幻氣體在空氣中瀰漫,這些氣體飄入了人們的家中,透過呼吸系統進入了人體,讓絕大部分人陷入了內心最恐懼的夢境。
每一個生物都是由能量構成的,也就是每個人都擁有一定量的氣,只不過其微弱到僅能維持身體機能,遠遠達不到普通氣主所擁有的後天之氣的程度。
極端的情緒會影響人體對於氣的收容,在恐懼情緒的引導下,氣從那些陷入陰間幻象的人體內逸散而出。
並在幻境的作用下凝聚成了原主虛化後的樣子,它們整體飄渺血霧,呈現一種綠色的半透明狀,與一些志怪小說裡描述的魂魄不謀而合。
歷史上的一些志怪傳說,其實也都與魑魅魍魎、夢貘、負媿等精怪的天授者有關,隨著市井傳說對於恐怖故事的補全,反而更加深層次地激發了人對於死亡、鬼怪、靈魂的恐懼,甚至建立了完整的死後世界的模型,還硬塞進去了一套封建時代的公務員制度。
魂魄都目光呆滯腳步虛浮,帶著心中被具象化的恐懼,盲目地跟隨著人流行動著,最終都匯聚在了開原縣醫院附近的街道上。
它們所攜帶的氣被一股力量抽取,再次化成了絲絲縷縷的不可見形態,被一個放在醫院太平間裡物品不斷抽取著。
那是一隻縮小版的四足鼎,它周身銘刻著原始的紋路,那些並不是任何的鳥獸紋路,也不代表任何的人族大事件,只是一些複雜的幾何條紋。
這些紋路名叫伏羲紋,是人皇伏羲在觀察天地之氣時所創,他強大的力量讓他的目光能夠短暫地跨越緯度,看到那些遊離在天地之間的“氣”的真正的樣子。
這並不代表氣就是這些紋路的樣子,這僅僅只是它們留在三維空間的痕跡,伏羲將這些痕跡都記錄了下來,製作了很多銘刻伏羲紋的昆吾石武器,這些武器都能有效增幅氣主的力量。
後來山海之戰末期,禹收集了九州所有的昆吾石,鑄造了九鼎來承載三百六十道先天之氣的力量,其上也刻印了最為完整的伏羲紋,讓其中的先天之氣能夠自行流轉,才能將戰後留存的異獸鎮壓。
而這尊小鼎就是其中鎮壓西北州的那尊九鼎之一的仿品,整體由昆吾石打造,周身銘刻了部分伏羲紋,是黃泉組織暗中蒐集昆吾石打造而成的。
而現在這座小鼎在空中懸浮著,無數氣從外面湧入其中,讓其周身散發出了朦朧的光澤,這些氣的缺失並不會造成人的直接死亡,只是會折損人的一部分壽命,讓人在幾個月內意志昏沉無精打采,就彷彿被霜打爛的茄子。
如果你經常無精打采,不想早起去工作學習,那你不妨不要從自身找問題,可以想想是不是被黃泉偷走了你的精力。
而在醫院外面的街道上,一個少女和破煞子正在飛速向醫院奔跑,少女穿著一身爆改道袍,道袍的開叉直接開到了大腿根,露出了一雙雪白的大長腿。
她的臉上還化著煙燻妝,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朝天豎起,亮片眼影鋪滿了上眼瞼,誇張的眼線幾乎延伸到了太陽穴。
她的手裡還提著一盞古樸的油燈,燈盞是一個盤坐的小和尚,小和尚光禿禿的頭頂上,燃燒著一簇胭脂紅的火苗,看起來有些火冒三藏。
油燈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驅散了四周聚攏而來的綠色煙霧,照亮了四周的建築以及街道。
“師妹啊,你們怎麼來得那麼慢,我都在這霧裡轉了好久了。”
一旁飛奔的少女有些嫌棄地擺擺手,似乎對於破煞子這個師兄頗為的不待見。
“哎呀哎呀,我在化妝嘛,上官燕在挑衣服,他花的時間比我還久,我跟你講啊,他帶的那兩個大箱子,全是各種各樣的衣服,從原始人的草裙子到現代的黑怕風都有。”
破煞子頗為驚詫地看了師妹黎燕雲一眼道:
“我之前就好奇的不行,他就是不讓我看,原來裡面都是衣服啊,我說怎麼沒什麼份量呢。”
黎燕雲看著四周聚攏的越來越多的魂魄,腳下步伐不斷加快,彷彿一隻靈敏的狸貓一般。
“你那邊是什麼情況,我們蹲守了那麼長時間,怎麼黃泉那邊突然就行動了?”
破煞子的臉上露出了蛋疼的表情,他攤了攤手道:
“我本來是去便利店買東西的,誰知道負玲玲和罔兩都在那裡,還把我和另一個人堵在裡面了。”
“另一個人?”
“嗯,不認識,也能保持清醒進入幻境,而且不是和黃泉一夥的。”
“是氣主嗎?”
“看不出來,但是應該也不是我們研究院的人,他的能力似乎是噴火。”
“嘶……有點麻煩啊,上官燕現在也找不見人影,光憑我們兩個人還是不夠,不過好像落雨姐在附近的長冬市有任務,要是她能過來就好了。”
“應該不能這麼巧吧,咱們也沒提前通知人家,人家不可能正好繞道來開原。”
就在兩個人討論的時候,一串帶著水跡的腳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的街道上,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們逼近。
黎燕雲忽然停了下來,皺眉看著前面被迷霧籠罩的街區。
她的氣叫做破妄,能夠輕易看破幻境和偽裝,發現一些別人難以看到的細節,她此時也注意到了迷霧中不斷向他們逼近的腳印。
她將氣向四周鋪展開來,瞬間就看到了一座倒懸在地面之下的湖泊,那座湖泊中的水混濁不堪,無數扭曲的彷彿毒蛇一般的水草,在其中蠕動盤旋。
水中漂浮著大量樣貌猙獰的溺屍,它們的面板上長著一層長長的黑毛,這些黑毛彷彿一團團的長髮,在水中不斷飄蕩著,隱約露出其下爬滿水蝗的慘白肌膚。
這些溺屍的數量極其之多,密密麻麻地浮在水裡,身上的黑毛互相糾纏著黏連在一起,看起來像是一大群團在一起的線蟲。
溺屍的頭頂連線著水草,就彷彿是一具具被鐵鉤吊起的整豬,而水草的另一端都匯攏在了湖底的一顆腦袋上。
這顆腦袋被海草纏繞著看不清容貌,腦袋上還連線著一具光溜溜的慘白身體,那具身體居然在地面之下倒著行走,每走一步都有水順著身體下,最終印出了那一串串的水腳印。
“罔兩來了。”
黎燕雲的聲音有些顫抖,畢竟她感知到的場景太過詭異,一個人在地面之下倒著行走,頭頂的水草連著一座吊滿溺屍的湖泊。
破煞子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因為他之前也看到了罔兩詭異的能力,屬於非常不好對付的天授者。
背後的異獸實力越弱,天授者便能承受更多次的天授,其身體的本質則會更偏向於異獸而非人類,其人性的存留更是微乎其微,完全可以視作另一種生物了。
黃泉之中的大多數天授者背後的異獸,都屬於山海異獸中較為弱小的精怪,所以他們大部分都是接受了四次以上的天授,所以說他們是從黃泉之中爬出的妖魔鬼怪,反倒是更加的貼切。
以黎燕雲的經驗來判斷,擋在面前的罔兩,至少接受了五次天授,屬於天授者中極度危險者,這種天授者往往都已經放棄了作為人類的一切,包括容貌、記憶、習慣……
“有些難辦啊師兄,我們之前有點低估黃泉對於這次行動的決心了,二打一估計都搞不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