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衛局的大廳裡,已經做完筆錄的楚辰安三人並排坐在了椅子上,不一會兒那個少女也走了出來,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這兩個男人是少女的家屬,但是他們身穿黑西裝、戴著墨鏡的樣子,卻像極了電影裡黑道大佬的私人保鏢。

他們時刻保持落後於少女半個身位,臉上嚴肅冷酷的表情顯得壓迫感十足,而少女則是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直到三人的面前才停了下來。

“謝……謝謝你們。”

少女深鞠了一躬,反倒把三個大老爺們搞得很不自在,連連擺手表示不必多謝。

而少女身後的兩個墨鏡男人只是冷漠地站著,等到少女鞠完躬後便跟著少女朝大門走去。

這也讓楚辰安有些懷疑他們的關係,他甚至無法從那兩個男人臉上看到一絲感激,也沒有哪怕對於少女一絲的擔心。

“嘎吱——”

大門被打了開來,有些溼冷的夜風席捲了進來,外面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少女忽然駐足在了門口,她轉頭看向了大廳裡的三個落魄男人。

一邊的西裝男則是從皮包裡拿出了一件外套為她披上,空曠的等候大廳裡雖然燈光明亮,卻滿是空蕩蕩的座位,只有最中間的那盞白熾燈下,有三個擠在一起的人影。

“噗——”

少女忍不住笑了一聲,便看到那三人都轉頭看她,就舉起了手揮了揮,那三人也笑著和她揮手作別,身邊的西裝男早已經為她撐好了傘,少女便不再停留轉身走入了風雨之中。

“吱——”

大門再次關了起來,將所有風雨都隔絕在外,一時間整個警衛局都安靜了下來,偌大的等候室只剩下了三個無處可去的人,像是三個無人認領的失物。

忽然一邊的魚哥雙手掩面,雖然聽不到哭聲,但是淚水卻從指縫裡滲了出來,順著面頰滴落在了地上。

或許在這樣一個陰雨連綿的夜晚,在生死之間徘徊的他,想起了曾經的家人,是生活讓他支離破碎,是命運讓他無所依靠。

“我……我想我媽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掩在面上的手遲遲不肯放下,但是哭聲逐漸嗚咽了起來。

“我媽和我爸都年紀都大了,我媽她……她還有心臟病,一直都身體不好……”

“我……我走的時候,我老婆才生完孩子,是個特好看的女孩兒,我最喜歡小姑娘了……”

“她才剛出生啊,就攤上了我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爸爸,我都沒有看她過完百天,那些催債的人就追到了家裡……”

魚哥說完這些話已經泣不成聲,他把額頭倚在前排椅子的靠背上,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或許他的心境遠沒有常年漂泊的老桑那般強大,流浪只是他逃避生活的一種方式,他無比痛恨自已的選擇,卻又對已經爛成一攤爛泥的生活無可奈何。

對生活頗有見解的老桑卻沒有安慰他,只是怔怔地仰頭盯著頭頂的燈罩,不知道在心裡想著什麼。

楚辰安保持著沉默,因為他同樣的迷茫而無措,他的不夠堅定和強大,讓他也失去太多太多,其實很多事情並不能簡單的歸咎於他倒黴的運氣。

“嘎吱——”

那扇門軸有些老化的玻璃門再次被從外面推了開來,眾人都朝門口投去了視線,因為他們想不到會有誰在如此的深夜,推開警衛局的大門。

一道修長窈窕的身影走入,收起了手上的摺疊傘,不顧傘面上滴落的水跡,徑直走到了座椅區域的最前面,站在最亮的燈光下,靜靜地看著滿身傷痕的楚辰安。

楚辰安在看到那道身影后便低下了頭,就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甘願做一個縮起脖子的鴕鳥,等待著暴風雨一般的責備。

他覺得自已到處亂跑的行為一定會惹怒這個女人,她拼了性命才把自已從那些怪人手裡救了下來,自已卻冒著危險到處亂跑,還把自已折騰成了這副落魄的樣子。

“走吧。”

姬落雨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再抬頭時她已經走到了面前,她依然是那樣的美麗動人,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一般。

“我……我就是太餓了,想出去買點東西吃,結果就……”

楚辰安終於有勇氣與她的目光對視,卻發現她略顯疲憊的目光是那樣的平靜,絲毫沒有任何的責備和生氣。

她只是簡單地回答道:

“嗯,我知道。”

那語氣之中充滿了平和溫婉,似乎已經不需要楚辰安做過多的解釋,她便已經知曉了發生的一切。

一種莫大的輕鬆感充斥了楚辰安的全身,他最害怕和別人解釋,因為他總是搞砸各種各樣的事情,為別人帶來大大小小的麻煩,而他的解釋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糟。

他的心緒平和了下來,疲憊感也同時蔓延開來,他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然後朝一邊有些目瞪口呆的老桑和魚哥揮了揮手。

畢竟一個大美女冒著雨,大半夜到警衛局,專門接一個灰頭土臉的傻小子,換成誰也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老桑,魚哥,我走了啊。”

老桑斜靠在座椅上,笑了笑也不做過多的糾結,也抬起胳膊揮手作別道:

“嗯,道別的話就不說了,有緣再見吧。”

楚辰安點了點頭:

“嗯,有緣再見。”

有時候人和人的緣分很奇妙,雖然可能相處並不算久,也只是一面之緣,甚至彼此都不知道名字,卻會成為彼此生命裡不得不提的那些人那些事。

……

走在被水鋪滿的街道上,路邊的燈光已經熄滅,淅淅瀝瀝的水滴落在傘面上,奏響了名為雨的夜曲。

姬落雨的身上套了一件長款的黑色風衣,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髮繩束在腦後,看起來頗為的幹練颯爽。

摺疊傘下的空間不大,所以楚辰安靠得有些近,他甚至能夠嗅到姬落雨身上的氣味,那種獨屬於她的味道讓他莫名的安定。

因為陰雨天氣的緣故,天光還未亮起,但周邊的鋪子裡已經有商販在做著準備,他側頭看著姬落雨完美的面部輪廓,心裡不免猜測她在想什麼。

她很可能在醒來後就在到處找自已,而自已卻在走出那幻境之後沒有去和她匯合,只是躲在橋洞下面和老桑他們烤火。

“對了,你把這個吃掉,罔兩的溺水是有毒的,這個是用來解毒的藥丸。”

姬落雨忽然的說話把偷偷打量的楚辰安嚇了一跳,他急忙伸手接過了她遞來的東西,放在手心一看,是一顆圓溜溜的藥丸。

他沒有猶豫地把藥丸塞到了嘴裡,那藥丸的味道有些微微的苦澀,但是吞下後卻有一種草本植物的清香。

在藥丸下肚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身體變得輕鬆了很多,之前那種阻塞不暢的感覺化解了許多,脖子上罔兩的指印也不那麼火辣辣的疼痛了。

兩個人最終在一家賓館前停了下來,這間賓館並不是原來的那家簡陋的賓館,而是一個裝修不錯的青年旅館,看樣子已經是開原縣最好的住處了。

他們穿過了一層的小酒吧,走到了賓館的二層,最終停在了一個房間前,然後姬落雨掏出了一把鑰匙遞給了他。

“這是你的房間,你先睡會兒吧,我就住在對面,有什麼需要可以找我。”

楚辰安接過她手裡的鑰匙,道了一聲謝之後,就用手裡的鑰匙開啟了房門,他根本顧不上洗漱就倒在了床上,無與倫比的疲憊感湧上心頭,只用了幾秒鐘便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