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被取走之後,整座幽冥鬼域都輕輕一顫,剎那間所有的幻象都崩碎不見,所有人都被送回了現實的街道上。

魑婆婆的身影在已經隱匿在了大雨中,她感受到了鼎被取走後,就第一時間消解了幻境,因為任務已經失敗,再維持幻境已經沒了意義。

而楚辰安則像是一尊雕塑一般站在街道上,任由大雨沖刷而下,他雙眼緊閉筆直的站立著,雨水溼透了他的衣服也絲毫不覺。

他的體內也在發生著變化,那些鑲嵌進他身體的本源碎片已經被他的身體吸收,屬於魑的力量居然被他的身體暫時封存了起來。

頓時楚辰安也被從天而降的大雨澆醒,他有些惶恐地看著四周,四周旋轉的景色和滿天的煙霧,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已在做什麼。

前一秒還在夢境裡睡大覺,下一秒就站在了大雨瀰漫的街道上,巨大的落差感混合著冰冷的雨水,直接將他從裡到外都澆透了。

他機械地邁開腳步,不知道自已該去往何處,也不知道自已應該幹什麼,他只能順著街道朝遠處走去。

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從夢境的恍惚之中緩過來,腦子裡亂成了一片,根本無法正常的思考。

他也放棄了思考,只想靜靜地走走,在這樣暢快淋漓的雨中漫步,試圖讓那些雨水沖刷走埋藏在心底的落差感。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到了遠處閃動著溫暖的火光,那微黃色的燈光在水汽的折射下,彷彿童話故事裡那些不真實的火光,隨時會在即將凍死的人撲向它時,化作一團泡影消散不見。

他加快了腳步朝那個橋洞走去,就彷彿迷失的航船看到了遠岸的燈塔,直到走近了他才看到那團火光來自於一個橋洞下面。

火光將不大的橋洞照亮,那些斑駁的牆壁上,佈滿了各種各樣的汙漬,一個汽油桶被幾塊磚頭搭著,有火在裡面燃燒著。

這個橋洞是延伸上河岸的部分,所以不必擔心被水淹沒,而且雨還沒有大到讓北方城市發洪水的程度。

天地之間水汽瀰漫,河岸下水聲震震,空中蜿蜒雷霆閃爍不息。

一個身穿著綠色大衣的邋遢男人,將一邊破爛櫃子上的木頭掰下來,隨手丟在了火裡。

他抬頭看到了楚辰安,抬起了胳膊對著他招了招手,好像是在邀請他一起烤火,楚辰安現在對於火盆這種東西有陰影,所以他放慢了靠近的腳步。

直到靠的很近了他才看清那人的長相,那人長著一張被鬍子覆蓋的臉,就像是畫像裡的亞里士多德,他的嘴隱藏在那些彎曲的鬍子裡,彷彿一開口就會說出一長串的哲學語錄。

他身上的大衣很髒,最外面被磨得烏黑髮亮,不知名的汙漬均勻地塗抹著,形成了一副防偷的鎧甲。

不過他的目光卻很明亮,看起來溫和而滄桑,就彷彿在秀麗山脈裡,山頂積雪流下而形成的古老湖泊。

那人站了起來,楚辰安才發現那人原來十分高大魁梧,站起來就彷彿是一扇不透風的門板,連空氣的流通都被阻隔了。

“小夥子,來烤烤火吧,你全身都溼得厲害,這雨這麼大去哪也去不了。”

說著他一邊招手,一邊露出了一些地方留給楚辰安坐,而在他起身的時候,楚辰安才看到在他身邊還坐了一個人。

那人蜷縮在拐角,身材較為纖瘦,之前幾乎被完全擋住。

楚辰安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坐在了那條爛木頭床邊,火盆燥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一點點地洗滌著他身上的寒意。

“小夥子,離家出走啦?”

高大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粗獷,就彷彿是站在山谷上,對著山間的裂隙大喊後聽到的迴響。

楚辰安看著油漆桶裡跳動的火,他現在並不是很想和陌生人敞開心扉,所以只是搖了搖頭敷衍道:

“沒有,離家太遠了,所以正在冒雨往家趕。”

高大男人忽然笑了起來。

“切,你肯定是和家裡人鬧掰了,剛剛完全就不是往家趕的樣子,你的眼裡根本就沒有目的地。”

楚辰安只能坦白地點了點頭,但依然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小夥子,遇到什麼難過去的坎了吧?你可以跟我說說,我雖然幫不了你,但是至少說出來能舒服點。”

楚辰安靠在了牆壁上,雨水順著他的衣服向下流淌,一種疲憊感瞬間遍佈了全身,再加上溫暖的火光,幾乎抽走了他身體裡的全部力氣。

“小夥子啊,有什麼事情別硬扛著,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