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頭好”陳獲微微躬身。

整潔白淨的辦公室內,嚴旭坐在會客茶几上,見陳獲到來微微招手。

“來,坐”

“是”

坐下,接過嚴旭手中的茶,陳獲輕抿一口。

涼爽的清氣頓時衝上腦門,一股淡淡的甜味也在舌尖不經意的擴散。

“好茶!”陳獲眼前微亮,這一口茶居然讓他腦中的疼痛都緩和了不少。

茶杯內淡如清水的茶水將茶葉的清香和甘甜完美融合,如此滋味和效用叫前世也品茶不少的陳獲不由驚歎。

不過,這種好茶葉用來招待他這樣普通的學生,可不太正常。

“其實,我們之間也不必這樣拘束···”

嚴旭將茶杯放在一旁,淡淡道。

“面對老師這樣的強者,我一個一境中層學生,實在有什麼安全感呢”陳獲面無表情。

“嗯,這話倒是不錯”嚴旭沒有生氣,不動聲色的為陳獲添上了一杯茶。

無視了陳獲語氣中的略微冒犯,他微微一笑。

“不過,若是我想對你做些什麼,你又能如何反抗?”嚴旭問道。

陳獲眼神微動,淡淡喝了口茶。

“唯死而已,不過死前,老師的衣服也不免要換上一件罷了···”

嚴旭笑容收斂,目光灼灼的看著陳獲。

“好一身桀驁,天性如此高傲自我,居然能掩飾如此多年!”

“當日我看那幾個學生身上的傷口,本來只是驚詫於你武技的掌握程度和你的隱忍,覺得你是塊材料可以培養一番,但是····”他的眼中露出一絲驚異和感嘆。

“那兩個外面的渣滓身上幾乎致命的傷口,別人或許認不出來,但卻沒法瞞過我的眼睛!”

“本來我都不抱希望了,但沒想到,二十三年了,這裡居然又出了一個能用出這一招的人!”

“潛龍在淵,藏劍於心,你果真是天生的龍獸之苗!”

“龍獸?”此話一出陳獲心中一變,腦子飛速運轉。

他所學的能與龍搭上邊的,恐怕也就只有當日用出的戰獸十三式那威力奇大的最後一式了。

戰獸十三式,最後一式,在所有十三個武技中威力最大,最難以修煉成的武技。

“天龍道”

陳獲當日利用這一招,只一擊便直接轟下兩位高自已一個小境界的好手。

直接的創造了能夠廢掉許孟飛的環境,為陳獲打擊了姑姑一家的實力做出主要貢獻,這門武技可謂強悍無匹了。

不過事實上,這一招卻並不是純粹的殺伐類武技。

當日的攻擊其實也只是陳獲心靈福至後的順勢而為。

這一招,實際上是罕見的狀態類武技。

透過周身氣力的共鳴頻率,令修習該武技的武師進入一種特定的戰鬥狀態,這類武技加持通常配套武功,效用極強。

但這套武技卻有一個致命的劣勢。

就是需要極高的天資和過人的智勇,皆因狀態類武技可直接影響武者軀體經絡,稍有不慎修習者輕之則傷,重之則廢。

且入門艱難,難學難通。

所以縱然效果奇大,真正能花下大心思去學,還能學成的寥寥無幾。

陳獲能夠用出這一招,除了道韻的作用,其實也有幾分黴運消散後,運氣到了的原因。

“在數十年前的星選上,我們赤炎星區曾出現過一個橫掃星區,以一力殺入核心的天才。”

“因其妖異的戰法和堪稱恐怖的戰鬥才情,時人稱之為····”

“赤星妖龍”這下不用嚴旭說明,陳獲便率先開口。

因為這個稱謂在這裡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他是赤土星上的一代傳奇,以一人之力令赤土星,這個銀河系邊陲中幾乎是最落後的星球的名稱,響徹整個星區。

何等豪情壯志,何等意氣風發。

在當年,這個名字只要出現就足以讓赤土星的青年顱內升溫,熱血激盪。

激勵了無數青年的武道之路。

而那一個時間段內,眾多邊緣星球陸續湧現不知多少黑馬。

影響跨度之大,可謂恐怖了。

一代寒星天驕,舉世聞名。

前身正是聽著這個名稱的故事長大的,又怎會不知呢?

不過據傳此人性情桀驁,在後續的武府的學習期間得罪了不少人,最終是在得罪了某個大人物後徹底消失,杳無音訊,直到·····

念及此處,陳獲眼眸微睜,看向嚴旭。

不出所料,嚴旭淡定的點了點頭。

“那頭桀驁的妖龍,就是當年的我”

陳獲驟然起身,源自這具身軀的本能開始戰慄起來。

“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傳說中的‘赤星妖龍’居然就在身邊,換做赤星普通的年輕人恐怕早就欣喜若狂了。

但陳獲幾乎本能的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赤星妖龍迴歸如此重大的事蹟,在公共媒體中居然沒有絲毫顯露,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而現在,這謎團主動暴露在自已面前。

聽秘密,可是有代價的。

“哦,果然沒有被這個名頭嚇住,你那純良的父母可教不出你這樣的人,你果真是天生早慧之人吧!”

“天生早慧?是又如何!”

陳獲心中念頭一轉,隨即兩眼直視面前嚴旭,眼中鋒芒顯露,哪裡還有一天前的乖巧和委屈。

見對方終於撕下偽裝,嚴旭終於哈哈一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既然都是聰明人,我也明人不說暗話”

“我要你,拜我為師!”

········

潔白的通道中,一個精壯的寸發中年靜靜走著。

在通道的盡頭一扇木門自動開啟,顯露內部裝飾簡單的辦公室。

寸發中年進入其內,沒有絲毫客氣的直接癱在其中柔軟的沙發上。

“我說嚴旭,你小子下次就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子,我也好準備酒招待你一二”

“招待,我喝了你多少瓶好酒了,老趙你巴不得我不來吧?”

椅子上,老趙摘下眼鏡,撫了撫額頭上的青筋。

“好你個嚴旭,跟你客氣,真能氣死人啊”

隨即他從抽屜中又拿出一個,充滿液體的水滴狀的紅色酒瓶。

“接著”轉瞬便甩給沙發上的嚴旭。

而後,自已也拿出一瓶相同的酒。

“巖城煉藥協會”

金紅色的招牌高高掛在門上,下方人頭攢動,人山人海。

穿著整齊的律師戴著純金手錶,穿著工作裝的OL戴著銀色的手鍊,大量形形色色之人夾雜其中。

在這個位於巖城最中心的地段,在這權利與利益交織的中心點,平日裡讓所有人百姓和高管望而生畏的大人物,正毫無形象的抱著酒水暢飲。

“怎麼樣,那小子合你胃口嗎”

放下只剩一半的玻璃瓶,嚴旭哈哈一笑。

“比我想的還有意思,當年徐師要是遇見的是此子而不是我,恐怕如今天龍一脈的武道絕不亞那軍中的魔虎一脈武道!”

“哦,你竟然如此看重這小子?”

趙老大感詫異,以嚴旭豐富的武道閱歷,能得到對方如此高的評價,這陳獲恐怕又是一個極為難得的天才了。

“那就恭喜你收到一個好弟子了。”

“弟子?”

此話一出,嚴旭搖了搖頭。

“就是因為這小子說什麼都不願成為我的弟子,所以才有趣啊”

“不願意?你可是堂堂三境強者,還是當年那‘赤星妖龍’,他居然會不願意成為你的弟子?!”趙老一愣,隨即起身坐到嚴旭身旁的沙發上。

這下,就是他這個古稀之年的老頭子也忍不住好奇了。

“據我調查,此人年紀雖小但卻有早智,因為早年被親戚迫害因而感情淡漠,不過性情十分堅韌,能在武道上又如此理解,也表明其天資卓絕”

“最重要的,我看出來這小子身上有一股為了武道而生的絕強狠辣和恐怖野心,甚至比之我當年,還要更強更堅定!”

“如此璞玉,絕非池中之物,要叫我毀了,我還真是捨不得”嚴旭感嘆。

“所以,你最後是如何決定的?”趙老問道。

嚴旭沉默片刻,隨即語氣平靜。

“我等了二十三年了,徐師的天龍道絕不能在我手裡斷了傳承”

“縱然這小子絕不屈於一地,我還是希望徐師的天龍道能在他的身上翱翔,那怕會很短暫····”

“看來,你是想賭這小子將來了”

“····”

“當年若非我賭徐師的憐憫,今日便絕不會有這這條妖龍存在,我嚴旭的一生,本就是是賭出來的。”

眼中露出細微的追憶,嚴旭微微一笑。

“而且,我的賭運一向很好”

白光照射在桌面的瓶子上,血紅的光暈散開,在趙老的短暫愣神中,嚴旭頭也不回,一如當年。

一位少年在所有人的眼中孤身走上擂臺,面對十倍百倍強大於自已的對手。

他咧開嘴角,肆意嘲笑命運的卑劣。

隨即,奔赴上天賦予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