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昏迷,可雲央眉頭還皺著,而嘴唇已沒了血色,嘴角還殘留著血漬。

她失神地抓起雲致,問道:“他怎麼了?”

雲致為了不讓她擔心,輕描淡寫地說道:“與蜀地的將軍大戰,六哥受了點傷……”

這叫受了點傷?

醫師圍在營帳裡,探了下雲央的脈象,又檢查了他身上的傷口。

可並沒多少傷口,都是些皮外傷,怎麼如此嚴重?

老五撲騰一聲跪在地上,“王爺昨日腰撞在了巨石上,今日與穆山河打鬥,又被他內力所傷,也許是傷在背後。”

果不其然,醫師將他的身子翻過,才看到穆山河的掌印。而背後還有昨日撞在巨石上的淤青。

醫師輕碰一下,痛得雲央在昏迷中驚呼一聲。

看得陶蓮兒頭皮發麻,她竟然不知道雲央受了傷,昨夜還……難怪他今日賴著不肯起床。

醫師開了個幾副藥,先調理內傷,而背後的腰傷好在並未徹底傷到骨頭,許是裂開了。好好休養照料,日後才不會落下病根兒。

三言兩語說完,醫師便慌忙出去了,門外還有更多將士等著他救治,雲央並不是最嚴重的。

房中只剩下雲致與陶蓮兒。

雲致知道,今日若非雲央為了救他,拖延時間,也不會與穆山河打鬥不休,更不會傷成這個樣子。

他見陶蓮兒隱隱抽泣,不自覺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陶蓮兒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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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春雨和老五端來了幾盆熱水,想給雲央擦一下身子,興許會好一些。

老五看她身子重,本想幫忙,可她拒絕了,只催促著老五快回去休息,她一個人照顧雲央就夠了。

她將毛巾泡在熱水裡,隨後擰得半乾,把他臉上的灰輕輕擦拭乾淨。

雲央緩緩睜開了眼睛,兩人四目相對,陶蓮兒眼淚汪汪看著他。

他疼惜地抬起手,撫在她臉上,“怎麼又哭了?”

陶蓮兒哽咽道:“你不是說不危險的嗎?怎麼這副樣子回來了?”

雲央勉強一笑,因受了內傷,聲音已經嘶啞不堪了,可還是哄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腰都傷成這個樣子了,為何昨日不告訴我?還要我……”還要她安撫他的身子。

“你比藥管用……今日是意外,不打緊的。養幾日就好了。”他倒是還有心思開玩笑。

陶蓮兒輕輕拍了他一下,卻不想他劇烈的咳嗽起來,因而又牽扯到腰上的傷,神情痛苦不已。

她趕緊撫著他胸前,幫他順了順氣,又喂他喝了口水,這才好了些。

“你躺好休息,別與我講話了。”

雲央獨自緩了會兒,四肢才慢慢舒展開了。

陶蓮兒接著給他擦身子,畢竟這幾盆熱水來之不易。

剛想脫下他的鞋襪,雲央開口道:“髒,你別碰了。”

陶蓮兒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嫌你髒。”

她將雲央鞋襪脫掉,才摸到他的腳冰涼,用熱毛巾細細擦了會兒,半點嫌棄的意思都沒有。

雲央就這樣靜靜躺著,享受著她的溫柔。她的手指每碰他一下,都讓他心裡百爪撓心。

她將手伸進被子裡,摸到他的膝蓋也冰涼,還有些發腫。若是按照現代醫療來講,應該是膝蓋裡有積液。她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將熱毛巾敷在上面。

她嘟囔道:“王爺,你這身子都糟蹋成什麼樣了?還好我已與你生了孩子……”

雲央悠悠回道:“你是在質疑本王身子不行嗎?”

她沒見過傷成這樣還口出狂言的,便也恐嚇道:“是,你若是再把自己搞得一身傷,等你沒了,我還年輕著,拿著你的錢去找新夫君。”

一提起這個,雲央就來了精神,“本王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陶蓮兒輕笑一聲,上下打量著他這副樣子,“我看不一定。你下次再這樣,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不管你了!”

雲央知道她這次擔心壞了,伸手將她拉到床邊,輕聲哄道:“沒事了,別怕。我現在不是在你身邊嗎?”

陶蓮兒聽他這麼說,一時沒忍住,鼻頭一酸,又落淚了。

“我就是心疼你,你得多疼呀……”她一想到雲央背後那掌,就不禁聯想到他今日受傷的場景,心如刀割。

雲央見她哭個不停,只好強撐著坐起來,想要抱抱她。

“嘶——”

陶蓮兒這才發現他坐了起來,趕緊摟住他的腰,給他借力。

雲央深深呼吸著,嘴裡卻打趣道:“你夫君還沒有這麼不中用。”

他將下巴抵在陶蓮兒肩上,想哄她開心,又蹭了蹭。

陶蓮兒溫熱的手掌放在他腰間,暖和極了,疼痛感也有所緩和。

她輕輕揉了揉,雲央十分受用,感嘆道:“舒服。”

兩人正以這種姿勢抱著,忽然門簾被掀開了,陶蓮兒嚇得慌忙起身,而云央猝不及防沒了支撐,又重重跌在了床板上。

來人是姚將軍,他進來看到那一幕就後悔,早知道讓人通傳一聲了,他常年在營中,總是忘記這些規矩。

陶蓮兒的記憶裡是認得他的,規規矩矩喊了聲,“姨丈。”

姚將軍笑得爽朗,“好丫頭,你還記得我。我們上次見面你才這麼高,轉眼就已經成親生子了。”

陶蓮兒給他倒了杯茶,“蓮兒當然記得姨丈了。”

姚將軍與她聊了幾句家常,這才想起正事。

他走到床邊,看雲央這副樣子就知道傷得不輕。

“昨夜讓你去看看腰,你不去,今日鬧大了吧!”

然後轉頭看向陶蓮兒,“看我這外甥女眼睛都哭腫了。”

陶蓮兒害羞地低下頭。

接著,語重心長地對雲央說道:“穆山河已經被帶過來了,這幾日暫時休戰,你好好休息,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命更重要。”

說罷,便起身離開了。

姚將軍走後,陶蓮兒這才回到床邊坐下,心裡也猜到了雲央受傷是為了帶他們口中的穆山河回來……

雲央忽然開口道:“將老五叫進來吧。”

“有什麼事嗎?”

雲央面露難色,“你喊他過來便是。”

陶蓮兒狐疑地看著他,“到底何事?”

“我想如廁。”

她也犯了難,“可是你現在下不了床……”

她雖馬不停蹄出去找老五,可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定是又藏在哪裡與春雨約會。

她回到房裡時,看雲央的表情,顯然已經是忍不住了。

於是,她一人吃力地將雲央扶下床,“能走嗎?”

雲央低嗯一聲,殊不知每一步都痛得咬牙。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陶蓮兒看他連蹲下都困難,卻還在嘴硬,但顧及他的顏面,也只好先出去。

好在,門口的守衛這個時候找到了老五,老五飛奔而來,生怕晚了一秒就要被王爺治罪了。

老五忙扶著雲央,唸叨著:“王爺,醫師說你還不能下床。”言下之意是可以在床上解決。

雲央斜睨他一眼,他忽然懂了,原來是不想被王妃看見這副模樣。

“今日……八皇子可有過來?”

“來過,安慰王妃來著。”

雲央早該想到的,雲致這般殷勤,怎麼不趁著這次機會好好表現呢?

他解決完,老五又重新扶著他躺回床上。

卻聽到門外陶蓮兒在與春雨講話,雲央讓老五出去看看是何事。

接著,老五便拎了個食盒進來,陶蓮兒主僕緊隨其後。

老五嘴快道:“王爺,是八皇子給王妃的晚膳……”

雲央低嗯一聲,沒有過多表情,但眼底已沒了笑意,黑如一潭死水。雲致終究是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