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達沃爾嘴裡發出怪聲,不管身體向哪個方向前進,腦袋始終僵直的看向北方。

克戈裡藉此辨別了方向,並見到熟悉的地貌特徵。

那是一段起伏連綿,通體赤紅的山脈,籠罩在經久不散的蒸汽中。

由於蒸汽溫度太高,以致光線為之扭曲,讓視線變的有些奇幻。

見到山脈,克戈裡鬆口氣,這才拍拍弟弟的肩膀,讓後者在一陣乾嘔聲中,把吞下去的蟲子屍體吐出來。

蟲屍混著胃液,落入水中。

突然。

周圍的樹林、草叢,以及泥土中,紛紛冒出不少腦袋。

它們形狀相似,雖然體型大小,與毛髮顏色有所差異,但還是能辨認出是同種生物。

“兔子?不對,兔子的眼睛,不會長到耳朵上。”萊汀盯著這些奇異生物,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

“兔子有四條腿,但它們只有兩條。”戈圖下意識掏出闊劍,一臉戒備。

“它們叫酷酷喇。”陳昂開口解釋:“是新大陸數量最多,最常見的生物,放心吧,酷酷喇沒有攻擊性,遇到緊急情況還可以充當應急食品。”

“是嘛。”

萊汀、戈圖放心了。

‘酷~’

‘酷~’

有人手掌大小的酷酷喇,眼睛長在單獨上豎的肉角頂端,在仔細觀察所有人之後,似乎覺得他們沒有什麼危險性,便邁著兩條腿,鬧哄哄去了蟲屍身旁。

酷酷喇的肚腹處,有張沒有牙齒的嘴巴,不時發出酷~酷~的動靜。

它們圍在蟲屍身旁,但並沒有上去啃噬,而是排出一圈又一圈的整齊陣型。

在陣型排好後,所有酷酷喇全部安靜下來,靜靜等候著什麼。

克戈裡等傭兵,似乎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了,但其他人卻是第一次見,因此萬分好奇,很希望停下來等待後續。

似乎也想讓他們,多多瞭解新大陸,克戈裡沒有催促,反點燃一支菸,悠哉抽了起來。

隨著一隻皮毛灰白,老態龍鍾的酷酷喇從泥土中鑽出,並來到蟲屍前。

好幾百只酷酷喇整齊劃一的甩動起頭上肉角。

‘酷~’

蒼老的酷酷喇發出沉悶的呼喊。

‘酷~’

其餘酷酷喇開口響應。

那場面,那逼格,就如同在進行一場隱秘的宗教儀式。

“他們在幹什麼?”萊汀看傻了。

陳昂想起從課本上學來的論點,緩緩開口:“有學者認為,酷酷喇歸屬蟲科,大腦結構相對簡單,且因繁殖快,生命頑強,食物獲取相對容易的特點,從而造成了一種奇怪的特殊性格。”

不用擔心繁殖,也不用擔心食物來源……

戈圖脫口道:“那不是妥妥的躺平嗎?”

“差不多吧。”陳昂點頭同意:“無憂無慮的生活,讓它們無法發洩精力,所以不管有什麼熱鬧總想湊一湊。”

就是閒著蛋疼唄!

戈圖、萊汀都聽明白了。

“湊熱鬧?圍觀一具蟲子的屍體?”

那位心臟不好的女孩,湊了過來,眨著漂亮的大眼睛看向陳昂:“可這兒,有什麼意義呢?”

生命本就是沒有意義的。

陳昂想說這句話,但又考慮到對方的情況,最終改了口:“酷酷喇喜歡圍觀屍體,不論是蟲屍,還是人的屍體,這種行為,是新大陸的一個奇觀。”

女孩笑了:“說的就像前來祭拜親朋似的,不過也挺有趣,至少死在這裡不會孤單。”

“其實關於奇觀,也有另一個觀點。”陳昂指著那幫圍著蟲屍,大叫酷的傢伙們:“學院報刊上登過一個另類觀點,那位同學認為,酷酷喇之所以這麼做,全因它們的笑點太低,且十分惡劣。”

是的。

他對那篇文章印象深刻,倒不是覺得酷酷喇值得研究,而是因為它的作者叫法修。

那也是法修唯一在報刊發表的文章,為的是追求新聞系的妹子。

“什麼意思?”

女孩一臉茫然。

戈圖、萊汀也沒明白。

笑點低且惡劣,與祭拜屍體有什麼關係?

回想起法修的觀點,陳昂下意識咧了咧嘴:“依酷酷喇習性,正常老死的屍體,是不值得被圍觀的,所以在記載中,酷酷喇圍觀的屍體,要麼是得病死亡,要麼是受到傷害致死。因此那位同學覺得,酷酷喇圍觀不慎死亡的屍體,是一種幸災樂禍的表現。”

女孩皺起眉,並不認同這個觀點:“蟲子才沒有幸災樂禍的想法,我更傾向於,它們是在祭拜,或是在歌頌死者的生平,又或許像原子能時代的宗教那樣,進行某種超度儀式。”

戈圖、萊汀點點頭,十分認可女孩的話,並對陳昂投去不屑目光。

這讓後者覺得委屈,畢竟觀點是法修提出來的,他現在完全替死黨捱了槍。

此時,酷酷喇正式進入到狀態。

它們圍著蟲屍,肉角相互搭在一起,就像參加篝火晚會那樣蹦跳起來。

“酷~”

“酷~”

初看覺得並沒有什麼。

但女孩、戈圖、萊汀忍不住聯想。

要是躺在那兒的不是蟲子屍體,而是自已……

明明不慎死亡了,結果卻跑來一群小傢伙,圍著自已又蹦又跳,還大聲喊酷!

這他媽一點也不酷!

“我……我收回剛才的話。”女孩抿著嘴,悻悻表示:“這群傢伙一點也不可愛,並且性格惡劣,笑點低!”

戈圖、萊汀儘管同意,但他們不願承認陳昂說的對,就像他們始終不願承認陳昂比他們強一樣。

在基地無數次訓練中,被打擊到體無完膚的他們,最終找到了精神勝利法這條途徑。

只要我不承認,你就沒打擊到我!

“你剛才說,這玩意可以充當應急食品?”戈圖彎下腰,將一隻蹦跳喊酷的酷酷喇拎起來。

小東西被抓在手中,兩條沒有腳趾的短腿胡亂踢騰,接著便突然蹬直,動也不動了。

戈圖一愣:“這就死了?不會吧!不是說這玩意的生命力很頑強嗎?!”

“只是在裝死。”陳昂抬手摸了摸這東西柔軟的皮毛,體驗初次與新大陸蟲類接觸的感覺。“這是酷酷喇唯一應對危險的絕招。”

頓了頓他又無語的補充一句:“但這招有個很大的BUG。”

BUG?

女孩聽不懂。

戈圖、萊汀也兩眼茫然。

陳昂只好解釋:“酷酷喇是群居性生物,遇到一隻,就說明周圍有上百隻。如果說它真的死去,那其他的酷酷喇就會興奮的前來圍觀。”

女孩似乎明白了,猶豫著問:“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如果沒有其他酷酷喇過來圍觀,就說明它是在裝死?”

陳昂笑著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三人一陣無語,望著被拎起來賣力裝死的小傢伙,眼光中充滿了同情。

“它的肉確實可以食用,甚至不需要加工,因為酷酷喇身體中不存在任何寄生蟲。但要注意一點,每二十四小時,不能吃成年體的酷酷喇超過十隻。”

“為什麼?”三人齊聲問。

這讓陳昂有種回到過去,在假期期間給學生充當家庭教師的感覺。

“一旦超過十隻,人類的大腦會受到干擾,從而成為只會喊酷,熱衷圍觀屍體的存在。上述行為,會一直持續四十八小時,且無藥可救。”

呃……

三人都不敢想象那個場面。

戈圖順手將手裡的小東西扔了出去。

那傢伙落入水中,也不想著逃跑,反重新動起來,轉過身,衝著戈圖大聲喊酷。

它是在譏諷,成功用裝死騙到了我嗎?!

戈圖鬱悶的想著。

“謝謝你。”女孩看向陳昂。

後者擺了擺手:“沒什麼,只是些無用的知識罷了。”

“不,我是說,上次的事。”女孩眼神認真,並伸出右手:“洛麗絲·楊。”

陳昂也報了自已的名字,並與對方握手:“不用放在心上,任誰見到那種情況,都不會袖手旁觀。”

兩人簡單認識了下,並沒有繼續深聊。

因為酷酷喇的行為實在簡單,除了蹦跳喊酷外,沒有其他動作,眾人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嚷嚷著要走。

對此,克戈裡一臉不出意料的樣子,瞅準方向,繼續帶著他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