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的一番話給豔嬌帶來的衝擊並不算小。

她愣了許久,直到寧海從後山回來,小麥從她的腿上滑了下去,噠噠噠地跑進灶房裡生火,這時她才回過神來。

一股辛酸湧入鼻腔。

豔嬌沒想到,寧海竟然愛向紅霞入骨。

哪怕向紅霞對小麥和三洋這麼刻薄,他竟然都能忍受。

豔嬌想著,嘴裡沒了味道,沒有心思也沒有胃口吃飯,扭頭進了房間。

而小麥熟稔地幫寧海生火,寧海一邊割著豬肉,一邊問:

“小麥,你作業寫完了嗎?”

小麥吐舌,“寫完了。”

寧海又問:“功課複習好了嗎?”

小麥點頭。

寧海覺得有些奇怪,小麥每次寫作業都寫得很快,而三洋卻慢吞吞的,等吃飯了都沒有寫完。

他狐疑道:“真的?”

小麥見他疑心,眼珠子一轉,眨了眨眼睛,小聲說:“哥哥,嫂子剛才問了我一個問題。”

寧海切肉的手停了一下,“什麼問題?”

小麥說:“她問我,你喜歡向紅霞嗎?”

寧海切肉的手徹底停了,他扭頭急切地問:“那你怎麼說的?”

小麥嘻嘻一笑:“我當然說不喜歡了。”

聽見她的回答,寧海頓時鬆了一口氣。

吃飯的時候,兩大兩小沉默的吃著飯,誰都沒有說話。

等吃完飯之後,小麥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伸手牽起三洋的手,扭頭對寧海說:

“哥哥,我和三洋去睡覺了。”

三洋皺了皺小眉頭:“我現在還不困。”

小麥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說:“你困了,快點,我們去睡覺了。”

說話間,她不由分說地將三洋拉進了房間,轉身還將門簾拉得嚴嚴實實。

三洋推開她,生氣道:“我可一點都不困。”

小麥瞪著他,雙手叉腰,生氣道:“你沒看出來哥哥嫂嫂生氣了,我們在那裡,他們怎麼親嘴呢?”

“親嘴?”三洋瞪大眼睛,拔高了聲音。

小麥趕忙捂著他的嘴巴,‘噓’了一聲。

吃完飯後,豔嬌坐在院子裡,望著微熹的月光一時失了神。

寧海提著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身邊。

竹椅子‘吱呀’一聲,豔嬌移眼看他,看了一眼之後,帶著點怒氣移開眼,又望著遠方的月亮。

她並不是想看月亮,而是因為不想看他,所以才看向了遠方的月亮。

寧海知道她的舉動是什麼意思,抿了抿唇,終於主動地說:

“我們談一談。”

豔嬌沒吱聲。

她並不覺得她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寧海見她不動,主動地將椅子拉了拉,整個人像一片陰影似的遮在她面前。

豔嬌被迫抬頭,他強勢的目光打在豔嬌的臉上,豔嬌皺了皺眉。

“你想說什麼?”

寧海說:“小麥告訴我,你問了我跟向紅霞之間的事情。”

小麥這個傳聲筒!

豔嬌沒想到小麥會出賣她,垂了垂眼睫,沒吭聲。

寧海又說:“你可以直接問我。”

豔嬌仰頭,他的眸光很銳利,銳利中又帶著隱隱的怒氣。

憑直覺,豔嬌感受到了他在生氣。

可他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自已點破了他對向紅霞的愛慕?

還是因為向紅霞跟他退婚了,讓他覺得沒面子?

豔嬌忽然想起了胡玲花跟她說的話,胡玲花說:

“這男人啊,一個賽一個的要面子,更何況寧海這種敏感家庭出身的男人,心底脆弱的哦!”

這一刻,豔嬌覺得自已的腦子亂極了。

她的腦袋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亂過,她甚至都覺得,這根本不像自已了。

面對侯爺時,她可以曲意逢迎,諂媚歡笑,而面對寧海......

不想笑就是不想笑。

她冷著臉,生硬地說:“問你?問你你會告訴我嗎?就算你告訴我了,你又會跟我說真話嗎?”

說到後面,豔嬌還有點兒委屈。

“你一回來就冷著個臉,話也沒一句,你喜歡向紅霞你娶她去啊,你娶我幹什麼?”

寧海聽著她抱怨的話,瞬間琢磨明白了。

原來豔嬌以為他是因為向紅霞才生氣......

他捏緊了拳頭,說:“我不喜歡向紅霞,一點也不。”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特別的真誠,語氣特別的嚴肅。

豔嬌的心裡卻不信。

“你不喜歡向紅霞還跟她訂婚?”

聽到這裡,寧海又沉默了。

原來喜歡才能訂婚......所以她跟陳書平訂婚,是出於喜歡......

寧海的心沉了沉。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來都沒喜歡過向紅霞。”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平緩起來:“至於我為什麼要跟她訂婚......無關喜歡,出於責任。”

無關喜歡,出於責任......

豔嬌在唇裡嚼了嚼這幾個字。

忽然,她想起了小麥的哭訴。

“你是因為小麥和三洋?”

寧海不語,眸光卻沉了沉。

他曾經問過他的師父,他說:“師父,結婚是為了什麼?”

師父告訴他,結婚是為了有一個家。

寧海又問:“結婚難道不是因為愛情嗎?”

師父笑他傻,“什麼情情愛愛的啊,我們那時候結婚,看著過得去就行了,說實話,我剛開始還真沒看上你師孃,結婚後倒是越看越順眼了,到了如今這個年歲,反而離不開了。”

寧海聽後若有所思。

他轉而看向豔嬌,問:“你跟陳書平訂婚是因為什麼原因?”

儘管他心裡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他還是想親耳證實。

他的心裡抱著一抹自已都沒有發覺的僥倖。

也許,豔嬌會給他一個不同的回答。

哪怕,只是騙一騙他也好。

豔嬌聽見他的反問,瞬間愣住了。

她又不是真的沈豔嬌,她哪知道沈豔嬌為什麼要跟陳書平訂婚啊。

豔嬌想了想,猜測道:“因為大家都說陳書平好啊,媒婆說只要我嫁給了陳書平就是過去當太奶奶,享福的。”

在她說話的時候,寧海黯淡的眸光倏然地亮了起來。

“這麼簡單?”

豔嬌皺了皺鼻子:“不然呢?陳書平長得又不帥。”

一提到帥這個字眼,寧海追問道:“你為什麼要嫁給我?嫁給我要吃苦,難道你也跟向紅霞一樣,因為我長得帥?”

“你真自戀。”

豔嬌撲哧一笑:“你以為你的臉是一張香饃饃嗎?”

寧海見她終於肯笑了,自已繃緊的臉也不禁緩和了一些。

“哦?我不是香饃饃,那某人為什麼還要嫁給我?”

豔嬌知道他是在調侃自已,軟軟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了。

她不說話,寧海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一雙深邃的眼窩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的漆黑。

夜裡的知了叫個不停,晚間的溫度隨著初夏的風慢慢地攀升了上來。

他們就這麼對視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在彼此的呼吸間縈繞。

寧海俯下身,輕輕吻上那一抹粉唇。

甜味從舌尖蔓延至舌根,最後席捲了整個心房。

他的吻既甜蜜又霸道,豔嬌被迫索取著,最後整個身體被他攬入了懷裡,像個樹懶一樣,掛在了他的腰上。

寧海握著她的腰,不一會兒,微微的喘息聲傳入了他的耳朵裡。

他將豔嬌的腰摟得更緊,直到豔嬌都喘不過氣來,方才推了推他,扶在他的胸口上,輕喘道:

“別鬧,小麥她們沒睡呢。”

寧海沉眼看著窗戶後的人影,心想,他得趕快賺錢,修一個大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