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團白茫茫濃霧逐漸散去,少女緩緩睜開雙眸,輕輕轉過眼眸,羽睫低垂,看見趴伏在榻邊,安然睡去的青年。
他雙眸緊閉,眉心卻不由得輕輕蹙起,似乎在夢中也並不安穩。眼下一片烏青,看得出來這段時日操勞不淺。
晉婉心念便不由得微微一動,她試著動了動指尖,落在對方的側臉上,輕輕撫摸。
這時門簾一響,一抹身影繞過屏風來,恰是捧著湯藥的姚黃。
這幾日晉婉的傷勢已見好轉,婢子們也可以近身侍奉一二了。
那婢子見她醒轉過來,不由得一喜,正要低聲呼喚:“娘子……”
便見少女朝她輕輕搖頭示意,後者低眼瞥見勞累熟睡的身影,面色間浮現出一抹感慨,也不由得輕聲嘆息。
“娘子染病昏迷這幾日,都是喬郎君貼身侍奉的,替娘子喂藥、擦洗身子降溫……”
少女聽著這話,便也不由得回想起在她昏迷之中時,曾感覺有人溫柔地將她抱起,褪去衣衫擦拭……那感覺不回想還好,一想起來,少女的面頰耳尖都不覺染上一抹緋色。
她輕輕咳嗽一聲,示意不必再往下說了,“……把藥放下,我自已來喝。”
晉婉的疫病因喬桉照料得無微不至,不過昏迷五六日便醒轉過來,身上發熱的症狀也逐漸消退。
不出三日,她便可不必人攙扶,自已下地行走了。
病好這一日,恰好喬夫人的生辰才過去兩日。她便特地梳妝一番,青絲挽作雲髻,左右兩側插上兩支碧玉珠花流蘇簪,略施粉黛,著一襲淺紫色羅裙,來到正院之中。
在喬夫人身前盈盈下拜,語氣誠懇。
“……前幾日,婉娘身子不適,未能及時給母親祝壽,還望母親見諒,今日特地來補上賀禮。”
說話之間,姚黃捧著一隻托盤,盤內擱著一對白玉鐲子和幾支珠釵。
這份禮卻也算是厚重了。喬夫人卻是瞥一眼,便抬起指尖將托盤推回去,言笑晏晏道:“你身子能大好便已是萬幸,不必如此客氣。我也老了,不喜歡打扮,這樣華美精巧的珠釵還是留給你們年輕人佩戴吧。”
晉婉做慣了庶女的,她察言觀色,見婦人面上的確並無半點不悅,方才安下心來。
婆媳二人閒聊幾句,話題繞不開最近京城中流行的疫病,聽說好些人都染上了,不過這種病症如今也隨著夏日炎熱天氣的到來而逐漸消解。
倒是提起長寧侯府邸嫡長子王良的嫡妻劉氏晨霞。說起她染病之後,跟夫君又不睦,本就是病中強撐著主理家事,王良卻還要尋由頭跟她爭吵不休。
甚至趁她病勢沉沉,還特地寵幸了她房中的貼身丫鬟,逼著她將其給個名分。
據說劉晨霞氣得當下面色便十分難看,晚上吐了一地的血,丫鬟聽見聲響進屋來瞧時,便見她已然氣絕。
嫡妻病重,還被夫君磋磨而死,這委實不是什麼好名聲。王家封鎖訊息說是她自已病死的,可這種事在權貴圈子裡也稱得上是駭人聽聞,私底下流傳甚廣,幾乎沒人不知曉的。
晉婉柔細指尖捧著一隻茶盞,聽著這個故事,回想起當日劉晨霞的鮮活喜怒,也不由得為其嘆息,心底默唸一聲“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