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回到白府的時候,便見白玉言已經被放回來了,除了職位被革,三皇子沒有另外再治他的罪。

沒有身受刑罰,這便已然算是網開一面,職務可以過幾年,等此事風波平息後再重新考取。白夫人雙手合十,唸叨著“阿彌陀佛”。

鍾月緩緩邁進安寧堂花廳之中,白夫人雖然知曉她在三皇子府邸過夜,外頭風聲俱起,可也不願無端端給她定罪,更何況……即便少女跟三皇子之間有什麼,那不也是為了白玉言麼?

白郎君在大獄中關押了三日便被放回,未曾受什麼罪,見著鍾月,面色含愧地拱手朝她施了一禮。

“……此番,”他言語誠懇,“還要多謝娘子,為我的事四處奔波勞累。”

少女眉眼平靜,並無什麼特別感覺。她也只是可憐向來疼自已的白夫人,並不全是為他。

青年含愧的話音落下,卻見他身旁一抹嬌柔的身影輕輕咬住唇瓣,鶯歌姨娘嗤之以鼻,指尖絞著羅帕,低聲陰陽怪氣。

“她身為人婦,跟那三皇子還算是表兄妹呢……這親戚關係,卻做得如此不清不楚,像什麼樣子?”

話音落下,白夫人輕輕蹙眉,郎君也不由得皺起眉尖,不輕不重地瞥了她一眼,口氣微沉。

“鶯娘,不可如此對夫人無禮。”

鶯歌閉上唇瓣,那表情看著卻似乎很有幾分不痛快。

晚間,少女便跟白夫人表明了自已想要和離的意願。

白夫人看著她,小娘子生得貌美嬌柔,脾氣也是一頂一的溫柔和善。嫁進府中這一年多來,未曾聽見有下人說她不好的。

她於是便忍不住輕輕嘆出一口氣來,知曉她的心思並不在自已兒子身上,強留也無益,這一年來的夫妻做得形同虛設,鶯歌登堂入室之後,更是生分得連話都不多說兩句。

她便忍不住輕聲問道:“你心裡的人……其實是那位三皇子殿下,是嗎?”

少女捧著茶盞的指尖微顫,她輕輕抿住唇瓣,不知為何會使得白夫人生出這樣的感覺來。

白夫人看出她的疑惑不解,忍不住輕輕彎起唇瓣,緩緩提起一件事情來。

“半年之前,有一回我跟柏姨娘坐在窗下閒聊,你也在旁的。我說起晉德世子如今被天子記在名下,搖身一變成了皇家的人,將來不可限量。偏偏他是個無慾無求的人一般,到如今也未曾聽說身邊有什麼侍奉的女子。”

當日只是隨口閒聊罷了。白夫人因笑問起三皇子這些年來,眼見著京城中的各色美人們,從未動心不成。

鍾月回想起來,彼時柏姨娘伸出指尖打理著線團,她在旁邊繡著一方羅帕上的一對鴛鴦戲水紋。

聽了這話,柏姨娘悄悄挑眉,朝她瞥過一眼來。少女便把眼眸輕輕地垂下去,她什麼也沒說,聽見姨母輕笑一聲,少女指尖執針,將鴛鴦繡得活靈活現。

“……人家早已有心上人了。”

“哦?”白夫人似乎未曾留意到這個細節,好奇追問,“是哪家的娘子?怎麼從前未曾聽說過?”

柏姨娘就嗔怪地瞥了老友一眼,搖頭道:“若是能成早就成了,沒聽見風聲,必定是有緣無分。”

有緣無分。

少女的指尖輕顫,針尖扎入指腹,有一顆血泡輕輕冒出來。她抬起指尖,放入唇間輕輕含著。

低眉看著那繡帕上的一對鴛鴦,卻恰有一滴鮮血落於其上,恰在兩隻鴛鴦當間,緩緩地暈染開來,如同一條橫溝,隔斷彼此。

她也不知到底為何,心底緩慢地湧起一股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