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本是白玉言這臣子的妻室,如此自稱也算是名正言順。

不過此話一出的下一瞬,便見青年原本輕輕揚起的唇角緩緩拉平,他眉眼微涼了幾分。

搭在茶盞杯壁上的指尖輕輕點了幾下,似乎在思量她所說的話語。

鍾月以為他是在考慮要不要從輕發落白玉言,伸出指尖,將擱在茶几上的一隻小匣子雙手捧著,上前幾步,奉到青年跟前。

她言語溫軟:“這是白府的酬金,事成之後,必然還要重謝殿下。”

少女的細軟指尖輕輕挑開匣蓋,便見內裡是滿滿當當一匣子金瓜子,模樣小巧,卻也看得出來是純的。

青年眉眼輕揚,垂下眼睫瞥了一眼那隻匣子裡頭的東西,卻是似笑非笑地彎起唇角來。

“我看起來……很缺銀錢?”

她想,那必然是不缺的。不過這是白夫人的心意,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少女就不由得頓了頓。一看他這個反應,便知是送錯了方向,她抿了抿唇瓣,好聲好氣地輕聲問道。

“那殿下……缺什麼?”

隨著這句問話徐徐落下,室內一時寂然無聲,只有燈燭在緩慢地燃燒著。

忽然間發出一道細微的輕響,她才緩過神來,抬眸瞥見是青年伸出指尖,輕輕握住她纖細的玉腕。

少女微微訝然,唇瓣輕輕抿住,便見青年緩緩抬起那雙眸子,眸光輕淺地落在她身上,語氣清冷柔和。

“我要你。”

她聽見自已心口處的跳動聲響,恍如一道驚雷。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自迴廊之下徐徐走過,迎面見著等在院落門口處的小棠,神情微微恍惚,邁開腳步下臺階時,險些跌倒,幸而婢子眼疾手快地攙扶了一把,見少女輕輕蹙著眉尖,不由得低問。

“娘子……沒事吧?”

鍾月朝她輕輕搖頭,一時心緒繁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沉默下來。

主僕二人於是便沉默著朝府門走過去,沿著長長的迴廊往前,忽然間看見一名內侍挑燈而來,緩緩走近。

內侍輕輕屈膝,溫緩地喚了一聲:“鍾娘子留步,殿下還有一句話託我轉告娘子。”

少女微微凝神,未曾計較他為何喚自已為未嫁女的稱呼,便見那內侍緩緩說下去。

“若是鍾娘子今日離開三皇子府,那明日便會收到白郎君的死訊。”

她站在原地,於夜晚微涼的晚風中遲疑許久,內侍遞上備好的一件灰青色織金繡雲紋的斗篷,小棠連忙為她披上,繫好綁帶。

少女的低垂著的烏色眼睫輕輕一顫,終究還是輕輕嘆出一口氣來,微微苦笑。

“看來……殿下已經替我做好選擇了。”

他算準了她是個心軟的人,不會面對上也算是朝夕相處的白玉言的死訊也半點無動於衷。

少女輕輕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回去。

次日一早,她才從三皇子府邸中離開,是青年親自送她到馬車上的,他伸出勻稱修長的指尖,替少女將衣角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番,眉眼蘊含著一股柔情,語氣平緩。

“見著白玉言……記得跟他提和離的事,我等你的好訊息。”

少女身著一襲他給準備的淡粉色羅裙,衣衫層層疊疊,遮掩住內裡白皙肌膚上斑斑的曖昧痕跡,她攏了攏衣衫,並未回應。

晉德卻也並未在意,他彷彿心情極好的模樣,伸出指尖替少女將散落的青絲挽到耳後去,湊近些許,語氣溫柔。

“月娘還記不記得你我第一回見面?”他語氣懷念,“那一曲《瀟湘水雲》本是琵琶曲,我把它改成了琴譜……只有你聽出來了。”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二人便已經註定了糾纏不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