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能看見我嗎?”魯禹聽見爸爸喚他的名字,驚喜的對著爸爸招了招手,可是魯維元的眼神並沒有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對著面前的空氣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站起身回到客廳,魯維元看著連續幾日抱著兒子遺照痛哭到無聲的妻子,感到心裡一陣陣的刺痛,他也很想抱著妻子一起痛痛快快哭一場,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這樣。

“書遇,休息一會兒吧,你已經幾天沒閤眼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乾澀的聲音劃破了魯維元的喉嚨,帶著絲絲腥甜在他嘴裡蔓延開。

羅書遇無力的搖了搖頭,將兒子的遺像抱的更緊了:“維元,我不能睡,我的禹兒還沒找到回家的路呢,我得等他。”

魯維元強忍住眼淚,坐到了妻子身邊,伸手將妻子摟進懷裡,低聲勸道:“我們禹禹肯定也不願看到媽媽這樣傷心難過,書遇,我知道你很想盡快找到禹禹,但是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在家安靜的等著禹禹的訊息,可是沈警官也說了,只要找到禹禹,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的,我們不能在禹禹找到前,自已先倒下了,對不對?”

“我的禹兒啊,他怎麼那麼傻啊!”羅書遇忍不住嚎啕大哭。

幾日前沈警官的話還一直在她的耳邊縈繞。

“羅女士您好,我們是明珠刑警支隊,我姓沈,今晚我們接到報案,今日下午三點十五分,由淮縣開往南東的大巴車遭遇了惡性搶劫傷人事件,據報案人稱,幾個犯罪嫌疑人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您的兒子魯禹為保護他人挺身而出,與嫌疑人搏鬥,被犯罪嫌疑人帶下車殘忍殺害了,目前犯罪嫌疑人在逃,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您的孩子,還請節哀,我們這邊有關於您孩子的線索,會第一時間聯絡您的。”

羅書遇聽完沈警官的話,如遭雷擊,她感到整個世界都在崩塌,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唇顫抖:“騙人的吧,你們,不是警察吧。”

羅書遇記得暑假快結束的那天,魯禹打來電話告訴她,爺爺奶奶準備送他坐下午三點十五分的大巴車回家,他讓媽媽給自已做些好吃的,說自已實在是太想念媽媽做的飯菜了,準備一下車就要立刻飛奔回家大快朵頤。

“媽媽,我想你們了,晚上就能回家和你們一起吃飯了,我想吃糖醋排骨,蒜蓉蒸蝦,水煮肉片,再隨隨便便弄幾個蔬菜,燒個湯就行了。”魯禹興高采烈的跟媽媽說著晚上回家想吃的菜,爺爺、奶奶在一邊滿臉寵溺的看著自已的小孫子。

羅書遇假裝埋怨:“這還沒回來呢,先指揮上人了。”

魯禹“嘿嘿”一笑,撒嬌道:“我最親愛的好媽媽,回去我給你捶背行不,你就給我多做些好吃的吧,你兒子我都累瘦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爸爸媽媽等你回來一起吃晚飯。”羅書遇滿臉溫柔的笑著,雖然嘴裡說著自已又要辛苦了,但是剛結束通話電話,她就拿起自已的遮陽帽上菜市場為晚上要回家的兒子買喜歡吃的菜去了。

“這麼大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饞。”羅書遇一邊買菜,一邊笑盈盈的吐槽著兒子。

回到家,羅書遇利索的將菜收拾好,蝦全部挑好蝦線,洗乾淨後一一放在盤子擺好,再淋上蒜蓉醬放進蒸鍋裡,將排骨一個個炸的焦黃酥脆,盛好放在一邊,西蘭花一朵朵分切好泡在鹽水裡,就連西瓜也提前切成整齊的小塊放在冰箱。

羅書遇把一切都準備好,只等著魯禹回來就迅速起鍋燒菜,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吃個晚飯。

一個暑假沒見到兒子了,長大了總是害羞,平時兩人打影片過去魯禹還不讓看,也不知道在老家這段時間有沒有曬黑,玩了這麼久,確實該回來收收心,準備開學的事情了。

可是一直等到漫天星河照亮人間,魯禹也沒有回家,羅書遇電話打了無數,魯禹一次也沒有接聽,發出的資訊也彷彿沉入大海的細石,羅書遇著急的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魯禹敲響家門。

終於,門口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羅書遇迫不及待的奔到門前,她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放鬆下來,如釋重負的開啟門:“你這孩子,怎麼才回來?”

可是站在門前的是三個面容嚴肅的警察,聽完沈警官的話,羅書遇久久沒回過神來。

“騙人的吧,你們,不是警察吧。”羅書遇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剛從廚房出來,穿著圍裙手拿鍋鏟的魯維元只感覺有一面銅鑼在腦海中轟鳴,震得他整個人無法思考,以至於妻子摔倒在地他也來不及反應。

送走警察後,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長久的沉默著,沈警官的話在羅書遇腦海中反反覆覆的迴圈,魯維元怔怔的盯著自已的手發呆。

直到夜深,羅書遇突然從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他們肯定是騙子,禹兒給我打電話的,他說了要回來吃飯的。肯定是騙人的,他們肯定是騙子。”兩個人的心臟好像被人挖了一個大洞,不會跳動,也不會覺得疼。

“天亮了,你要去上班了。”羅書遇突然站起身,伸手扯下魯維元的圍裙“快去吧,禹兒要上高中了,以後花費更大了,你快去吧。”

魯維元伸手摟住妻子的腰,將頭埋進妻子的懷裡放聲大哭,羅書遇不滿的扯著丈夫的頭髮:“你哭什麼?我問你哭什麼??”

最終心如死灰的兩人不得不接受了魯禹已經離開的事實。

可是,魯禹的屍體依舊沒有找到,報案人說當時太害怕,已經完全記不清事情發生在哪裡了。

被抓捕到的嫌疑人,痛快的承認了殺害魯禹的事實:“那個小孩啊,我們把他從橋上扔下去了,他自已這樣選的嘛,在哪??那誰記得,黑燈瞎火的,再說了,人淹死了也不能站原地杵著吧,誰知道水給衝哪兒去了?被水裡的魚蝦吃了都有可能,懺悔?愧疚?為什麼?我們就搞幾個錢用用而已,再說了,也沒搞死幾個人,有什麼大不了的。”

沈警官的來電中語氣充滿了歉意:“抱歉,魯先生,還請你們節哀順變,我們,一定會找到魯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