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顧無言,慢慢的走在鄉村的泥土路上,秦義和左手拎著給阿妹帶的禮物,右手拿著阿妹勞作的工具,那句對阿妹的祝福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還是別去了,行嗎?”餘珺語氣中帶著懇求。

秦義和聲音溫柔又堅定:“阿妹,你就讓我去看看吧,不然我也放心不下。”

餘珺扶著痠痛的腰,又一次低聲請求道:“義和哥哥,你還是別去了,我們還能再見面,我已經很滿足了,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你放心回去吧,也用不著跟他們多說什麼了。”

“阿妹,這叫好嗎?你懷著大肚子還要下地幹活,好在哪裡?我就是要當面問問那個人,怎麼能這樣對待自已的妻子!”

“可是我已經走到這兒了,義和哥哥,你回去吧。”

“我不能回去,我要讓那個人知道,你孃家有人的,不能這麼欺負你。”秦義和眉頭緊鎖,強忍怒氣。

眼看離住的地方越來越近,餘珺終於忍不住情緒爆發了,她大哭起來:“你為什麼就一定要去呢?你就一定要親眼看看嗎?我不用你來關心,也不用你擔心,他們都不管我,秦義和!你用什麼身份來摻和我的事情,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就喜歡這樣的生活,我就是樂意在這爛泥巴地裡待著,你走,你現在就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餘珺突然崩潰的樣子,讓秦義和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痛苦,這還是當初的那個活潑開朗的阿妹嗎?

秦義和突然覺得內心一片荒涼:“阿妹,對不起,你別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我把東西放了下就走,行嗎?”

餘珺擦了擦眼淚,聲音冷冷的:“你就放在這兒,我會叫吳禮來拿的,你要還這麼執拗,你帶來的東西我也不會要的。”

秦義和無可奈何的輕輕嘆了一口氣:“阿妹,我就問你一句,你如實告訴我,你真的過得開心嗎?他真的對你好嗎?你真的,喜歡他嗎?”

餘珺眼角有淚滑落,卻沉默著沒有回應。

“阿妹,跟我走吧,這個地方不適合你。”秦義和看著餘珺,語氣誠懇。

餘珺突然笑了:“秦義和,那我就告訴你,我愛他,我願意待在這裡,過好你自已的日子,別再管我的事了,我現在很幸福也很開心,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阿妹...”

“你要是再不走,以後都別再見了,能不能別讓我覺得這麼心煩。”

秦義和只得將東西就地放下,又不放心的叮囑餘珺:“阿妹,你一定要讓他拿,你懷著身子,多多注意休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已。”

“知道了,你走吧。”

秦義和又從身後的揹包裡拿出仔細包裹好的衣服遞給餘珺:“阿妹,姨叫我給你帶的衣服。”

“衣服?我缺一件衣服嗎?”餘珺挑起眉,語氣滿是譏諷“帶回去,告訴她我不要,他們所有的東西我都不要。”

“這也是姨一片心意,她想你了。”秦義和不明白餘珺為何提起家人會如此生氣,輕聲勸道。

“你不拿走,我就用剪刀都剪碎了扔到爛泥坑裡去。”餘珺眉頭緊皺,呼吸急促而沉重。

秦義和見狀也不敢再勸,只好又將衣服收起,再三囑咐餘珺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已,如今有了身孕,一切要以自身健康為主,多多休息,又把口袋裡除了車費的錢都掏出來硬是塞到餘珺手裡:“阿妹,我在外面賺了不少錢,你一定要拿著,是義和哥哥的一點心意。”

餘珺怎麼也不肯接受,叫秦義和自已收好,自已在這兒閉塞的地方根本用不到錢。

“阿妹,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這也是我對你的一點關心,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很多東西,不是金錢能衡量的,你不要再拒絕我這一點點情誼了。”

秦義和好說歹說,最終餘珺還是含淚收下了,秦義和這才稍稍放心一些:“阿妹,你不願意讓我去,那我便不去了。阿妹,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永遠都是你的義和哥哥,你要是,要是實在不開心,一定要告訴我。”

“你走吧。”餘珺低著頭沒有去看他。

秦義和雙手緊緊抓住揹包帶子,一步步向來時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回頭,他怕阿妹看見他滿臉淚水。

回到家,秦義和輾轉難眠,他老是覺得不對勁,阿妹好像並不如同他們說的,和吳禮兩人一見鍾情,所以心甘情願的跟著吳禮回了老家,吳禮也不像他們說的對阿妹關懷備至,體貼入微。

可是所有的人都這麼說,秦義和覺得應該是自已想多了,他努力不再去想那天在田地裡抬起頭看向他時阿妹的眼神。

家人勸說秦義和既然阿妹已經結婚了,就不要再去想了,叫他也早日找一個情投意合的女子相愛相守。

秦義和沒有說什麼,默默的背起行囊,重新踏上了去遠方的車。

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吳禮並沒有在家陪著餘珺,他忙著和剛認識的城裡姑娘相約壓馬路,哪有空閒管家裡那個不解風情,冷冰冰的木頭。

身體又一次被撕裂,疼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將餘珺吞沒,她面色蒼白,溼漉漉的頭髮胡亂的貼在臉上,接生婆將孩子遞給餘珺:“大胖小子了,快瞅瞅。”

餘珺轉過頭看也沒看一眼,低聲咒罵:“我怎麼還沒死掉呢!”

“嗐,這孩子!說什麼喪氣話呢,女人總要經歷這一關的。”接生婆笑容滿面的抱著剛出生孩子,根本沒有在意餘珺的任何情緒。

吳禮一直到深夜才回來,他叼著煙,笑眯眯的瞅著孩子:“呦,是個兒子,我可真厲害。”

他站在床前抱著胳膊看了半晌,這才轉頭看向躺在床上虛弱的餘珺:“喏,不大學生嗎,你給取個名字。”

餘珺看著吳禮,冷哼一聲:“叫吳德好了。”

“可以,還挺好聽。”吳禮漫不經心的誇讚了一句,叼著煙又出去了,根本沒有關心一句剛剛生產的餘珺。

他的心還在外面花花世界裡面飄著,怎麼顧及的到餘珺,好在餘珺也並不在乎,每次吳禮出門,餘珺都想著他再也回不來就好了。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