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難走,繞著深林正中的高牆向東南處,不多不少走了七里便見到了赫連川所說的石門。

高牆有約莫三十丈,這城門便也有三十丈。

沒敢行得太近,畢竟還不確定這周遭藏著什麼險境,至於赫連川說的那隻無主魂火,他們也沒有看到,因倒是看到一個形象極其詭異的石像:下身蛇尾,盤曲在石門左側的一根巨樹上;上身人形,不算寬大的手掌叩擊著石門,像是在渴求這什麼,用那顆雙目瞪大的詭異頭顱,向石門碎裂的那條細縫擠去。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應該不是我們先前遇到的那座猙獸石像吧?”李九一擠了擠眼睛,那破石像怎麼看都有些彆扭,明明刻著上翻的眸子,但他總感覺那眼睛是在看著自己。

“這倒不會,體內並無魂火波動。”江火淡淡道。

“那就好那就好,別一會兒跳起來嚇到老子了。”

“師兄,你聲音小點,我們可還沒見到赫連兄所說的無主魂火,可莫要打草驚蛇。”夏清雲提醒道。

李九一擺了擺手,好像是懶得再跟小師弟說些什麼了,乾脆找個角落靠著樹幹歇息了起來,嘆口氣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趕著回去一觀劍林再開的盛景。”

江火了然的點了點頭:人生短暫,能有多少個一甲子,這等盛景若是不去看上一回,豈非抱憾終身?

即便是他,不論前世今生,也只到過劍冢,卻從未入過劍林。劍冢他是見到了,共有二十一層冢,一層掩埋著一層,皆處於地底之下;還記得落英曾驕傲的告訴他,他們劍林比起劍冢那是隻強不弱。

劍冢葬劍,是因為劍冢本就是萬年前一個天下聞名的劍場遺址,經歷過一場曠世大戰後,劍場不復,但卻留下了太多太多上古好劍;而在約莫五千年前,有一個名為西京劍爐的門派在此舊址上興盛而起,鑄劍之道冠絕古今,一時間萬道來拜、叱吒無雙,可最後也因為一場變故,煉劍爐中的火焰肆虐了整個西京劍爐,還殃及了其周圍方圓百里的地方,在火海中埋葬了那些人們打破腦袋都想得到的寶劍,成了一處千年荒地。

直到一千年前,劍冢之名,名言天下。

而雪越山劍林,至今還未有人知道那些劍是如何從荒蕪的雪山之巔上生長出來,有人說是因為山中有古神的魂靈沉睡,也有人說因為沉桑谷數百宗主的魂火催生而起,總之是眾說紛紜。

或許是也是為什麼劍林一甲子一開放,而劍冢則是時時刻刻都能進出,當然前提是你要有能耐。

“要不咱們走近看看?”何陽陽說道。

陳雨青也道:“是啊,待在這裡總不是個解決之法。”

說罷把目光望向了江火。

看來又要讓他來做個決斷了。

不過江火併不怵,因為他已經發現了此地的玄機所在,於是點頭道:“那便走近些。”

李九一高興的跳起身來,嘴裡一邊嘟囔著早該這樣了,一邊充滿興奮的走向那座石門,關於那奇怪的石像,他可是好奇的緊。

只是到他剛一踏足石門前的一塊青色地磚,便有一聲輕微的聲響從腳下傳來。起初聲音很小,再往後聲音漸大,這個過程很快,如同給正待噴湧的泉源開了個口,幾乎沒有給李九一多餘反應的時間,便噴發而出。

一聲巨響自幾人腳下突然傳出,幾人紛紛拔劍出鞘左右四顧,不知道是觸動了什麼陣法還是驚動隱藏在此地的無主魂火,皆是有些慌了神,當然除了江火。

果然是這樣,暗自揣摩一聲,江火輕聲喝到:“站坎、兌、離、震四位!”

“啊,啥?哪裡?”以前李九一覺得只要認認字,看得懂劍譜就行了,但此刻才知道師弟為什麼讓他平時多讀讀別的書。

“師兄你不用動了,你恰在離位!”夏清雲到了這個時候也沒工夫埋怨師兄,快速說罷後就站在了離自己最近的坎位處。

江火也沒想到竟是有人不知道八卦方位,因為這已是道門簡化過的陣法排布,而有古陣傳承的雪越山,應該有更復雜的三奇、六儀、八門、九星的排布,甚至還要加上四大星象、十二星脈的變化。

不過好在幾人都較為準確的站在了自己所說的位置,否則接下來這一擊可能就會傷及到他們的性命。

在一聲巨響之後,幾人看到古舊的青磚下竟有數只灰褐色火焰如同一隻只巨大手掌,攜著尖銳的指甲拍擊在地面上。

轟、轟、轟、

瘋狂的拍擊,不做任何停頓,將本就碎裂的青磚再敲爛幾分,讓其深深的嵌在土壤之下,連水桶的粗的藤蔓的都是被拍得粉碎,可想而知若是他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若是經此一遭,怕是在劫難逃。

好在依著江火所言,他們所站的位置沒有受到任何波及。

“這是……上古祭祀用的陣法!?”夏清雲望著灰褐色的火焰,很快就想到了自己曾經在一本古書上看的內容:上古有為上蒼而建祭臺,用來獻祭的事物也不是什麼常見的三牲、太少牢,而是魂火,人、妖、獸的魂火,當魂火被特殊方法用來祭祀的時候,就會變成灰褐色!

能被用來祭天的,豈是凡物?

望著石門前的渴求的趴在縫隙的石像,夏清雲眼睛瞪大,而後嘴巴開始顫抖,低低罵出一聲:“混蛋!”

他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半人半獸的不一定是妖類獸類,也有可能是最遠古的人們?他如果沒有記錯,有個名為伏天氏的部落居民,正是上人下蛇!

而伏天氏,天生魂火旺盛,為赤色,在幼童之期便有他們現在鮮有人能及的三魂道境。

這都是他從書上看來的,曾經只以為是傳說,這天底下哪有灰褐色的魂火?

而現在,他見識到了。

“江師兄!我們可有脫陣之法?”夏清雲慌忙向江火問道。三魂道境的魂火所成之陣,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根本就是觸之即死,但還是把希望寄託給了這位神秘的江師兄身上。

只是江火的回答讓他失望了:“脫陣之法?我沒有。”

也是讓其餘幾人的心跌入了谷底。

不過江火又開口了:“我只有破陣之法。”

脫陣,那是什麼?他從未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