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國外某私人醫院,南一像往常一樣替閻慕進行日常護理和按摩之後,開啟門走了出去。

自從去年閻慕被轉到國外的醫院後,雖說請了足夠多的護士,但像今天這樣的事情,都是他親力親為的。

並不是說不信任護理和其他人員,只是,他想親自幹,哪怕面板觸碰的那一秒,都讓他有種閻慕還在他身邊的感覺,一直不曾離去。

門口的值班人員見南一出來,隨即點點頭問好。

南一輕輕關上門,詳細交代了接下來的事情,然後就開車去了街上。

今天的天氣很好,太陽暖洋洋的照在大地上,所有的東西都像是充滿了能量,開始煥發出勃勃生機。

南一停好車子,還沒下車,就接到了來自國內的電話。

他隨意瞥了眼號碼,抬手接起來,道,“又幹嘛,天天給我秀,沒完了是吧。”

電話那頭傳來冷豐頌爽朗的聲音,“別冤枉我啊,哪有天天,頂多兩天一回。”

隨後,南一聽到冷豐頌子裡哇啦的亂叫聲,“星星,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下次發朋友圈,我一定先問你,啊,別打我……”

南一:……

這倆能在一起,確實是他沒有想到的,聽說最初是季星星先表的白,冷豐頌一開始沒有答應,季星星一直沒有放棄,像個跟屁蟲一樣圍在冷豐頌身邊,兩人就這樣耗了大半年。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季星星不追了,冷豐頌這才急眼了,轉頭又哄又道歉的,時隔了三個月才將人追到手。

因此這個故事在局裡也是流傳頗廣,大家一致覺得,季星星乾的好,將這個千年的單身狗收了。

他聽著那頭傳來的嬉鬧聲,也不自覺的跟著笑起來。

只是,微微揚起的嘴角,連他自已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上次笑,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自已都忘記當時遇到的事情和感受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聽不到聲音的冷豐頌,不確定的問,“在不,小南?”

“……嗯。”

“最近怎麼樣?”冷豐頌想了一下措辭,選了個合適的問法,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大家都很想你。”

南一想都沒想的開口,“到時候我倆回來後,請你們吃飯。”

冷豐頌沉默了一會,才又笑著說,“必須的麼?我等你……等你倆。”

“謝謝。”

掛了電話,南一才抬腳走向那個熟悉的花店。

這裡是這個城市最大最繁華的唐人街,南一很喜歡逛這裡,時常的會來轉一圈。

“靚仔,你又來啦,”花店老闆娘,熱情道,“花已經給你包好了,這次的可新鮮呢。”

“謝謝阿姨。”南一付完錢後,抱起那束花,用手輕輕撫摸著。

老闆娘偷偷瞥了眼他彎起的眼睛,從一摞卡片上取下一張遞給他,“靚仔,這次要寫些什麼呢。”

南一沒有說話,拿筆寫下幾個字,“我好想在聽一次你說‘我愛你’—南一。”

老闆娘也有點傷感,但還是努力營造氛圍,說,“肯定的嘛,靚仔,你這麼帥,誰不喜歡呢,你一定會實現願望的,另外,也希望你的愛人收到這份禮物會開心。”

南一點點頭走了出去。

車子剛啟動,醫院那邊就來了電話。

“南先生,你現在在哪?”護理人員有點著急,加大音量說,“南先生啊,我剛好像看到晏先生手指動了一下……”

後面的話像大腦自動遮蔽了一樣,腦子裡只剩下那句“南先生啊,我剛好像看到晏先生手指動了一下……”

南一雙手顫抖的扶著方向盤,將油門猛踩到底,一路飛速往回趕。

閻慕的私人病房在八層,電梯這會顯示還在七樓,為了趕時間,他直接衝向了樓梯間。

這是他這輩子跑的最快的一次,連校體測也沒有發揮出這樣的實力,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閻慕醒來了……

門口的護士左看看右看看,在看到飛馳過來的南一時,急忙彙報,“南先生你進去看看,閻先生的手指已經動了三次了,醫生正在裡面檢查。”

南一嗓子火辣辣的疼,他用力的點頭,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汗,隨後整理了下衣服,才抱著花束輕輕走了進去。

裡面的華人醫生看到來人,主動說,“南先生,我們剛已經給閻先生檢查過了,他的手指確實是動了,大腦也開始有一絲意識了,雖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但是,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也是一個奇蹟。”

“家屬可以與患者多聊天,講述患者曾經的生活經歷,透過情感上的交流來激起患者的意識。這種方法可以幫助患者緩解精神壓力,更易於實現甦醒。”醫生叮囑道。

南一送走了醫護人員後,屈膝蹲到閻慕病床前,慢慢的將手伸過去牽住他的手。

“閻慕……”他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才又說,“你知道麼?你這個人可討厭了……但是,又很可愛。”

“高中的時候,那麼多人喜歡你,但你卻每天拽的二萬五八里,什麼都不放在眼裡,像冰山上的神一樣,冷冷的,只能遠觀。當時的我既喜歡你又害怕你,可是又很不自覺的靠近,我當時矛盾極了,我太害怕了,我想著只要你不要理我,繼續嘲笑鄙視我,或者漠視我,我就可以完完全全的脫身了。”

“但是並沒有,之後所發生的一次次事情,不管是你有意幫我還是無意幫我,都讓我徹底的陷入了進去,我瘋狂的迷戀著你,哪怕這是一段畸形的沒有未來的感情,哪怕永遠得不到你的回應,我還是很喜歡你。”

“後來啊,發生了那些事情,我想著,終於……終於不用在承受那種折磨了,終於不是一個人默默前行而痛苦了,也終於逃出來了。當時的我又特別恨你,我幾乎將自已麻痺在學業中和工作中,一次次來淡忘那些噁心的回憶,我以為我會好的,慢慢的好起來。”

“可是,沒有,別人看到的是話少清冷的南副隊,只有我自已知道,我好像病了,我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後來我去看了心理醫生,她說,我這個人很矛盾,既想忘記那段回憶,又不想忘記,兩段記憶不斷撕扯著我……”

“再後來,你又出現了,我沒辦法原諒你,只能一次次的推開你……”

“現在,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我知道自已從來,從來就沒有忘記過,不管是好的回憶,還是壞的回憶。”

“閻慕,你醒來好不好,我不生你的氣了……”

南一斷斷續續的說著,又笑又哭的,像個瘋子一樣。

平靜下來後,他準備換下瓶子裡枯萎的花,只是,手還沒有鬆開,就又被抓住。

心臟在這一刻好像都停止了,他愣愣的看著閻慕抓著自已的食指,眼角滲出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