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自包間出去後,走的飛快,一句話都沒有說。

後面的冷豐頌緊緊跟著,眉頭皺的老高。

“南兒。”突兀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在這空曠的樓道里異常響亮。

“直接問吧,”站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南一慢慢的說道,“不是很過分的問題,我都會回答。”

“你……”幾步上前和他站在一起,轉頭看著他隱在燈光下的側臉,和泛紅的眼眶,幾次張嘴,卻仍是什麼都沒的說,“算了,趕緊歸隊吧。”

“嗯,”南一微微點頭,隨後又說,“吩咐下去,傳華潤現在的負責人,帶回去審問吧。”

“誰?”電梯門開啟,冷豐頌跨進去一隻腳,有點懵的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再次問道,“華潤?”

“你只顧著揍人,沒看著點他是誰?”南一把他往電梯裡推了推,笑道,“也不怕人家起訴你,讓你賠的傾家蕩產?”

“不能吧?”冷豐頌盯著不斷變化減小的數字,過了會兒才喃喃道,“起訴也沒事,大不了把我的錢全賠了。”

“到時候反正有你陪著我……”

“冷豐頌……你知道的,我們不可能,”走出電梯的那一刻,他聲音又輕又緩的說,“以後,你不用對我這樣,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我沒有覺得不公平,”冷豐頌幾乎是用喊著的聲音說,“我願意這樣做,你明白麼?”

聽到這話,南一脊背繃緊,曾幾何時,他也這樣說過,他願意對一個人好,哪怕那個人無視他,辱罵他,不尊重他,他都無怨無悔。

只是時過境遷,現在輪到另外一個人這樣對他說。

但一顆被創傷的滿是傷痕的心,已痛到麻木,也已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東西塞進來。

從十年前他離開的那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已這輩子即使不會和閻慕在一起,也很難喜歡上其他人。

他定定的站住,沒有轉頭,聲音肅然而清冽,不摻雜一絲情緒的說,“對不起。”隨後抬腳走了出去。

身後的冷豐頌先是愣怔了下,隨後強顏歡笑的走上去摟著他的肩膀,說,“哥就是開玩笑,怎麼還較真上了,”兩人一同走出店門的時候,他又說,“沒事,不管怎樣,哥以後都罩著你。”

南一微微仰頭,盯著他短短的寸頭看了會,隨後什麼都沒說一同走了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猛地響起了嘩啦啦的風吹動的動靜,天上雷聲暗閃,雲層越壓越低。豆大的雨點向下砸,與地面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了起來,又溼又冷的空氣向裡彌散,讓人清醒卻又忍不住失神。

錯後一步的冷豐頌,抬頭感受雨滴在臉上,泛起冰冰涼涼的冷意。隨後無聲笑道,自已長達七年的暗戀結束了,從此青春被劃上了句號。

從那個人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已已經輸了。哪怕那個人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裡,只要他出現……南一的視線就永遠都不會落到自已身上。

是啊,初戀總歸是美好的,也是讓人難以忘懷和銘記的。

即使南一不說,他也知道那個人的特殊性。

因為這些年裡,除了自已還有不少人明裡暗裡的向他表白過多次,但南一無一例外的全部拒絕,連一次物件都沒有找過,更不用說出現像今天這樣情緒失控的時刻。

這不是自已這幾年裡所認識的他。

就好像他原本就是那樣的人,會哭,會委屈,會情緒崩潰,而不是像個無情的機器一樣,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學習。

這些簡單的情緒和表情,自已一樣都不能帶給他……

風輕輕吹過留下絲絲涼意,看見坐進車裡的南一,他輕笑兩聲,恢復一貫表情的小跑上前。

——

滴滴滴的電話聲響起時,閻慕正站在鏡子前系領帶,隨手撈起一旁桌子上的手機,看也不看的接起來。

“喂。”

“是時候該回公司了吧,”那邊年邁沉穩的聲音頓了頓又說,“你回國已經好幾天了,為什麼還不回家?”

“公司自然要回,但是家又是哪門子的家?”閻慕面無表情的盯著鏡子裡破了嘴角的人,隨後嗤笑道,“怎麼?你小兒子沒有給你家的溫暖麼?”

“閻慕!”電話裡的人生氣的說道,“我勸你最好對你老子客氣一點,否則我不介意毀了你的好事。”

“……”他輕輕笑了聲,涼薄的聲音帶著森然的寒意,“你跟蹤我!”

“就你那點破事,十年了,還沒放下?”那頭傳來閻洪延毫不客氣的說話聲,“最近正好有記者採訪,玩夠了,就給我滾回來,別到時候讓逮到,寫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嘖嘖嘖,”他輕微的嘖了幾聲,臉上是讀不懂的表情,道,“閻總還是一如既往的看重面子啊,一點沒變啊。”

“別說陰涼話,我還不是為了公司好。”

“真是抱歉啊,”鏡子裡的人嘴角揚起弧度,聲音冰冷道,“只可惜我不是在玩,而是認真通知你。我要追求他,到時候不管是誰阻止這件事情,就別怪我不客氣。”

“到底是孩子話,”那邊不置可否的說,“過幾天蔣市長的千金要回國,到時候安排你兩見一下面,記得留出時間。”

“怎麼?聯姻?”他一步步走向落地窗前,低頭看著走進市公安局的年輕男人,直到身影看不見了,才轉頭說道,“十幾年了,你是不是對自已的定位不清楚?需要我向你強調麼?”

“你,閻慕!”急促的咳嗽聲響起,幾十秒後,那邊才說,“你可以不用理我,但別讓你媽媽失望,她可是一直盼著你結婚生子,不是麼?”

“……”骨節分明的手用力抓住手機,片刻後,嘶啞的聲音道,“我已經選了一次媽媽了,這一次,我選他……”

隨後電話被結束通話,直到敲門聲響起後,背靠在玻璃上的閻慕才緩緩睜開眼,一言不發的走了過去。

“老闆,公安那邊來電話了,”開啟門後,站在樓道里的人畢恭畢敬的開口,“說讓你過去配合調查,有關於黑強的事情。”

“嗯,”他似是早就做好了被傳喚的準備,沒有一點驚訝,只是淡淡的點頭,朝著電梯走去。

一個漂亮的甩尾,攬勝越野就停在了市公安局的大院裡,然後車門開啟,走下了一位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

剛出門的幾個實習生女警都看呆了,一臉痴像的站著不動,就差上去要微信了。

“好帥啊,好想認識。”

“不僅帥還有錢,你看他手上那塊表,可以在市區買一套房了。”

“媽呀?這,我看看就好,不敢要聯絡方式……”

站在二樓圍堵一切的冷豐頌聲音沉沉道,“上班時間私聊,主動去找你們組長領罰。”

幾個女生兔子似的立馬跑的沒影了。

閻慕取下墨鏡,抬頭看向二樓,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將眼前的人洞穿。

兩人就這樣一個站在院裡抬頭望上看,一個靠在二樓欄杆上望下看,電光火石之間,之間的較量開始。

閻慕先一步的移開視線,勾著嘴角走進了一樓。

“叫上小吳,和我一起去審。”冷豐頌對著身邊的人說道,“先別告訴你們南隊。”

“是。”

審訊室裡,閻慕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不眨眼的看著走進來的兩人。

“知道我們為什麼叫你來吧。”冷隊屁股還沒坐到椅子上,就直接開口。

“不清楚,”對面的人聲音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彷彿自已真的不知道為何被叫來一樣,笑著問道,“麻煩這位警官告知我一下。”

“很好!”坐下後,從小吳手裡接過一沓資料,翻了幾頁,冷豐頌問道,“八號的時候你在哪?和什麼人在一起,幹了什麼?”

“所以你現在是在審問我?”閻慕掀起眼皮上下打量著他,說,“但我不是很想告訴你,麻煩換位警官。”

“你說什麼?”聽到這話的冷豐頌蹭的一下從椅子上起來,面容冷戾道,“我管你是什麼身份,到了這兒,你就是嫌疑人,一樣沒跑。”他幾步走到閻慕身邊,說,“勸你老實交代,不要耍些花花腸子。”

“哦?是麼?”閻慕雙手平穩的放在桌子上,睨著眼眸,道,“那就這樣耗著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就這樣僵持了半個小時後,冷豐頌走出去,換了位女警官進來,還沒有開口,就被閻慕打斷。

“我知道你在,也知道你在看著,”他盯著角落裡的攝像頭,笑著開口,“其他人沒用,我要你審我。”

觀察室的冷豐頌一把抓住南一的胳膊,無聲的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去。

南一閉了閉眼,隨後拍拍他的肩膀,平穩走了進去。

門開了後,閻慕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南一的身上,一刻都沒有離開過。

一旁做記錄的小吳疑惑的看看南隊,再看看神情注視著他們南隊的“嫌疑人”,一時茅塞頓開的睜大了眼睛。

“說吧,”南一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下巴,公事公辦的開口,“八號的時候你在哪?和什麼人在一起,幹了什麼?請你詳細的說一遍。”

“好的,”出乎意料的是,南一問完後,閻慕格外的配合,向前俯著身子,說道,“那天我先是去餐廳吃了個飯,然後中午休息了一會,然後……”

“說重點!”南一冷冷打斷道。

“那天啊,”他想了想,說,“那天我去酒廳的時候,看到你了,你當時仰躺在寬大的椅子上,很是愜意,周圍有很多人的目光都黏膩在你的身上。”

“我當時差點就過去剜了他們的眼睛,但是想了想,又沒動,因為我不想給你增加工作負擔……”

他的一席話,不僅審訊室裡的兩人,連著觀察室的一眾人都八卦的談論了起來。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拍桌子的聲音響起,南一扔掉手裡的資料,大聲道,“請你說重點,為什麼要去見黑強,都和他談論了些什麼?兩人之前是否有生意上的往來!”

“希望你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閻先生!”

“對不起,你不要生氣,”閻慕小聲的委屈道,“那我告訴你了,你就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小吳,記錄。”南一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命令一旁坐的乖巧的小吳,讓他開始記錄。

“好的……”不知戰火為何引到自已的小吳,膽顫的回答。

“那天我是去見了黑強,”閻慕說道,“但不是生意上的事情,而是……”

“而是什麼?”他的話停頓的瞬間,緊接著南一出聲問。

“而是,他弄傷了我的一位店員。”

“店員?”南一一臉的不相信,探究的皺著眉。

“是的,就是一位店員,”閻慕仔細看著他臉上露出的可愛表情,有趣的開口,“而且你認識。”

“難道是他?”突然想起自已當時利用的服務生男孩,他有點疑惑的問,“魅惑酒廳是你的?”

“嗯哼,”閻慕一手有節奏的敲著桌面,道,“我的店員被打傷了多次,我當然要找他問問。”

“那他販毒你知道麼?”清冷的聲音響起,南一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說。

“我為什麼要知道?”閻慕笑道,“我開的店那麼多,每個客人我都要知根知底麼?南警官?”

“當然不用,”他想起來自已當晚出奇的順利,剛好遇到那個服務生,剛好換到衣服,剛好碰到來接頭的閻慕,以及剛好就能刪掉的監控畫面,篤定道,“那晚的事情,你都知道。”

“不記得了,”男人向後靠在椅背上,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東西,遞給對面的人,說,“但,你好像落了這個。丟三落四可不是好習慣啊,警官。”

手掌裡落著一個小小的微型攝像頭,南一皺眉看了半天,隨後又把視線轉移到男人身上,聲音涼涼的開口,“你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