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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華容集團老總宣佈退休,屆時將由其子接任公司……”

“關了。”

“是,副隊,我錯了。”

“去寫檢討,不低於五千字。”

實習生小吳手忙腳亂的關掉正在播報的新聞畫面,蹭的一下從椅子站起來,抱著電腦跑了出去,生怕晚一秒都要被他們副隊擰下頭來。

但沒想到慌亂中又撞上了他們的隊長,“咚”的一聲,疼的他眼睛直冒淚花,自覺今天倒黴運的小吳,趕忙露出了一個較為討好的笑容。

“幹什麼呢,慌慌張張的。”S市公安局刑偵隊長冷豐頌立在那兒,俊美的五官微微皺著,隨即抬起眼皮看著面前冒冒失失的小警員,問道。

“對不起,隊長,我……”小吳緊張的都打結巴了,也沒有想好自已為啥要偷摸看新聞,被副隊長抓個正著,現在又死慘的撞到了他們冷隊。

“先下去吧,寫檢討昂,不低於五千字,”冷豐頌擺擺手,然後上下一掃,說,“警服穿好,你現在代表的可是咋木市公安的形象,別掉鏈子一天天的,學學你們南副隊。”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隊長。”小吳心裡默默流淚,不愧是同一個師傅帶出來的人,連罰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待人走遠後,冷豐頌才搖搖頭的邁步走向了左手邊的辦公室。

“咯吱”一聲,門被從外面直接推開,但站在窗前的身影卻沒有一絲轉過身的想法,過堂風吹過微微揚起他額前的劉海,但他任然背影挺拔的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熱鬧的集市。

冷豐頌隨手關上門,笑著看向眼前身著警服的人,打趣說,“一點不驚訝啊?這不太像師傅教的,也不像是第一名畢業的學生所擁有的警覺性哦。”

“呵,”窗前的人聲音清冽的開口,“除了你,大家都會敲門,這有什麼稀奇的麼?”

“不稀奇,不稀奇,”冷豐頌先是一愣,然後挑眉的走過去坐在了沙發上,說,“你是我的小媳婦,咱倆誰跟誰啊,需要這麼客氣麼?”

“需要!”南一毫不客氣道,轉身走到了電腦桌邊坐下,開啟電腦,手指飛快的按著鍵盤。

冷豐頌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手骨節分明的在桌上轉動,在暖黃色的陽光下,連指尖都泛著瑩瑩的光輝。

冷豐頌剛想誇他手長得好看,結果視線上移,看到他面容清淡的臉龐,又聯想到大學時期,他也總是這樣,孤傲不合群,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所以在校期間也沒有幾個合得來的朋友,大家雖然想接近他和他交朋友,但架不住南一那莫挨老子的氣勢,於是都對南一敬而遠之。

但這當中並不包括自已,雖然他比南一大一屆,但並不影響他追在南一屁股後面跑,不管人家怎麼不理自已,都行不通,所以他也成為了這麼多年南一身邊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看什麼呢?”沙發上回過神來的人,邊吃著橘子邊問,一時間辦公室裡到處充滿了橘子的味道,甜膩膩的。

“要吃出去吃。”南一不抬頭的下逐客令,但視線依舊盯在電腦上,沒有離開過一秒。

“李強?”冷豐頌不理會他的話,手裡拿著幾個橘子走了過來,彎腰看了一眼電腦,奇怪的問,“他的案子,我不是記得已經結案了麼?”

“是結案了,”南一抱著電腦往過挪了挪,躲開了那股躥鼻的味道,才慢慢說道,“這是今天早晨的案子。”

“我怎麼不知道?不是今天早晨的案子和他有什麼關係?”冷豐頌一聽就來勁了,趕忙從一邊搬來一把椅子放到跟前,然後坐下後又仔細看了一遍電腦上的內容。

“程玲玲,李強,他倆是男女關係?”冷豐頌一手支著下巴,不可思議道,“一個販毒的和一個賣淫的搞物件,這讓人很難評……”

“……”南一動動滑鼠往下拉了一頁,隨後才說,“今早你出警去了,而且程玲玲已經被送到戒毒所了,但我總覺得他們兩就是兩個小蝦米,現在結案的話……”

“師弟,”冷豐頌轉頭看著一旁的人,勸說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這個案子已經結了,也是上面下達的意思,所以你就不要糾結了。”

“我不是糾結,我只是……”

“我知道,我最懂你。你那兩年在邊境線基層的時候,見到了太多被毒品毀掉的人,以及被摧毀的家庭,現在對這些人保持諸多懷疑也是在所難免的。”他將手裡的東西放到桌子上,繼續道,“但是,想法就是想法,在事實證據面前一文不值。好了,你也已經很久沒有休假了,這次準你五天假期,怎麼樣?”

“五天?”南一聽到這個數字有點不敢相信,他從警這麼多年,還從未休息過這麼長時間。

“當然了,是許局的意思,”冷豐頌站起身,羨慕道,“我只有一天假期,可是你有五天哎,你想好去那玩了麼?我好想和你一起去啊。”

“不知道,還沒想。”南一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每次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冷豐頌是直看的牙癢癢啊,立馬大步上前,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開始撓癢癢,效果也是出奇的好,百試百靈。

“我錯了,師哥,”南一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告饒道,“冷隊,我錯了。”

“這樣才比較可愛麼。”冷豐頌鬆開手,點評道,“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大家可都很怕你呢。”

正在兩人打鬧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南一正了正衣服,想從冷豐頌的懷裡掙脫,沒想到被人抱的死死的,一點都掙不開。

“進來,”冷豐頌壞笑著看向瞪著他的人,大聲道。

“南副隊,局長叫你過去一趟。”門開後,小警員看到沙發上的兩人先是驚訝的合不攏嘴,然後才低著頭說出了來意。

“好的,我知道了,”南一一拳搗在冷豐頌的屁股上,趁著他揉屁股的時候,站了起來,說,“你先出去吧,我一會就去。”

小警員關門的時候,悄悄順著縫隙偷看了好幾眼,才壓下心中的那道震驚,不過他突然想起來,好像科室裡都在傳,副隊是隊長的小媳婦兒,也只有副隊說的話隊長才聽,這……他原來還不信,現在想想好像確實這樣。

他堅定的點點頭,八卦桶似的飛快跑向了辦公室,急著和大家去分享看到的這一幕。

於是下午沒下班之前,整個局都在傳,冷隊長被南副隊長揍了,還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當真是男德典範啊,眾人紛紛讚揚道。

“……”南一聽著拐角處幾個同事過分且誇張的八卦,直呼離譜加無語。

他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幾位同事看到立馬站成一排,笑的陽光燦爛。

“很閒?都沒事幹?”他沒有情緒的問道。

“有有有,”幾個同事趕忙說自已很忙,一溜煙跑的沒了蹤影。

南一不再去管幾人,轉身走向局長辦公室。

“進來吧。”聽到敲門聲後,徐局喊了一嗓子。

南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許局帶著一副老花鏡,右手正在翻看一沓資料,左手端著一杯枸杞養生茶。

“許局,你找我,”他走過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主動問道。

“嗯,”許局放下手中的幾樣東西,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揉了揉,才出聲道,“休假的事情,小冷都告訴你了吧?”

“嗯,告訴了。”

“那就好,”喝了一口茶後,他又繼續,“小南啊,你這也來警局三年了吧,再加上基層的兩年多,工作了快要五年了吧?”

“嗯。”他淡淡回應,並不太懂許局話裡的意思。

“那今年這歲數也不小了,可有二十七?”許局試探的問道。

“二十六,生日在十月多的時候,”南一想了會才說,因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並不是記得很清楚。

“是這樣的,我有個小侄女,人比你小兩歲,一直在國外留學,這幾天剛回來,”許局咳了咳嗓子,悠悠道,“不過你是我看著一路走過來的,對你我是最放心的,所以我就想撮合撮合你們兩個。”

“許局,我……”

“哎,先不要拒絕,年輕人嘛,先試著相處,”許局打斷道,像平時下命令一樣道,“正好你休假,難得的有時間,明天你倆約著吃個飯。”然後他聲音壓低道,“你和小冷……以後這個你倆,還是注意點,別傳出去了,對我們局的名聲也不好……”

南一:??八卦這麼快麼?傳到許局耳朵裡了?

之後再許局的不懈勸說下,他盛情難卻只能應下,最後還被迫加了女方的微信,並主動出擊約定好明天下午一起吃個飯再說。

許局親自盯著看他完成了這一系列操作後,才滿意的放他離開。

“老頭找你幹啥?”冷豐頌一直等在門口,見南一冷著臉出來,一時著急道,“怎麼?給你假期取消了?”

“給你腦子取消了還差不多,”南一都想不通,平時工作中看著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一到生活中就和個憨憨一樣,他有點不理解,曾經甚至一度勸說讓冷豐頌去醫院檢查下腦子。

但這件事情也是不了了之,因為他倆去醫院的時候,不是醫院限號,就是遲到人家下班了,總之次次都能避免掉,時間長了,他也就不去提這件事情了。

“我這不是著急麼,”眼前高大的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假裝羞澀道,“誰讓你是我小媳婦呢。”

“言情小說看多了吧?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子。”南一無語道。

“不過說真的,他找你幹嘛?”冷豐頌不死心的打破砂鍋問到底,一副你不告訴我我就不讓你走的架勢。

“相親。”南一隻能如實回答。

“……什麼?”聽到這話的瞬間,冷豐頌就炸毛了。這叫其他同事看到,還以為他們隊長被奪舍了,因為這和他平時的性格差太遠了。

“不是,老頭……他要幹嘛?”冷豐頌說著就要推開身後的門,結果被南一死拉硬拽的按住,勉強安分了下來。

“你要幹嘛?”南一眯眼打量著他,奇怪道,“我去相親,你這麼激動幹嘛?”

“咳,我這不是,不是擔心你涉世未深被騙麼。”冷豐頌眼神躲閃的胡言亂語。

“你管好你自已吧你,還擔心我。”南一併沒有隱瞞的說,“許局畢竟開口了,也不能直接拒絕吧,明天我就去當面說開就行。”南一說完後,就揮揮手下了樓。

站在原地的冷豐頌聽到這話,卻笑的彎下了腰。

一旁偷看的幾個同事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下了然道:妻管嚴實錘了,果然他們是相愛的。

——

南一換掉警服後,就下班離開了,中途遇到開著賓士越野的冷豐頌,來人又是一頓嘴貧,最後在他怒視的眼神裡,一腳油門的跑遠了。

南一看了眼遠去的車影,無奈的搖搖頭,隨後沿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路過一家小飯館的時候,他照例走了進去。

“老闆,一碗炒麵,加個雞蛋。”裡面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後沒有看選單的報出了一個在熟悉不過的菜名。

“好嘞,是你啊,小帥哥。”老闆娘笑呵呵道,“味道還和以前一樣是吧。”

“一樣的。”他輕聲道。

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很快被端到了桌上,他從快婁簍裡取出一雙筷子,然後低頭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半小時後他付錢離開,再次沿著小道往前走,一直到巷子盡頭才停下,轉腳走向二樓。

鑰匙轉了一圈後門被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一室一廳的小房間,雖然狹小,但是裡面收拾的很乾淨,也很溫馨。

南一放下手裡的公文包,抬腳走向衛生間去洗澡。

不多一會兒,他隨手擦了擦頭髮,然後被子都不拉開的趴在床上眯著眼,等月亮高高掛起後,床上的人已經響起了微弱的打呼聲,脊背也跟著一動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