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的三千米專案自從被板上釘釘後,剩下的兩節體育課,他再也沒有懈怠過。

老師這邊剛喊完自由活動,他就舒松疏鬆筋骨,順著操場一圈圈跑了起來。

“你別是瘋了吧?”李晏皺眉的看著他,語氣不悅,“這麼大的太陽,你還要跑?中暑了怎麼辦?”

“沒事……的,”南一雙手支在腿上彎著腰,氣息不穩道,“我知道自已跑不動,可不是,要多練。是,吧。”

“行行行,先別說了,去買瓶水喝,要不一會再脫水了。”李晏無奈道,

等兩人頂著大太陽到達學校超市後,發現結賬的隊伍都已經排到門口了,裡面買東西的人更是多到黑壓壓的一片。

“沒事,我這會不是很渴。”南一替自已找補。

剛說完,眼前出現了一雙穿著短褲的修長筆直的腿。他抬頭望過去,就看到了臺階上的閻慕。

似是剛打完籃球,眼前的人滿臉是汗,渾身往外冒著熱氣,但依舊擋不住他稜角分明的帥氣的臉龐。

還以為自已擋到了人家的去路,就往旁邊挪了挪。下一秒,懷裡就被扔過來一瓶蘇打水,

“買多了一瓶。”南一紅著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感謝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眼前的人留下一句話就邁步離開了。

“果然是我暗戀的人,帥就不說了,心地還這麼善良。”李晏毫不吝嗇的誇獎,視線一直追隨著前方的人影,直到被幾個學生擋住看不見了,才不滿的轉過頭。

“同桌,這個水能給我喝一口不?”南一懷裡抱著往外冒冷氣的水,嘴角的笑意還沒有壓下去,就聽到他同桌的聲音傳來。

“……不行的。”他趕忙拒絕,在李晏憤怒轉為狂躁的表情裡,抱著水撒腿就跑。

“你怎麼那麼小氣,我不就想喝一口我男神買的水麼?”後面狂奔的人影,發出怒吼的聲音。

“對不起,其他的都行,這個不行。”南一三兩步拐進了教學樓。

另一邊目睹一切的王彪三人,一整個大問號。

“不是,他們倆有病吧?”王彪用肩膀碰碰一旁的人,“晏哥,你說這小子是待有多窮,才會抱著一瓶水跑成這副德行?”

晏慕收回視線,淡淡的回了個嗯。

後面的王彪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得出了一個較為統一的答案:不愧是我閻哥,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

……

運動會當天,班花和李晏同班裡的幾個女生組成啦啦隊,穿著青春活力的為班裡的運動健兒加油。

南一既緊張又期待,以往的學校運動會他從來都沒有參加過,壓根就沒有這種感覺。

雖然說他的專案在下午,但是他一大早就來到了學校操場,或許是提前踩點,熟悉熟悉跑道環境吧,他這麼安慰著。

剛坐到學校分配的班級區域裡,就聽到一陣尖叫聲,接著就是班裡女生臉上帶著激動神情的跑向了操場的另一邊。

是有什麼活動麼?他正猜想呢,就聽跑在最後的兩個女生議論道,“快點快點,閻慕今天有跳高專案,我可太期待了。高中一年多,他從來都不參加這種專案,今年是頭一遭,我一定不能錯過。”

閻慕的體育專案?跳高?想想他直逼一米八的身高,南一瞭然道,跳高再合適不過了。

他壓下心中的小雀躍,跟在兩個女生後面,也跑了過去。

“哎,人呢?”李晏回來後喝了口水,疑惑道,“不是讓這等著麼?一轉眼跑哪去了?”隨後她看了眼手錶,激動的手舞足蹈 ,“男神,我來啦……”

“哇塞,太帥了吧……”

“嗚嗚嗚,尤其穿上今天的一套運動風,我更愛了。”

“你們幾個女生惡不噁心,帥又不是你們的。”

“關你什麼事情,你不噁心,跑這幹嘛,閒得慌?”

“就是……”

班裡的幾位同學吵的面紅耳赤,一時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南一默默的往旁邊退了幾步,選擇了一處視野更好的地方站著。

閻慕是第一個起跳的,動作很標準,輕輕鬆鬆的穩穩落地。

一旁打分的老師滿意的點點頭,人群中頓時爆發出掌聲和尖叫聲。

南一手掌都要拍麻了,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笑聲,轉過頭才看到站在最邊上的傅嶼辭,正專注的盯著前面,他剛想好奇的看看傅嶼辭看的是誰,就被身後的人拍了一巴掌。

“怎麼不等我?又亂跑。”李晏教訓道,“你路痴到走錯過好幾次教室,萬一丟了我可不管。”

“哪有那麼誇張,”南一笑道,“就三次而已。”

“南樹懶,我告訴你,不要頂嘴。乖乖聽姐的就行。”李晏摟著他的脖子說。

“知道啦。”被摟住的人乖巧的點頭。

“怎麼這麼乖,軟乎乎的,真怕以後你讓別人欺負了。”李晏嘖了聲,擔憂道。

兩人這邊嘻嘻哈哈的打鬧,完全沒有注意到跳高隊伍裡投來的一道沉沉的視線。

過了會,南一才想起來,傅嶼辭也來看比賽了,剛想過去打個招呼,結果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人。這麼快就走了?自已還準備感謝他上週拿來的幾套試題呢。

“耶,閻神威武,勇奪第一。”

不知是誰起頭喊了一聲,接著就是齊刷刷的:閻神威武,勇奪第一。

勇奪第一的閻慕倒是淡定的不得了,直接無視掉幾個女生送過來的水,離開了操場。

“別看了,樹懶。”李晏拉著他的胳膊,“你也趕緊去休息,下午還有三千呢,擱這發什麼呆。”

——

一個午覺睡得大汗淋漓,南一張著嘴從課桌上抬起頭。他怎麼老是做這種夢?雖然說他已經接受自已可能是不喜歡女生的這種情況了,應該是同性吧,他後來有在手機上查過,好像是把這樣的一個群體這麼稱呼。

但是他有點不能接受自已居然對閻慕有意思。

想想都將覺得糟糕,閻慕人那麼優秀,家庭條件又那麼好,待人也比較好,還有那麼多喜歡他的女生。自已老是意淫他,這讓他有種犯罪的愧疚感。

閻慕那樣完美的人,就該配一個更優秀的人,而不是他這樣的見不得光的存在。

他連連嘆氣,惹得前排的幾個學生時不時的皺眉轉頭。就差指著他的鼻子大罵,讓他安靜點,別搞這些死動靜。

“大家動作快點集合,下午是三千米和一千五。有專案的同學提前準備。”班長邊說邊掃視了一眼南一。

“加油,同桌,我看好你哦。”李晏戴著一頂遮陽帽,俏皮的開口。

“嗯,”南一也眼神堅定的回應。

到了操場上,他才發覺自已一整天都忽略掉了一個最為重要的外部因素,那就是天氣。

就這個沒有一絲雲彩,瓦藍瓦藍的天空,再配上火紅的大太陽,他能走下來都不錯了……

等他們一起的三十幾號人全部檢票過後,他再一次的感嘆道,別人都是吃什麼長大的?為什麼自已長得矮不說,還是隊伍裡最矮的一個,他有點被打擊到。

“都站好,幹什麼呢?”一旁負責的老師大喊道,“過會聽到槍聲響起之後再跑,千萬不能提前跑,否則就判違規,取消比賽成績。還有,跑的過程中,禁止慢走。要麼跑,要麼直接下來的了,別再上面慢悠悠的散步,省的丟人。”

“現在,聽我指令。”老師的手指按壓了一下,“砰”的一聲槍聲響起。

隊伍裡的學生立馬跑了起來,南一也趕忙跟在幾個高高的體育生後面。

“我天,我們樹懶,咋這麼小?”李晏刷的一下站起來,擔心道,“就體育班那些個牲畜,這不欺負兒童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自已長得矮,有什麼辦法?”王彪大笑著開口。

“……你。”李晏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

太陽高高掛在天空, 火辣辣的炙烤著地上的每一個物種。

一邊的賽道上,南一感覺自已的周圍彷彿都被熱氣所籠罩,空氣中瀰漫著熾熱的氣息,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兩圈過後,對他這種基本不怎麼運動的人來說,已經是快要到極限了,每跑一步,都覺得步伐沉重的如同千斤頂。

臉上的汗水不斷的流著,順著臉頰滑落,掉在跑道上,瞬間被蒸發掉。

他咬著牙,不斷的堅持著,第三圈,然後是第四圈,跑道上陸續有人退出。

第五圈的的時候,也不過剩下不到十來個人。南一覺得自已的嗓子這會要著火了,火辣辣的疼,鑽心的滲入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加油,同桌——”操場的看臺上傳來李晏的嘶吼聲,南一已經沒有力氣衝他做出OK的手勢了,但是腳下的步伐依舊沒有停止。

他的身體已經顯得疲軟無力,步履沉重,甚至是步履蹣跚。

就在這時,耳邊擦過一道身影。他應該是被撞出去跑道了吧?又要受傷,又要疼好一陣子。摔倒的那一刻,他這樣想著,不過也好,可以閉上眼睛睡一會了。

“……南一!”意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他迷茫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已身下墊著一個人。

準確的來說是閻慕在自已倒地的那瞬間,搶先墊在了身後。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自已怎麼沒有發現,南一心念道。

“怎麼樣,還能起來麼?”一手圈住護著他頭的閻慕開口問。

“……嗯。”南一累到極點,從嗓子裡發出了一個音,剛準備起身,就倒吸了一口氣。

只一瞬間的劇烈疼痛,彷彿有股力量衝擊著腳踝,讓他明顯的感受到腳踝處的腫脹和疼痛,並伴隨著灼熱感或刺痛感。

閻慕在他額頭冒汗的時候,就精準定位了崴到的腳踝。

只一眼,他就蹙眉道,“別動,我揹你去醫務室。”

“同桌,你怎麼樣?嚇死我了。”衝過來的李晏著急的詢問,“那個體育班的煞筆,他好端端的,撞你身上幹嘛!”

“先別吵了,去醫務室吧。”閻慕出聲打斷。

“好的,男神。”李晏乖巧道。

迷迷糊糊的南一:?

醫務室裡,女醫生嚴肅道,“這也太嚴重了!骨頭估計錯位了吧?怎麼弄得?我先幫他消消腫,”她麻利的上完消炎藥,對著一旁的閻慕叮囑道,“趕緊送他去醫院,千萬看著讓他別下地走路啊。”

閻慕點點頭,揹著睡著的南一跑向了學校門口。

身後的李晏也趕忙跑去辦公室,給兩人請假。

計程車上,閻慕掏出手機,直接撥打過去一個電話,兩秒後,電話接起。

“喂,叔,是我。嗯,出了點意外。知道了,我們馬上過來。”

掛完電話後,他對著司機說道,“去市醫院。”

“好嘞。不過,這腳腫成這樣了?”司機瞥了眼後座上的男孩,好奇道,“我看你挺緊張的,他是你弟弟麼?”

閻慕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樹影,心頭一跳,道,“不是。”

司機見這少年也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後面就閉了嘴,專心開車。

一直到晚上七八點多,閻洪延才接收到來自司機的資訊,說南一腳崴了,現在已經打上石膏了,人這會也醒過來了,在家裡。

“王媽,多燉點骨頭湯。”讓南一意外的是,閻叔叔回來並沒有責怪他,而是吩咐王媽給他熬點補身體的東西。

他這會當然分不出什麼精力去想閻叔叔為什麼不教訓他,因為他滿腦子都是閻慕揹著他跑離操場的那一幕。

當時他雖然很累,腳也很疼,但是意識還是很清晰的,甚至是當時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倒在了少年的身上,然後被少年背在了背上。少年的背很寬厚,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就連後腦勺的頭髮都好看,他暗念道。

後來在醫院樓下,他好像是被抱上去的,應該是的,他確定道,因為他感受到了溫熱的鼻息打在了他的臉上。

慢慢的,打著石膏,瘸著一條腿躺在沙發上的人,臉色逐漸泛起了紅暈。

閻慕進門就看到這樣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