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回酒店的時候,楊心芷奇怪地沉默下來,之所以奇怪,因為從機場回來到吃飯的相處過程中,她一直是鎮定地娓娓道來,話題自然而然,即使在街道上,在酒店裡,她的風姿引人注目,她都沒有任何影響地與我聊著,我想應該是她一直以來適應了人群的目光注焦,以達到免疫的地步。
她的覺默讓我有點不適應,忍不住轉頭看向比我落後兩個身位的旁邊的她,發現她竟然在直視著我,眼光中似有迷茫及道不明的因素,直到遇到我的目光才怔了下低下頭,我一時也有點茫然,我們是真正意義的陌生人,第一次見面,但這種難以言說的親近感有些莫名。
“逍遙,時間還早,我們去那個咖啡店坐坐吧!”
當我問她需要喝點什麼時,她說要黑咖啡,所以我點了兩杯美式黑咖,我們依然沉默,都默默地抿著黑咖,我是平時話並不多的人,剛才在瑪吉阿米講述讓我覺得將幾天的話都講完了,而楊心芷則是有點異常。
剛才吃飯時曾有個男生鼓起勇氣與我搭訕了兩句然後將話題引向楊心芷時,則被她的淡笑拒之門外,而現在她的眼眸在黑咖的刺激下有點回溫。
三月的拉薩的晚上仍然寒冷,而咖啡館的熱氣透著香甜,我與楊心芷脫了外面的羽絨服,她裡面是一件緊身的米色羊絨衫,而我裡面也是,我瞬間感覺臉上也熱了一些,而楊心芷只是深深看了眼,然後舒展了下身體,以一個放鬆的形態斜靠在椅上,臉上如雪蓮乍綻,微冷的面容在微笑下柔和了起來。
“逍遙,我們正式認識下吧,我叫楊心芷,北京人,我們成為網友我應該是三年級的時候了,我現在還常聯絡的朋友裡只有你是認識最長的,沒有之一!很高興與你這位網友發小見面了!”
她說完緊抿了下唇,素顏下如瓷的肌膚泛著微光,長長的睫毛顫動有如蜻蜓的翼動,而她的眼眸如深潭幽深,在微咪之間燦若晨星。
“嗯,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我是舒哲,江西人,現在在深圳工作。”
我說完感到嘴唇有點乾澀,就拿起咖啡抿了口。
“你已經工作了,我還是一個學生呢!”
看著她有點俏皮地笑,我並不意外,現在讀研讀博的很多,我當初出來是因為太嚮往自已工作了,因為不接受別人的幫助自主真的挺難,所以我工作後也報了在讀的MBA。
我可能還是昨天運動導致略有點咳嗽,當我剛出聲,楊心芷馬上就抽出一張紙遞給我,她是一個很細心的人,象剛才在瑪吉阿米吃飯前她就主動幫我用熱水燙碟子與筷子,我這個人屬隨遇而安型,除剛來習慣了洗下,後面也就直接用了。
楊心芷作為朋友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善於傾聽,而且恰到好處的問題與感慨好像剛好在你前面話題的關鍵點,顯示她是認真且有思考的,讓我這陣的煩悶在講述中舒緩了不少。
“逍遙,現在還早,我們好好聊下我們的過往好嗎,這樣我倆的發小之名就實至名歸了。”
楊心芷臉上溫婉的笑意竟讓我沒有了陌生感,感覺象個老朋友一樣的新近,這種感覺很奇怪,畢竟雖然我們一直有聯絡,但更多象一種節點下的淺嘗輒止的溝通,而我們才見面幾個小時,我想可能與她個人的親和力有關。
“與你認識時,是我三年級時媽媽在打我電話時突然說幫我建一個網站帳號,因為我當時與媽媽寫信很不方便,後來我與媽媽經常在網站互相留言。”
我抿了口咖啡,眼中帶著追憶,看著窗外閃過的轉經的人群,蒼老且虔誠,眼側餘光看到楊心芷看著我的眼神專注且幽深。
“因為家裡的電腦有密碼,我一般也不用,就利用有時週五晚去網咖,對了,有時去李剛家用一下,李剛是我的同學,應該是註冊不到一個星期,你就加我成為好友了。”
當我轉過頭直視楊心芷時,她的目光直愣了下低下看著咖啡,又隨手拿起勺子攪了一下。
“我那時爸爸媽媽很忙,放暑假時哥哥帶我在家註冊的,然後當時加了幾個小朋友做好友,其中一個是你!可以和我說說你的生活嗎?”
“其實你這個網友對我來說分量挺重的,我小學一年級父母就離婚了,後來他們也再婚了,他們離婚我判給了我爸!\"
沒有意料中的安慰與抱歉,抬眼只看到默然的目光柔柔地注視著我,這讓我比較舒服。
”那時的我覺得我被這個世界拋棄了,覺得所有人都對我是有惡意的,最開始爸爸還比較包容,但後面也不耐煩就對我一味壓制,當時唯有奶奶心疼著我,但她在老家,她偶爾過來,多數都是我放假回去看她,只有在長假的時候與奶奶一起我才覺得放鬆。“
“那時我是真的很難受,媽媽的離開讓我覺得世界一片灰暗,因為他們離婚前我一直跟著媽媽的,她是個特別溫柔的女人,是世界最好的媽媽,可是她敗給了易變的人心,我至今記得她離開時那晚緊抱著我,她說她對不起我和外公外婆,但現在她可以回到外公外婆身邊了,但拋下了我,她的眼淚溼透了我的衣服,當時她本可以帶我走的,但奶奶跪下來求她留下我,而媽媽心軟最終還是留下了我。”
“我在上大學前的人生是灰暗的,我沒有什麼朋友,心裡的事也沒有人說,有時感覺人生真的象公交車,時過鏡遷,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時間長了就忘了,除非那種深刻心底時刻記起的人與事,時至今日對我來說只有兩個好朋友,一個就是你,雖然我們只是在網路上偶爾聊天,但這卻是我那段灰色軌跡中輕鬆的停靠,一直從剛認識到現在,你的問候與開解是我可以藉著調整心態的節點。”
“哦,很榮幸你把我定義為好朋友,在我心裡你也是的。”
她的眼中充滿欣喜與好奇。
“在我心裡好朋友是可以託付秘密,可以分享心事,所以我一直是這樣對你的,你也是嗎?逍遙!”
“是的,我感覺我除了上學,偶爾與同學一起玩,但他們的幸福讓他們的心事比我少太多,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經常一個人找個地方發呆想心事,有時候想媽媽也可以一個人偷偷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