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無憂依舊油水不進的樣子李可樂也氣了起來。
本來劫後逢生是件高興的事,她還有很多話想和無憂說,卻不知道無憂到底在耍什麼脾氣。
李可樂深深呼吸了幾口,她轉過身去,二人背對著背默不作聲誰也不理誰。
好好的一個夜晚非要賭氣中度過,李可樂連生氣都顯得力不從心。
“對不起。”
無憂終於說話了,聲音有點遠,很輕,也很無助。
李可樂回身看去,無憂的背影蜷縮在一起,緊緊的靠在床邊,若是輕輕一推就能讓他結實的滾下去。
“什麼對不起?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既然他願意開口,李可樂想聽緣由。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好像總讓你受傷。”
“可是,可是這和你沒關係,我的傷也不是你造成的。”
無憂搖搖頭,
“我以為你會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以為你恨我,不想要我了。”
李可樂輕輕拍了拍無憂的後背,
他沒有在鬧脾氣,他果真被嚇壞了。
李可樂從後背環住了無憂的腰緊緊的貼在無憂的後背上,
久違的溫度從一個點像炸開的煙花,蔓延到她全身各個部位。
“無憂,我在快死的時候好像看到你了。
我快挺不住的時候聽到你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那只是幻覺不是真的,
可就是那一聲聲的呼喚我才決定不要離開你選擇回到你身邊。”
無憂身體一顫,僵直的轉過身來。
那眼神再次溫柔起來,水光瀲灩的,能將李可樂溺死在自已的雙眸裡。
“你看你,小孩子一樣的,明明我是病人,卻要我來哄你。”
李可樂點了點無憂的鼻子,下巴,還有嘴唇。
她不覺間發現無憂的下半張臉和定王的下半張未被面具遮擋的部分竟然十分相像。
“定王呢?他還好麼?我們竟然沒死在裡面,我們是怎麼獲救的?”李可樂問
“別提他,都是他害你變成這樣。
他就是個怪物,一個瘋子,他那樣的人就不配活著。”
無憂的眼裡好似有刀,提到定王,他眼裡異常危險,像要找定王拼命,不留活口的那種。
李可樂趴在無憂胸口感受他胸前劇烈的起伏,
可是若沒有定王她早就死一萬次了,
密室裡那樣兇險,定王他也受了傷。
一想到定王,李可樂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頸。
雖然咬痕不見了,傷口也早已癒合了,
可當時險些被抽乾血的那種無助和恐懼依舊深深印在腦海中,窒息感讓人絕望,她差點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你.....怕他?”
無憂捧起李可樂的臉頰閃動著雙眸。
李可樂點點頭,
一個喝人血,食人肉,發病起來像個怪物的人怎會不被人怕。
“那我們離開他,不要再和他合作,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生活,不報仇了,什麼都不管了你說好不好?”
單是想想那個畫面就何等美好。
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在現代世界,
李可樂缺的不過是個一心一意忠貞不渝的人陪伴她走完一生。
除了那些焚身的仇恨,現代世界裡好像沒什麼讓她留戀的了。
至少在這裡還有無憂,和無憂攜手走上一輩子好像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我真的能那樣麼?
李可樂恍然。
若這個時候選擇離開,於定王而言是中途逃跑的叛徒,於李雲沐而言是背信棄義鳩佔鵲巢的騙子。
她真的能佔著李雲沐的身體不顧李雲沐的仇恨蠅營狗苟的躲進深山老林裡苟活一輩子麼?
答案定是不能的。
李可樂的信條不會讓她做個有始無終的懦夫。
她不求在這個世界裡闖出什麼名堂,她親眼見到了那些所謂的權貴是怎樣殘害生命,怎樣倒行逆施喪盡天良。
無論是邊關的十萬將士,還是極樂坊那些還在哭嚎的女孩們。
顧家,李家,皇后,他們沒有一個無辜的,每個都該死,該死上千萬回也不足以平息逝者的怨念。
李可樂長長的嘆了嘆氣,
若是使命使然,那就不負天命直到將這些有違天道者都殺光了再敬光陰也不遲。
她將整個頭都埋進了無憂的懷裡狠狠的搖了搖頭,平息過後喃聲問道,
“無憂,你腦海中美好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無憂吻了她的額頭,未加思索脫口而出,
“在那個世界裡,山川與河流不再對立,天藍和大海也可交匯到一起。
我希望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可發生,我希望相愛的人都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我想讓世界變得公平起來,
讓老天爺重重的懲罰那些作惡多端的人,而善待那些善良老實本分認真生活的人。
我不想那裡有戰爭,所有人都有愛他的家人陪伴。
閒來無事,我可以和文人墨客在茶樓肆意吟詩作對,切磋技藝。
我們有很多陶瓷的技藝明明可以更加精心雕琢,變成精美絕倫驚豔后世的藝術品。”
無憂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來,
“我希望在那個世界裡我能有個善待我母親的父親,
我的兄長和長姐不要離我太遠。
最好我們可以一直住在一個院子。
你和我住在後院,那裡安靜,我可以寫字畫畫,還可以給你梳頭。
滿院子的孩子跑來跑去,撒潑打滾,我打不過兄長,可我一定讓我未來的兒子打過我的侄子。”
李可樂摸了摸自已額頭,
那是無憂的一滴淚,冰冰涼涼的,如同深秋的朝露,清澈卻又冷得人一激靈。
無憂腦中的世界實在太美好了。
李可樂不由自主跟著畫面走了一遭,僅僅一遭就已讓人流連忘返無法自拔,
那樣平靜的時光又何嘗不是李可樂一直追求的日子呢。
“是啊 ,我也好想要一個真心疼愛我們的父親。”
李可樂努了努嘴,
“無憂,
等顧家和李家伏法了,我們就離開這裡。
定王要奪天下我管不著,我們的合作只限於我和他共同的仇敵。
到時候就像你說的,我們找個沒人的小村莊建一座竹屋。
我曾經去過四川旅遊,我好喜歡那裡的竹林,當時我就在想要是能住在竹林裡該多好。
母親留給我的田產還有不少,夠我們衣食無憂。
你不是喜歡畫畫麼,你可以辦個畫舍,也可以教孩子們畫畫。
我呢,到時候就當個甩手掌櫃什麼都不管,只管吃喝玩樂。”
無憂怔在那裡好久都沒有說話,在李可樂睏倦到不行,沉沉要睡的時候他恍然輕聲應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