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大丫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太理解季青臨所說的話,那雙黑黝黝的眼眸滴溜溜的轉了兩圈,才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了一聲,“三叔,渣男是什麼呀?”

“他為什麼又要騙我?”

季青臨:……

這要讓他怎麼回答?

“噗嗤——”8888被沒收了小人書,閒的無聊,便一直觀察著自家宿主與覃大丫和覃小寶的互動,聽到覃大丫充滿童真的話語,他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宿主,大丫還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姑娘呢,你和她說這些是不是有些太早了?”8888嘟著嘴巴,“小孩子就是要無憂無慮的嘛。”

“這種事情就是要從小教。”季青臨輕聲反駁著。

季青臨思索了一陣,正準備給覃大丫解釋一下,卻不曾想覃小寶突然開了口,“姐姐你好笨哦,三叔所說的渣男肯定就是和三叔一樣的人啦,他們這些唸了書的人,腦袋瓜子就會很聰明,姐姐只要唸了書,和他們變得一樣聰明,就不會被渣男騙了。”

季青臨:……

我可真是謝謝你啊!

覃大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呀……那我知道了。”

她掀起眼簾,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季青臨,一本正經的開口說道,“三叔放心,有你教我念書,我肯定不會被渣男騙啦。”

季青臨難得的有些語塞,在覃大丫的真誠的目光的注視之下,他完全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了。

“不是這樣的,”季青臨無可奈何的嘆了一聲,“渣男指的是專門哄騙女孩子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

“和他念沒念過書,學識高低與否都沒有關係。”

“原來是這樣嗎……”覃大丫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言論,她遲疑了一瞬以後,又有了新的疑惑,“可是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爹和孃親為我挑選的夫君又怎麼會騙我呢?”

季青臨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緩緩開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況人心易變,大哥大嫂給你挑的夫君,或許一開始是好的,但你又怎麼能夠保證他後面不會變心呢?”

“夫君變心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沒有自己的想法,為了那個男人委曲求全,到頭來受傷害的只有你。”

這些道理似乎是有些太過於深奧,不僅覃小寶因為聽不懂緊緊的皺著眉頭,就連覃大丫也聽得有些雲裡霧裡的,整個人的神情都格外的懵。

季青臨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

對於小孩子來說,這些東西確實是有些太過於難以理解了。

季青臨蹙了蹙眉,隨後眉宇間的冷冽盡數消失,只餘一片溫潤,“那這樣吧,三叔給你們講個故事好不好?”

“好耶!好耶!”覃小寶急不可耐的拍手鼓起了掌來,“我最喜歡聽故事啦!”

覃大丫的臉上也出現了淺淺笑意,她並不是覃小寶那般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所以只是很安靜的等在一邊,努力的豎起耳朵來聽。

“從前有一個富人名喚秦香蓮,她後來嫁了一個書生丈夫陳世美……”

季青臨的嗓音很有辨識度,他低垂著眼眸,緩緩的講述著故事,聽的一大一小兩個傢伙全部都入了迷。

臉上的神情也全部隨著故事當中秦香蓮的遭遇而產生種種變化。

當他們得知秦香蓮為了讓自己的夫君在進京趕考後能夠後顧無憂,而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努力的做活養活兩個孩子和侍奉公婆的時候,兩個小孩都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拳頭。

當季青臨講述到陳世美尚了公主,做了皇家的乘龍快婿,甚至還想要把秦香蓮和兩個孩子全部都暗中殺死的時候,兩個小孩氣的眼眸裡面都快要噴出火來。

最後得知在包大人的明察秋毫之下,陳世美被狗頭鍘鍘掉了腦袋,秦香蓮也帶著兩個孩子和和美美的開始生活時,兩人又齊齊地鬆了一口氣。

故事講完了,溫柔無比的三叔突然化身成為了嚴苛的大家長,“聽完這個故事以後,你們倆有什麼想法?”

覃小寶和覃大丫:……

你先前可沒有說聽完故事還要來這一出啊!

覃小寶胖乎乎的臉蛋兒鼓了起來,歪著腦袋不停的眨巴著眼睛,“我……我覺得,我覺得包大人好厲害,我也想要成為他那樣的人!”

覃大丫則是低著頭,過了好半晌後,才非常小聲的來了一句,“我覺得秦香蓮好可憐哦。”

季青臨繼續追問,“她可憐在什麼地方呢?”

覃大丫的神情一下子變得非常的緊張了起來,她的小手死死地捏著床上的被褥,眼神四處閃躲,只覺得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讓她的呼吸都變得異常的艱難。

季青臨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蛋,輕聲開口,“不著急,慢慢想,說出你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就行。”

“說得不好也沒關係,三叔又不會怪你。”

覃大丫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自在了許多。

她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終於開了口,“我覺得陳世美就是剛才三叔所說的那個渣男,他哄騙著秦香蓮為他付出了一切,如果不是因為包大人明察秋毫,陳世美的日子過的可好了,只有秦香蓮和她的孩子被害死。”

她搖了搖腦袋,一本正經的說道,“我要跟著三叔努力的唸書,學會分辨渣男,這樣就不會被人騙了。”

無論是在何招娣重生之前,還是重生之後,覃大丫的結局都不太好。

何招娣重生之前,覃鈞科舉舞弊一事傳來,整個覃家倒的倒散的散,雖然覃大嫂因為心疼覃大丫,把她給帶走了,可嫁出去的女兒又帶著一個拖油瓶回孃家,怎麼可能會得到哥嫂的好眼色呢?

原本在家裡面只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的覃大丫,開始每天有做不完的活,每天都吃不飽飯,還要被表兄表姐表弟表妹們欺負。

小小年紀就嫁了人。

或許是因為有時候被欺壓慣了,寄人籬下的日子導致她完全不懂得反抗,嫁了人後幾乎成為了夫家的老黃牛,二十多歲的年紀就累的渾身是病。

而在何招娣重生以後,覃大丫的下場則更為悽慘。

前來說親的媒婆將男方說的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男人,等到她嫁過去以後才知道那個男的就是一個家暴男,動不動就對覃大丫拳打腳踢。

一次覃大丫因為孕吐反應太過於強烈而沒有煮晚飯,而那個男人脾氣上來以後,竟是直接把她打到了流產。

小地方沒有什麼特別好的大夫,更別說在這種封建的社會里面,男大夫根本不可能給女子看婦科方面的疾病。

覃大丫流產後小月子沒做好,徹底的失去了成為母親的可能。

看著如今還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季青臨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你說的對,所以以後可一定要擦亮眼睛。”

感受著腦袋上面的溫熱,覃大丫眼睛亮晶晶的,興致勃勃的追問了一聲,“三叔,什麼時候你還可以給我們講故事呀?”

“是呀,是呀,”覃小寶用肉乎乎的小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我也還想要聽故事。”

說完這話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三叔不讓我們說聽完故事的感受就更好了。”

季青臨:……

罷了罷了,終究只是小孩子而已,慢慢來吧。

“那我再給你們講一個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兩個小傢伙瞬間就驚喜了起來。

“三叔,三叔,快點,快點!”

“從前有一個皇帝,他生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兒……”

故事講到一半,屋子外面傳來了讓人熟悉的聲音,“孩他娘,我們回來了!”

季青臨瞬間停止講故事的聲音,一個健步起身,向門外走去。

覃大丫和覃小寶:……

三叔,你故事還沒講完啊喂!

等到覃大丫費盡力氣把覃小寶從床上抱下來的時候,季青臨的身影已經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覃小寶撇了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姐姐,三叔為什麼不繼續講故事了?”

“是因為他討厭我了嗎?”

覃小寶委屈極了,他揉了揉眼睛,“要是三叔生氣了,我就再告訴他,我聽了白雪公主這個故事的想法好不好?”

“我不想要三叔不高興。”

覃大丫牽起覃小寶的手,柔聲的安慰道,“三叔肯定不會生你的氣的,是因為爹爹和爺爺回來了,等吃了晚飯,姐姐就再去求三叔,讓他給我們把這個故事講完好不好?”

覃小寶這下終於展露了笑顏,“好。”

——

季青臨剛剛從右廂房走出來,就看到覃老頭肩膀上扛著一柄鋤頭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覃大郎。

“爹,大哥,你們回來啦?”

他走上前去,下意識的伸手去接覃老頭手裡的鋤頭,“娘正在廚房煮飯呢。”

因為就是在家裡面,所以季青臨只是十分簡單的用一根布條將滿頭的青絲束了起來。

他的眉宇之間儼然清冷,如明月,似清風。

這般標緻的人,竟然會是他這個泥腿子的崽。

覃老頭一想到這些,就不由得高興的咧開了嘴巴笑了起來,露出了滿口略微有些帶黃的牙齒。

他側身躲開季青臨的手,一邊把鋤頭放下,一邊笑意盈盈的開口,“這上面都是泥,髒的很,哪能讓你來拿。”

他家三郎可是十五歲的秀才公,那手是用來握筆桿子的,只在那裡輕輕鬆鬆寫幾個字的功夫,就可以賺取比他在地裡刨食多天的銀子,哪能來碰鋤頭?

季青臨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只是身體比較虛而已,又不是徹底的廢了,怎麼可能連個鋤頭都拿不動?”

“三郎就別跟爹犟了,”覃大郎放下手裡的工具,打了一盆水招呼覃老頭洗手,“你這用來寫字的手,可不能受半點傷。”

“鋤頭上面都是泥巴,髒兮兮的,我這些用來做木工的東西又都鋒利的很,劃傷了你的手,可就不好了。”

季青臨無可奈何的嘆了一聲,最終只好選擇去拿毛巾給覃老頭和覃大郎擦手。

原主覃鈞在這個家裡面幾乎是過的團寵一般的生活,就連覃小寶都比不過他去。

平日裡,他在家裡面是什麼活都不用幹的,覃家人只讓他安心讀書。

但覃鈞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享受著覃家人對他的好,然後努力的讀書去回報他們。

但季青臨卻不願意這樣做。

他雖然頂了覃鈞的身份,但他並不是真正的覃鈞,他沒有辦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一切的好處。

他後面確實是可以透過考取功名來回報覃家人的付出,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可以眼睜睜看著覃家人為了他節衣縮食,吃苦受累。

季青臨將手裡的毛巾拿給覃老頭,隨便想了一個十分拙劣的藉口,“正是因為我身子弱,才不能夠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書裡面都說了,要多運動,多鍛鍊才可以,只要不是太過於勞累,做一些簡單的活計反而會對身體有好處。”

覃老太想也不想的就點頭答應,“那可得按書上寫的去做。”

他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老頭,一輩子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距離上河村十幾裡外的鎮子上。

認不得幾個字,也沒看過什麼書。

所瞭解的最為廣闊的天地也就是周邊這一片,知道的最大的官兒也就是清河縣的縣令。

所以覃老頭只覺得書上寫的就都是對的,絲毫不覺得正兒八經考科舉的書上面出現這一類的話術,會有些不倫不類。

覃老太帶著覃大嫂在做飯。

看到覃老頭和覃大郎這爺倆今日一同回來,覃老太不由得露出了些許詫異的神情,“大郎今兒個回來的早呀?”

馬上快要過年了,新年新氣象,家裡面要打造一些新的傢俱的人也會變多,所以身為木工的覃大郎最近一段時間都非常忙碌,基本上每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今日卻是有些早。

覃大郎憨憨的笑著,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隨後開口解釋道,“今日原本是打算去鎮上的王老爺家裡面做桌子的,做到一半才發現王老爺買的木材對不上尺寸,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覃大嫂立馬湊了過去,“這是他們家自己弄的,可不能怪你,他們沒有扣你的工錢吧?”

覃大郎搖了搖頭,隨即咧開嘴又笑了起來,“沒有,沒有,我今日提前歸家,和平日裡做到晚上的工錢是一樣多呢。”

覃大嫂輕嘆一聲,“這還差不多。”

覃老太在身後忒了她一句,“掉錢眼子裡去了,還不過來擺飯?”

覃大嫂調皮的衝覃大郎眨了眨眼睛,這才轉過身走向覃老太,“娘,我來了。”

季青臨也走過去幫忙。

他長得高,胳膊也長,雙手直接從覃老太的腦袋上面伸過去,便直接端起了四個碗。

看得覃老太心驚肉跳的,“你可小心著點兒,別把碗給摔嘍!”

季青臨四平八穩的把碗放在堂屋的桌子上,“端的穩著呢。”

覃大丫和覃小寶像是在看耍雜技的一樣,興奮的鼓起了掌來,“三叔可太厲害了!”

“三郎唸書累壞了吧?”覃大嫂關切的問了一聲,“別忙活了,快過來吃飯。”

季青臨走上前,笑容淺淺,“娘和大嫂辛苦了。”

“這有啥辛苦的,冬日裡了,地裡的活也都少,就是平常的洗個衣裳,煮個飯而已。”覃老太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但那微微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和唇邊似有若無的笑意,卻無不在透露著她對於季青臨的這番話的受用。

覃老頭不滿季青臨只給覃老太和覃大嫂說了聲辛苦,撅著嘴巴冷哼了一聲,非常大力的挪過凳子坐了上去。

凳子腿在地面劃過,發出十分刺耳的聲音。

季青臨低頭笑了笑。

真是個傲嬌的小老頭。

他緩步湊到覃老頭面前,勾著唇淡聲道,“爹也辛苦了。”

“當然,大哥做木工活也辛苦。”

覃老頭嗯哼了一聲,“就你話多。”

季青臨笑而不語。

覃老太瞪了覃老頭的一眼,“就你話多,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

覃家的晚餐吃的很簡單。

每人面前都只擺放了一碗米粥。

桌子中央還擺著一小碟炒好的小青菜,青菜幾乎看不見什麼油水,只是用豬油裹了一層薄薄的鍋底,隨後加了點粗鹽調味。

覃老太,覃大嫂以及兩個小傢伙的米粥都非常的稀,幾乎就是一碗水加了幾個米粒。

需要做活的覃老頭和覃大郎的米粥倒是要稍微稠上那麼一點點,但卻依舊比不過季青臨。

他的那碗幾乎都可以說是已經不算粥,都快要和白米飯相差無幾了。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年代,就算沒有覃老太這樣的大家長,提前給每一個人分好飯菜,女人們也會下意識的把好的吃食留給男人。

如此偏愛還不算,覃老太將桌上唯一的一個雞蛋剝了一半的殼,隨後直接塞進了季青臨的手裡,“快吃,快吃,你剛才吹了冷風又咳嗽了,可得吃個雞蛋好好補補身子。”

季青臨看著手心那一個熱乎乎,圓滾滾的雞蛋,只覺得那溫度太過於燙人,燙的他的指尖都快要拿不住。

他將煮了雞蛋的那個小碗拿了過來,隨即剝掉剩下一半的蛋殼把雞蛋放了進去,用嶄新的還未曾吃過的筷子在雞蛋上面劃拉了幾下,一隻完整的雞蛋便被他分成了八個小塊。

覃老太不太滿意的皺了皺眉頭,“三郎,你這是要做什麼?”

季青臨將那些雞蛋在每個人的碗裡面放了一塊,十分淡定的開口道,“平日裡我需要讀書,吃點好的補一補也就罷了,今兒個在家裡面我可是什麼都沒做,一直在休息著了,哪能還去吃獨食呢?”

說完這話,他又把碗裡的另外兩小塊雞蛋加進了覃老頭和覃老太的碗裡,“爹今天一個人下地辛苦了,娘也操持著一大家子,累了些,這兩塊雞蛋給你們補充補充。”

“你這孩子……”覃老太想要呵斥的話,一下子就說不出口了,只覺得自己心裡面有些難受。

若是她能夠再多幹一些,多賺點銀子,又何至於讓她的三郎連一個雞蛋都捨不得吃?

“吃,吃,吃……”覃老頭撇過了臉,覺得自己的臉頰燙的驚人,彷彿是有火在燒一般,“都是三郎的一番好意,都給我吃。”

“哐當——”

突然,覃老太能一下從凳子上面站了起來,力氣大到直接把凳子給掀翻了,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覃老頭眉頭緊鎖,“你這是做什麼?”

覃老太揉了揉酸澀不已的眼睛,“不就是一個雞蛋嘛,又不是吃不起。”

“這些東西留著原本也就是用來吃的,放在那都要放壞了……”覃老太自言自語的說著,“家裡面老母雞下的蛋還多著呢,我去把它們都煮了,今天咱們一人一個。”

“全都給我吃雞蛋!”

覃老太原本就是風風火火的性子,如今她的脾氣一下子上了頭,絲毫不等旁人說話便直接火急火燎的衝進了廚房裡面去。

因為剛剛煮完飯,灶臺上面的火還沒有熄滅,覃老太很快的就又煮了七八個雞蛋端了出來。

她拿起那白白胖胖的雞蛋,一人給了一個,“今天都給我敞開了肚皮吃!”

她家再窮也不至於窮的揭不開鍋底,讓三郎把屬於自己的雞蛋分成這麼多分給大夥!

覃大嫂都有些被覃老太的樣子給嚇到了,手裡面拿著那個分給自己的雞蛋,完全不敢動手,“娘……你不是說這些雞蛋要留著過年……”

一席話還沒說完,覃大嫂就遭受了覃老太的一個大大的白眼,“你要是不願意吃就拿過來,剛好讓三郎多吃兩個。”

覃大嫂瞬間不樂意了,連忙將手裡的雞蛋給捏緊,“誰說我不願意吃了?”

季青臨有些好笑的看著這一幕,修長的指甲三兩下就剝去了一個雞蛋的完整的外殼,隨後將雞蛋放進了覃大丫的碗裡面,“吃吧,吃完了三叔再給你剝。”

覃大丫眼睛瞬間亮了,兩隻小手捧著那個雞蛋,輕輕的咬了一口,然後眯上眼睛認真的咀嚼,一點一點的感受著雞蛋的清香。

雞蛋可真好吃啊……

覃小寶平日裡也有雞蛋吃,但卻也不會如此奢侈,一連吃了兩個雞蛋,覃小寶十分滿足的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然後帶著些許悵然的開口道,“要是明天還能吃兩個雞蛋就好了……”

覃老太斜著眼睛瞪他一眼,“哪有那麼多雞蛋天天給你吃?”

覃小寶嚇得一下子躲到了季青臨身邊,委屈巴巴的說了一聲,“三叔……”

季青臨將覃小寶顛了起來,抱著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眨巴著眼睛看向了覃老太,“娘……”

覃老太的臉瞬間黑如鍋底,“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一個二個的都這麼不讓人省心。”

“吃吃吃!明天還給你們煮雞蛋吃,行了吧?!”

覃小寶撓了撓季青臨的手掌心,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摟住了季青臨的脖子,在他耳邊奶聲奶氣的撒嬌,“三叔,還是你厲害。”

“連奶都願意聽你的話。”

覃老太:……

就無語!

你說這麼大聲是唯恐我聽不見,是不是?

不過,看著自家小兒子臉上的笑,覃老太又覺得什麼都值了。

吃過了晚飯,在覃小寶和覃大丫的糾纏下,季青臨終究還是將白雪公主的故事提前講給了他們聽。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覃大嫂催促以後,覃大丫和覃小寶還是依依不捨的不想離開季青臨的屋子。

覃小寶甚至直接委屈的都流眼淚了,“三叔,我今天晚上可以和你睡嗎?”

然而,今日一整天都十分溫柔,並且對覃小寶有求必應的三叔,卻突然變了一個樣子。

俊逸雅緻的青年站在門口,一點一點的在覃小寶面前鎖上了房間的門,“當然不可以。”

季青臨拒絕的話,就彷彿是屋外面呼嘯的寒風一樣的冷,讓覃小寶委屈極了。

“三叔欺負人,我以後再也不和三叔說話了。”

縮在覃大郎懷裡的覃小寶伸出小指頭,一本正經的發著誓,“我保證。”

然而,有的時候誓言就是用來打臉的。

第二天天還未曾亮,覃小寶就已經穿著厚厚的襖子來敲響了季青臨的房門,“三叔,三叔,快點起床啦!”

“起來給我講故事呀!”

剛剛穿好衣服的季青臨:……

為什麼四歲的小屁孩會有這麼好的精力?

“來了,”季青臨應了一聲,隨後開啟了屋門,“怎麼來這麼早?”

站在覃小寶身後的覃大丫靦腆的笑了笑,“還想要聽三叔講故事。”

季青臨瞬間一個頭兩個大。

他這算不算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無奈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季青臨嘆了一口氣,“繼續給你們講故事也可以,但是需要你們把昨天我教你們的那幾個字完完整整的寫下來。”

“以後只要你們能夠按時完成任務,我就給你們講故事,好不好?”

“啊……”

覃小寶只有四歲,正是玩性大的時候,要讓他靜下心來寫字,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他大張著嘴巴十分痛苦的哀嚎了一聲,但在確定季青臨絲毫不讓步以後,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我……我會努力學寫字的。”

覃大丫則是要乖順的多,她彎著眉眼,乖乖巧巧的點頭,“我會努力把那些字都寫下來的。”

早飯也是一如既往的清淡,沒有半點油水。

只不過因為覃老頭和覃大郎都要出門做工,早上的吃食要比昨天晚上的稀粥能夠飽腹的多。

是一小碟覃老太提前醃製好的鹹菜和幾個做的瓷實的玉米窩窩頭。

吃過早飯,季青臨來到了原主覃鈞的書房,畢竟他是要代替覃鈞參加科舉,學業這一方面斷然不能落下。

覃鈞已經考過了秀才,所以現在學習的方向是治經,季青臨隨手開啟了一本書,一瞬間,他的視線便被書扉頁上密密麻麻的批註給吸引到了。

原主覃鈞的書法是極好的。

不似草書的肆意張揚,也不似楷書的橫平豎直,覃鈞的字更像是介於二者之間的行書,筆畫連續之間,帶著幾分自己獨特的書寫方式。

覃鈞雖然才剛剛十六歲,但他寫的字已然是頗具風骨。

季青臨穿越了這麼多世界,見過能寫一手好字的人也不勝凡幾,但覃鈞的書法卻依舊能讓他眼前一亮。

往硯臺裡面倒了一點清水,季青臨取過一隻毛筆潤了潤筆尖,隨後將書桌清空,便直接用沾了水的筆,在平整的桌子上面寫了起來。

書房裡面燒了炭火,桌子上的水不一會兒就已經乾透了,幹了之後,季青臨便繼續提筆在上面寫字。

如此寫了一段時間,季青臨便已經可以將字寫的和原主覃鈞極其相似了。

只不過他的字對比於覃鈞,又多了幾分肆意和灑脫,筆順的停頓之處也沒有了那種軟綿之感。

在桌子上面練出了手感,季青臨便開始提筆在宣紙上寫。

即便覃鈞買的紙是最便宜的那種宣紙,但一刀也要好幾十文,覃鈞唸書最費錢的,便是這寫字用的紙了。

練字不僅可以平心靜氣,也可以讓季青臨更好的思考。

不知不覺,就已經寫好了好幾張字。

忽然,外面傳來了一陣喧譁之聲,隨即便是覃小寶和覃大丫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他們知道自己的三叔在書房裡的時候,不能夠去打擾,所以便只是站在書房門口,“三叔,三叔,你快出來一下,有大事情發生!”

季青臨知道,應該是榮安侯府派來接何招娣去上京的車馬到了,但他並不想去湊這個熱鬧。

在上河村裡,誰家要是有一輛牛車都可以吹噓許久,更別說是那拉車的馬每一個都長得膘肥體壯的馬車了。

兩個小孩子會如此的吃驚,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季青臨剛一開啟門,覃小寶就迫不及待的拉著他的手想要往外走,“三叔,我們快點去看看,何家院子裡面來了好多人,那個馬車可漂亮了!”

“而且他們說招娣姐姐根本不是咱們上河村的人,是那個上京什麼侯府的小姐。”

“是榮安侯府的嫡二小姐。”覃大丫補充了一句。

季青臨神情淡淡的,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隨後開口拒絕,“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你們在旁邊觀看的時候躲遠一點,別不小心招惹到了那些高門大戶裡的人。”

覃小寶眨了眨眼睛,小小的腦袋裡面充滿了大大的疑惑,“三叔,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季青臨不緊不慢的開口,“不好奇。”

別說他是早已經穿越過種種世界,更為尊貴的人他都見過。

就連覃鈞在第一次聽到這則訊息的時候,也只是心緒稍微混亂了一下,便又回到書房去寫字了。

更何況,覃鈞的願望是想要讓他徹底的遠離何招娣,他又何苦在這個時候湊上前去?

覃小寶嘆了一口氣,有些可惜,“那好吧,那我就和姐姐自己去看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覃大丫卻突然鬆開了覃小寶的手,她搖了搖腦袋,小聲的辯駁著,“小寶,我不去看了,你自己去吧。”

覃小寶瞬間訝然,“為什麼呀?”

覃大丫繃著一張小臉,“沒有什麼好看的,都是別人的,跟我們又沒有關係。”

“等到三叔考中狀元的時候,我肯定也可以做那麼漂亮的馬車,沒必要去羨慕招娣姐姐。”

“我現在要去寫三叔教我的那些字了,”覃大丫低著頭看著覃小寶,“你要和我一塊嗎?”

覃小寶臉上的糾結肉眼可見,他真的非常想要去看看傳說中的高門大戶和大馬車。

可是……

寫會了三叔教的那些字,聽三叔講故事好像更重要一些。

於是,覃小寶一咬牙,臉一橫,“我也不去看了,我和你一塊兒去寫字!”

季青臨好笑的搖了搖頭,“那你們加油。”

然而,雖然季青臨不想再去招惹何招娣,但何招娣卻主動來找了他。

院子裡面,何招娣脊背挺的筆直的站在那裡,眼底不甚明顯的青黑。

很顯然,剛剛重生回來的何招娣昨晚失眠了。

季青臨皺了皺眉頭,“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何招娣將目光投向季青臨,他的面上還算是平和,但眼底的疏離卻有些過分的明顯。

她突然覺得心裡酸澀的厲害,讓她忍不住的想哭。

她已經知道了她跟著大管家回到榮安侯府會有一場硬仗要打,一但她失敗的話,還是要嫁給沈黎那個人渣。

而且最主要的是,無論她失敗與否,她都不可能再和眼前的青年走到一起。

一想到以後會有一個溫柔如水的女子陪伴在青年的身側,他們會耳鬢廝磨,會恩愛的度過一生,何招娣心裡面就萬般的難受。

可是她沒有辦法。

前世的種種,她放不下。

她必須要回去,找那些人報仇雪恨!

“我……”何招娣心神不定,“我就是想要在離開之前再來見見你。”

季青臨眸光淡淡,“現在已經見到了,那你可以離開了。”

何招娣一時之間呆愣在原地,“你……你就非要和我這樣說話嗎?”

季青臨勾了勾薄唇,笑容輕淺,卻透著令何招娣心驚的凜冽,“我們不是一路人,又何必要執著於這一時半刻?”

何招娣低著頭,自我嘲笑了一句,“我知道了。”

“但是,我想說,你可以想要擺脫我,但你不能和自己的前途過不去,”何招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這裡面是二十兩銀子,你收下了才能夠繼續去唸書,才能夠去上京參加科舉考試……”

何招娣一話還沒有說完,季青臨便直接拒絕了,“用不著。”

“我念書的銀子,我自己會賺。”

“你怎麼賺?”何招娣說話的嗓音一下子尖銳了起來,“你身體不好,根本幹不了重活的。”

“你要是不想和我,不想和榮安侯府扯上關係,那就當這銀子是我借你的,”何招娣聲音急促,唯恐拒絕,“你可以給我寫個字據,等以後你高中了再還給我也可以。”

季青臨依舊搖頭,“多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用不著。”

何招娣臉上的紅潤之色,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她彷彿是被人抽乾了渾身的力氣,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你就非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漆黑的眼眸當中滿是幽深,季青臨緩聲道,“我們原本也沒有什麼關係。”

“將來的你是榮安侯府的小姐,而我只是一個鄉下的泥腿子而已,就算是我考中了狀元,對於榮安侯府來說只不過是一隻隨時都可以捏死的螻蟻。”

季青臨伸手指向門口,“何姑娘,不,應該喚你崔姑娘了。”

“崔姑娘,我們後會無期。”

“慢走不送。”

何招娣終於淚奔,“覃鈞你就是個王八蛋!”

被罵了的季青臨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我怎麼她了?”

8888搖頭晃腦,“不知道呀,女主角的小心思不是一般人能夠猜得到的。”

——

傍晚,吃過晚飯,覃老太神神叨叨的將季青臨叫去了自己的房間。

“娘,”季青臨喊了一聲,“有什麼事嗎?”

覃老太笑了笑,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季青臨不久之前才見過的小布包。

“這是何家那個丫頭臨走之前交給我的,裡面有二十兩銀子呢,你接下來唸書就不用發愁了。”

季青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