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長著參天古木的一片山谷當中,一道黑色的人影宛如流光掠過一般,於半空當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後,停留在湖水的一畔。
那是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左右的少年,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袖口腳腕全部都用布袋紮了起來,滿頭的髮絲全部用一根黑色的細帶在腦後束成了高馬尾,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幹練。
他的身體在半空當中靈活的轉了一個圈,周身氣流晃動,帶動樹影婆娑,直接在湖面上面盪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雙清透的目光當中,帶著一抹堅定的神采,只見他雙手成掌,只那麼隨意的往前輕輕推了一下,便有一股浩瀚無垠的無形波動在剎那時間盪漾開去。
平靜的湖面在頃刻之間掀起了巨浪,水勢浩蕩,瘋狂上漲,到最後甚至能夠看見這幽潭底部的泥沙。
但那股力量卻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而是不間斷的往前推開,幾乎是將肉眼能夠看見的參天古樹全部都給攔腰截斷。
少年的身體穩穩的停在半空當中,手掌輕輕的畫了一個圈兒,幾乎與天平齊的驚濤又隨之落回了湖裡去。
隨著湖水的倒灌,湖邊許許多多的魚蝦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活蹦亂跳,整個湖水的邊緣也全部被浪濤給浸了個徹底。
少年就那樣站在漫天的“湖水雨”中,身上卻滴水未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很是滿意的笑了一聲,隨後從半空中落下,輕輕巧巧地站在湖水邊緣。
隨後他指尖微點,一抹白光緩緩盪漾開來,到最後幾乎是覆蓋住了視野能夠看見的所有的地方。
而這白光所到之處,無論是被少年從湖水裡打飛出來的魚蝦也好,還是被他攔腰截斷的古木也罷,全部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原樣。
甚至是連湖周圍被湖水浸溼的泥土都變幹了。
少年臉上的笑意更甚了些,他扭過頭,看向身後一望無際的山林,帶著些許驕傲的口吻開口道,“師尊,你看我這回怎麼樣?”
不過兩個呼吸,一道白色的人影從密密麻麻的叢林當中飛躍而來,速度快的只能夠看見道道殘影。
那人在來到少年身邊之時,速度戛然而止,隨後輕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雪白的衣襬在清風當中微微飄搖,青絲也隨之搖晃。
青年俊逸的眉眼當中蘊含著淡淡的笑意,“不錯,有進步。”
得了青年的誇獎,少年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起來,他如今還在發育的階段,頭頂剛剛到達青年下巴的位置上,此時的他仰著頭,那雙大眼睛裡面全然都是崇拜,“但和師尊比起來還是差的遠了。”
“不過沒關係,我會好好努力練習,早晚有一天會成為師尊的左膀右臂。”
看著少年精神百倍,信心十足的樣子,青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略帶鼓勵的應了一聲,“好,師尊相信你。”
“宿主,你親自挑選的小徒弟就是不一樣嘿,”8888哼唧了兩聲,歪著腦袋說道,“之前息塵上神的那幾個師弟師妹,心裡面可從來沒想過要好好的修煉和息塵上神站在同等的位置上,只一心一意的想要把息塵上城拉下來,和他們共沉淪。”
“現在的這個小徒弟,志向可真是遠大,竟然想要和你比肩。”
這一大一小的兩人,自然就是季青臨和他收的徒弟顏方旬了。
此時,距離季青臨收徒已經過去了十載。
顏璟在家的時候有顏李氏悉心照顧,考中狀元后,皇帝賞了他狀元府,朝陽公主憐惜他沒有親人,賜給了他很多的奴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顏璟這輩子幾乎都從來沒有吃過苦,因此,他的身體根本受不了如此這般的長途跋涉,他還沒有走到流放的地點,就因為感染了風寒去世了。
而朝陽公主在得知他的死訊後,只是輕輕的嘆了一聲,感慨自己遇人不淑,隨後便沉浸在了新駙馬的溫柔鄉里。
顏李氏後來又嫁了人,那人是一個屠夫,長的人高馬大,渾身上下一身肥膘,因為常年殺豬,所以身上總是有一股清洗不去的血腥的味道。
旁的女子都害怕於他,以至於他年近三十都還未曾娶妻。
顏李氏和屠夫是在媒婆的介紹下認識的,那屠夫表面上瞧起來雖然凶神惡煞,但實際上卻膽小的緊,什麼都聽自家夫人的。
兩個人成親以後,家裡的所有的錢財都交到了顏李氏的手中,屠夫還因為顏李氏早年操勞,擔心她身體虛弱,專門請了一個廚子做藥錢給她調養身子。
顏李氏在生顏方旬的時候月子沒有做好,那個時候的顏璟出門求學,她一邊要照顧嗷嗷待哺的兒子,一邊還要照顧一雙老人,從此以後,便幾乎徹底的絕了再生育的可能。
但在屠夫的日日關照之下,顏李氏不用辛苦的做活,每天生活的快快樂樂,心情好了以後,就連身體也康健了許多,到最後還生了一對龍鳳胎。
因為又有了孩子,原本不太願意顏方旬跟隨季青臨修仙的顏李氏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
如此,便有了這師徒二人在這山谷裡修煉的一遭。
“師尊……”小小的少年眼中帶著珍貴的暖意,興致勃勃的問道,“你之前所說的,只要我可以攪動這一汪湖水,便會送我一樣禮物。”
顏方旬略微有些緊張的搓著手指,臉上帶著點忐忑不安。
倒不是說他非常迫切的想要這禮物。
小小的少年取得了不小的成就,終究還是想要得到長輩的誇獎的。
季青臨莞爾一笑,“師尊答應你的事情,又怎會說話不算數?”
息塵上神曾經給雪空三人一人制造了一把神器,他季青臨的徒弟,又怎能比不過那三個白眼狼?
在這十年的光陰當中,季青臨也早已經看清楚了顏方旬的資質,這孩子的天賦只能說是一般般,甚至可以說是平平無奇。
但他卻無比的認真,無比的努力。
一道術法學不會,那就練他個成千上萬遍,一個口訣記不住,那就揹他個十天十夜。
就這麼十年如一日的不斷的練習,倒也讓顏方旬努力追趕上了天賦不足的地方,讓季青臨堪堪滿意。
要是有一把神器和顏方旬的神魂相接,那麼顏方旬修煉的速度應當是會再快上許多。
顏方旬平日裡用的最為順手的兵器是一把長戟,季青臨想要給他打造的神器,自然也是戟。
尋常的材料用來打造神戟都有些不太夠格,唯一能夠比你的上雪空他們手裡的神器材料的,恐怕也就只剩下存在於妖族的龍骨了。
“只不過……”季青臨停頓了一下,目光遙遙地看向了東方,“這樣東西暫時還拿不到。”
“我們需要到青丘走上一遭。”
聽到這話的顏方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帶著無比激動的口吻詢問道,“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見到那些傳說中的妖精了?”
跟在季青臨身邊的這十年,顏方旬自然也是知道這世間除了人和仙以外還有妖和魔,小的時候他也從老人的口裡聽說過那長著毛茸茸的大尾巴的美豔狐狸精,蹦蹦跳跳,活潑可愛的呆萌兔子精,甚至還有兇巴巴的,只要發出一聲吼就可以震碎整個山頭的老虎精。
在一開始得知有青丘這麼一個地方存在的時候,顏方旬就非常想要去看上一看。
只不過師尊一直未曾答應他,說是時機還未到。
如今得知終於可以前往那個傳說中的妖族聖地,顏方旬幾乎都快要按耐不住自己那顆激動的心了。
終究還是一個小孩子啊……
季青臨輕輕嘆了一口氣,所以才會對什麼事情都充滿興趣。
他抬手揉了揉顏方旬的腦袋,“是,你想看到的妖精幾乎都能夠見到。”
“好哎!”顏方旬攥緊了拳頭,急急忙忙的催促道,“師尊,我們什麼時候去?”
季青臨眼裡閃過一抹笑意,“收拾一下行囊就可以。”
“太好了!”顏方旬激動的差點跳起來,然後直接動用起身法,一溜煙兒就消失不見了蹤跡,“師尊,我先去拿行李,你慢慢來,不著急哦~”
8888:……
“這到底是誰在著急呀?!”
他就沒見過這麼火急火燎的人。
季青臨姿態閒適的倚靠在一棵樹幹上,目光追隨著顏方旬離開的方向,莞爾一笑,“隨他去吧。”
年輕人有活力,也是應該的。
——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
秀美華麗的會客廳裡,一名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頂著一雙毛茸茸的大耳朵,屁股後面還有一根尾巴一晃一晃,整個人羸弱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夠吹走的少年雙手攥成了拳,咬牙切齒的吼出了這麼一句話。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周遭陷入到了詭異的寂靜當中,但緊隨其後的便是眾人的譁然。
一名長得人高馬大的白虎妖掏了掏耳朵,眨巴著那雙宛如銅鈴一樣的大眼睛,“不是吧,不是吧……我應該沒有聽錯吧?”
“就你這小身板,連完全化形都做不到,還要讓別人莫欺你?”
另外一名坐在上首的虎妖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微微的嘆了一聲,“蒙翊啊,要是實在不行,咱們就別耽誤人家姑娘了吧?”
和蒙翊同族的虎妖們都是這副瞧不起他的樣子,更別說是坐落在會客廳裡面的其他妖族了。
那一雙雙探究打量的視線,不間斷地落在蒙翊的身上,幾乎快要把他給盯出幾個洞來。
蒙翊心底的憤怒和憎恨幾乎忍不住的要噴湧而出,他死死的咬緊牙關,低著頭不讓大家看清楚自己的臉色。
憑什麼?!
就因為他天賦差,就因為他沒有辦法成功化形,就因為他現在身上還保留著老虎的耳朵和尾巴,所以他就要遭此侮辱嗎?!
不甘心,他真的好不甘心!
恨吶……
因為妖王在閉關,暫時沒有辦法見到人,季青臨就帶著顏方旬住在了青丘,卻沒想到住了沒幾天就遇上了這麼一件事情。
眼前這個看起來羸弱無比的還露著老虎耳朵和尾巴的少年,是妖王蒙澤的小兒子。
常言道大孫子,小兒子,都是長輩眼裡的心肝子。
蒙翊出生的時候恰好遇到妖界動盪,妖王手底下有人想要造反奪取王位,趁機綁了懷孕中的妖后。
雖然後來妖王斬了那個反叛者的腦袋,把妖后給救了回來,但因為在這過程當中妖后受了傷,所以蒙翊早產了。
蒙翊一出生就表現出了奇差的天賦,和家裡面的那些老虎崽子完全不一樣。
但妖王妖后心疼他早產,所以也不忍心苛責他什麼,即便他疏於修煉,一心只想擺爛,妖王妖后也就都隨他去了。
反正在蒙翊還未出生之前,就已經給他定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有妖王站在他身後給他撐腰,終歸是不怕娶不到媳婦的。
卻不曾想,就在妖王剛剛閉關的日子裡,和蒙翊定了親的人,卻趁此機會來退親了。
季青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這滿屋子的妖精們,細細的觀察著他們臉上的神情。
隨後他便發現,無論是和蒙翊同族的虎妖們也好,還是其他種類的妖怪們也罷,看向蒙翊的視線裡面全部都夾雜著濃烈的不屑和鄙夷。
就好像倘若蒙翊不是妖王的兒子,他都沒有資格站在這個大廳裡面一般。
聽著周圍眾人的議論聲,季青臨側頭看向了身旁的顏方旬,“你怎麼瞧這件事情?”
顏方旬思考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很認真的開口道,“我暫時還沒有辦法判斷誰對誰錯。”
“未知全貌,無法置評。”
白皙修長的指節輕輕地在椅子的扶手上面敲了敲,季青臨姿態閒適的倚靠在椅子後背上,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帶著幾分的調侃道,“那就再瞧瞧吧。”
“嗤——”
忽然,一道來自於少女的輕笑蓋過了眾人的喧譁,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彌散開來。
“蒙翊,你該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
這少女看起來十幾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淺粉色的羅裙,明眸皓齒,模樣嬌俏可人,眉宇之間卻又帶著幾分的銳利之色,渾身的氣勢絲毫不比在場的那些老怪物弱上多少。
“你今年都一千八百多歲了,六十多個三十年過去了,”少女皺著眉頭,一字一頓說得十分的清晰,“就這還莫欺少年窮呢,你算是哪門子的少年?!”
“若不是因為和你定了親,我恐怕連孫子都已經生出來了。”
一想到自己姐姐家的那幾個小崽子,少女就不由得溫和了臉色,看著蒙翊的眼神當中的厭惡之色也少了幾分,“我姐姐的孫子都已經可以完全幻化人形了,可你卻還是這個樣子。”
“一千八百多年啊,一點長進都沒有,我等你等的真的太久太久了,”少女咬著牙,目光灼灼的盯著蒙翊,“若是你再過三十年就能夠完全化形成功,我可以考慮不退婚。”
“但是,你做得到嗎?”
少女說話的嗓音並沒有很大,但那一個一個的字眼卻十分的擲地有聲。
蒙翊瞳孔深處,難以掩飾的恨意不斷的燃燒著,“狐寒煙!你就是如此的瞧不起我?!”
被稱作狐寒煙的粉衣少女猛然之間瞪大了雙眼,“你渾身上下有哪一點能夠讓我瞧得起嗎?”
“你若是隻是因為天賦不好也就罷了,可你有想過用努力去彌補天賦不足的地方嗎?”一說到這些,狐寒煙的臉上就充滿了難過,“你沒有!你甚至還仗著自己天賦不好,徹底的放棄了修煉!”
狐寒煙咬了咬牙,一點一點的細數著蒙翊曾經的壯舉,“在旁的妖為了能夠多活幾年而努力的提升修為的時候,你躺在妖王專門為你製作的藤椅上面曬太陽。”
“在旁的妖為了一點修煉的資源,不遠萬里長途跋涉,甚至差點付出生命的時候,你只需要在妖王的面前撒撒嬌,說上幾句好聽的話,那些我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到達你的手裡!”
“就連你這一千八百多年的壽數,都是妖王,用了無數的天才地寶才養起來的!”
狐寒煙滿臉的憤怒,只覺得自己的一輩子都和這麼一個爛人繫結在一起,簡直是侮辱了她自己,“你敢說你渾身上下有哪一點是憑藉你自己得到的?”
“如果不是因為你有一個妖王父親,你現在投胎轉世都有八百回了,你信不信?!”狐寒煙一句又一句的質問著,問的蒙翊啞口無言,嘴唇顫抖了半天,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竟然還怪我瞧不起你,你有哪一點能讓我瞧得起你?!”
“別說是我,你就問問在座的各位,”狐寒煙光掃視了一圈,帶著滿臉的冷意開口道,“只要在場的人能夠說出一個你身上值得敬佩的點,我今日就收回我要退親的話。”
“如若不然……”狐寒煙滿眼堅定,“你今天必須要把婚書還給我!”
話音落下,又是滿是的寂靜。
因為他們當真說不出蒙翊身上的任何一個優點。
一點都找不到。
“你……你……”
蒙翊氣極,指著狐寒煙的手不斷的打著哆嗦,可他卻說不出任何一句反駁的話來。
他咬緊牙關,心中發恨。
他堂堂妖王的兒子,何曾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受此羞辱?
蒙翊現在幾乎是連想要殺了狐寒煙的心都有了。
他是天賦不夠,也不夠努力,但那又如何呢?
是他的父親自願給他尋資源,他父親都未曾說過他幾句,他父親,母親只需要他這輩子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就行。
可眼前這個女人……
卻幾乎是把他的尊嚴踩碎了扔在地上,還拿給所有人看!
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可蒙翊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駁。
因為,他的族人們沒有任何一個站在他這邊。
一開始說話的白虎妖微微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蒙翊啊,要不然你就直接把婚書還給寒煙丫頭吧,正好趁今天把契也解了,人家等了你一千多年,可你始終未曾化形成功,你不能讓人家繼續等你一輩子吧?”
在妖族,無法成功的化形,無法讓自己的身形完完全全變成一個成年人的妖,即便是他已經有了上萬歲的年紀,他也終究只能算是一個“少年人”。
因為還留著獸形的尾巴和耳朵的妖的身體是沒有辦法發育完全的,根本不可能有成人那方面的能力,也沒有辦法娶妻生子,孕育下一代。
就算是強迫著成了婚,女方也只能夠守活寡。
狐寒煙和蒙翊的年歲差不多,而狐寒煙不過百歲就已經化形成功了。
妖后與狐母幾乎是同一時間有了孕,當年妖王平定叛變的時候,狐族出了大力氣,因此雙方早已約定好,若是妖后與狐母生下來的是一兒一女,便直接結為親家,若是生下來的兩個孩子性別相同,便讓他們義結金蘭。
所以蒙翊和狐寒煙出生不久以後,兩個人就被定下了親事。
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千八百多年,比狐寒煙大了二十幾歲的姐姐連重孫子都有了,而狐寒煙卻依舊在等待著蒙翊長大。
她真的等的太久太久,等的甚至她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到死都始終是一個黃花大閨女。
前段時間她的修為又一次晉級了,壽命也延長到了兩萬歲,可蒙翊卻依舊是一個無法完全化形的少年人。
狐寒煙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辦法繼續等下去了。
所以在穩固好自己的修為後,她便帶著婚書上了門,勢必要在今天徹徹底底的和蒙翊劃清界限。
倒也不是她有了心上人,只是她實在是不想再繼續和蒙翊這個廢物繫結在一起。
只要蒙翊稍稍對她上點心,在乎一下兩個人之間的婚約關係,蒙翊都不可能混吃等死了一千八百多年。
如果不是因為蒙翊有一個好爹,就他這副懶懶散散毫無上進的樣子,恐怕都不知道早已經死了多少回了。
蒙翊氣的幾乎快要咬碎了滿口的虎牙,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族人竟然也會站在狐寒煙的立場上面來教訓於他。
“你們是不是都瞧不起我?!”
蒙翊猛的一下怒吼出聲,這就導致他本就有血色的面頰,變得越發的慘白了起來,“你們全部都覺得我是一個廢物?”
“全部都瞧不起我,是與不是?!!”
在座的所有的妖都忍不住在心裡面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瞧不瞧得起你,你自己心裡沒有半點逼數?
“原來如此……”在眾人七嘴八舌的交談裡面顏方旬也弄清楚了事情的緣由,他湊近了季青臨,然後非常小聲的開口道,“師尊,說實話,我也瞧不上這個蒙翊。”
季青臨笑了一下,懶洋洋的以手支頜,“怎麼說?”
“他明明有著這麼好的資源,哪怕天賦再差,也不可能用了這麼久的時間都沒有化形成功啊。”
顏方旬微微嘆了一口氣,略帶鄙夷之色的說道,“之所以導致這樣的局面,全部都是因為他太過於懶散,沒有一點上進心。”
“我要是他呀,被人這麼明晃晃的指出來,恐怕一定會是羞愧難當了,可他卻在氣憤,氣憤這個女孩子瞧不起他,絲毫沒有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他絲毫不以為自己的混吃等死是不對的。”
顏方旬搖著腦袋一臉的不贊同,“哪能讓女孩子守活寡,守了一千八百多年,卻絲毫沒有羞恥之心的啊?”
這種人,在人界是一輩子都討不到媳婦的,他早早的有了婚約,卻還不知道珍惜人家姑娘。
季青臨勾了勾唇,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蒙翊和狐寒煙的身上,想要瞧瞧他們兩人究竟還能擦出怎樣的火花。
在眾人有意無意的形成的逼迫形勢之下,蒙翊頗有些惱羞成怒,“狐寒煙!你不要後悔!”
狐寒煙呵笑一聲,“後悔什麼?”
“後悔沒有早點和你這個廢物取消婚約嗎?”
蒙翊氣的幾乎快要撅過去了,他瞬間打出一個術法,然後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娘!孩兒有難,速來!”
狐寒煙幾乎快要被他這厚顏無恥的表現給氣蒙了,“你多大了啊?”
“遇到事情了還哭爹喊孃的,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蒙翊卻是勾唇一笑,“你不就是仗著我爹孃不在,所以才如此大言不慚的想要和我退親嗎?”
“你給我等著!”
狐寒煙人都要傻了,直接怒罵了一聲,“蒙翊!你不要臉!”
看著剛才還一臉淡定的女子被氣得跳腳,蒙翊的內心詭異的得到了一股滿足,他揉了揉自己有些突突直跳的腦仁,隨後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去。
“有什麼話,一會兒等我娘來了,你和她說吧,我現在不想和你交談一個字。”
不僅是狐寒煙,在場的所有人都被蒙翊厚顏無恥的表現給驚呆了。
原本只是兩個年輕人退個親,只要交換了婚書,解了契印,事情也就解決了。
可萬萬沒想到蒙翊會直接把大人給叫出來。
一旦事情牽扯到妖王,妖后,狐寒煙絕對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甚至是可能會直接連累到狐族。
“蒙翊,你是不是瘋了?”狐寒煙攥緊了拳頭,那雙漂亮的臉蛋上面充滿著焦急之色,“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我,我們倆之間的事情自己解決,絕不牽扯到長輩的。”
蒙翊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的開口道,“我後悔了,不行嗎?”
狐寒煙咬牙,“你無恥!”
蒙翊無所畏懼,“隨你怎麼說。”
“行,你夠狠!”狐寒煙厲聲冷叱,隨後也直接移到術法打出去,要把狐父狐母召喚過來。
顏方旬愣了愣,“師尊,這件事情是不是鬧得有點大了?”
季青臨神色依舊淡然,“或許是吧。”
“那……”顏方旬隱隱的有些擔憂狐寒煙,“孤王會不會仗勢欺人啊?”
“仗勢欺人?”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季青臨垂眸淺笑,“在座的,誰的勢能強過你師尊?”
“哦~”顏方旬恍然大悟,隨即星星眼,“師尊可真厲害!”
等待了沒一會兒的時間,妖后直接帶著蒙翊的兩個哥哥殺到了現場。
人未到,聲先揚,“究竟是誰敢欺辱我兒?!”
狐寒煙被妖后強大的氣場震得身形一顫,差點維持不住人形變換為原本的狐狸的模樣。
剛才對著蒙翊,她可以侃侃而談,說出自己的不滿,但此時,面對氣場強大,實力遠超她的妖后,狐寒煙一時之間有些詞窮了。
蒙翊卻絲毫不管那些,他邁開腿噔噔噔的跑過去,直接抓上了妖后的手腕,然後一邊撒嬌一邊幽怨的說了一句,“母后,狐寒煙瞧不上我,要來和我退親。”
他的一句話瞬間點燃了妖后的怒火,妖后的那雙虎眼瞪的宛若銅鈴,“寒煙丫頭,翊兒說的可是事實?”
妖后強大的氣場沒有半點收斂的頂在狐寒煙的身上,直壓的她的骨頭都在顫抖,整個人雙腿一軟,就要向地上跪去。
蒙翊看到這一幕得意的勾了勾唇角。
不就是一個狐族的臭丫頭,仗著自己有點天賦,就以為自己了不得了,竟然還敢瞧不起他?
她不是以為自己妖王的兒子的身份完全不夠格嗎?
他現在就讓她好好瞧上一瞧,能夠成為妖王的兒子,究竟是多麼大的本事!
一名虎妖有些不贊同的皺了皺眉,他抬手托住了狐寒煙的雙腿,“妖后娘娘,這麼欺負一個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妖后冷冷一笑,“怎麼,剛才跟著這小丫頭欺負我兒子,我現在要來懲治一下這個臭丫頭,你也不願意嗎?”
兩人說話的間隙,狐父狐母也已然趕到了現場。
狐父不動聲色的替狐寒煙擋住了妖后的威壓,隨後便是一陣數落,“你這丫頭怎麼能如此的隨心所欲呢?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與我和你娘商量一下,就自顧自的跑到這裡來了,你將蒙翊的面子往哪放?”
狐寒煙實在是不想忍受蒙翊是妖王的兒子所帶來的委屈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父母來了以後,可以為自己撐腰,可卻沒想到對方依舊是想讓她息事寧人。
狐寒煙抬手一把抹去了眼角沁出來的淚,然後一字一頓格外認真的開口道,“蒙翊還有面子嗎?”
“整個青丘哪裡還找得出來任何一個妖,在大把大把的靈丹妙藥的滋養下,花了整整一千八百多年的時間,還沒有辦法化形成人啊?!”
“為什麼他長不大,我就要一直等著他?”
“我不想等了,不可以嗎?!”狐寒煙似乎是被刺激到了,一整個爆發出來,聲嘶力竭的叫喊著,“因為他是妖王的兒子,所以旁人都不敢說他什麼,可我呢?!!”
“你們知道外面的那些妖都是怎麼說我的嗎?!你們知道那些字眼戳到人的心上,究竟會有多痛嗎?!”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只會在乎你們自己!”
狐寒煙抬手指向妖后,一雙漂亮的狐狸眼中滿含淚水,深深指責,“你那麼愛你的兒子,那你讓他化形成功啊!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懶懶散散嗎?你看不出來他根本不上進嗎?”
“不,你看出來了,”沒等妖后回答,狐寒煙便又再次開了口,“就因為他是你的兒子,所以你捨不得委屈他,那你就只能委屈我!”
“我委屈了一千八百多年啊!!”
“有人替我著想過嗎?!”
“你……”妖后氣的都幾乎快要翻白眼了,在她的眼裡面,自己的兒子自然是千般好,萬般好,哪裡容得一個小小的狐妖瞧不起?
她冷叱了一聲,目光轉向狐父狐母,眼神凌厲,“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好女兒?”
狐母雙腿一軟,連連賠不是,“是我們太寵著寒煙這丫頭了,讓她有些不知道天高所謂,是我們的錯,我們一定把她帶回去好好教育。”
好一陣賠禮道歉,妖后這才高傲的點了點頭。
狐母推了一把狐寒煙,催促到,“還不給蒙翊道歉?”
“我不!”狐寒煙用力的睜開狐母的手,“你們都怕她,就因為她以勢壓人,可憑什麼她是妖后就可以為所欲為啊?!”
“明明就是她兒子的不對,憑什麼要讓我來道歉?”
狐寒煙冷著一張臉,倔強無比,“我才不道歉!”
顏方旬眼裡閃過一抹讚賞之色,“師尊,這個狐狸精好有膽色。”
季青臨側頭看了他一眼,“但是,她沒有與其相匹配的實力。”
狐寒煙一開始只是想要找幾個人見證,然後和蒙翊解除婚約就好,所以她和蒙翊約定了,這件事情不能夠讓雙方的父母知道。
然而,蒙翊並不是個守諾的,直接把妖后給叫了來,此後狐寒煙也不得不叫來了狐父狐母。
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局面,已經完全不是狐寒煙自己能夠控制的了的了。
她現在是進退兩難。
一旦開口道歉,那麼便是承認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錯誤的,她就要繼續和蒙翊保持婚約。
而經過今天這麼一遭,蒙翊心裡面肯定是恨透了她的,即便兩個人成了婚,日後的日子也定然會是千難萬難。
甚至就算是道歉了,妖后最心愛的兒子受到了侮辱,她又怎麼可能會如此簡單的放過狐寒煙?
所以無論道歉與否,狐寒煙註定不會好過。
但是,她如此的硬著頭皮不道歉,妖后必然是會越發的生氣,雖然不至於當場拿她怎麼樣,但整個狐族勢必是會受到牽連。
此事,無解。
除非,狐寒煙能有一個實力強過於妖王的外援。
“行……”被狐寒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駁,妖后是徹底的惱怒了,她怒喝了一聲,“你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個區區的小女子,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慚!”
瞬息之間,堪比於仙君大能的威壓傾瀉而出,壓的在場的所有人都勃然色變。
而處於威壓中心的狐寒煙更是直接陷入痛苦,雙膝處的骨頭宛若是被打碎了一般,癱軟了下去。
卻突然,一道溫和的力量托住了狐寒煙的腿,替她擋下了妖后的威壓,讓她□□著,脊背筆直的站在大廳的中央。
緊隨其後,一道清冽潤朗的男音傳出。
“妖后又何必如此逼迫於一個小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