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雞不鳴,狗不叫,陸玄便起了床,他沒有賴床的習慣,早睡早起,方能養生!

開啟堂屋門,刺骨的寒風直灌脖頸,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往院中一瞧,但見雪茫茫一片。

石磨被雪色覆蓋,突兀的立在院中,好似一個天然的雪人。

“下雪了!”

陸玄露出一抹笑意,拉了拉衣領,不急不緩朝著院中的柴房走去。

赤腳踩在積雪上,感覺不到一絲凍意,反而覺得有些涼爽。

“我這雙腳……”陸玄不禁苦笑,縱使他昨日得了份機緣,可依舊對這雙灼燒的腳毫無辦法。

此情此景,最適合飲茶看景,陸玄也是這般想的,抱了些柴火後,又在廚房裡頭取出黝黑的茶壺。

茶壺上有個小洞,陸玄並不在意,傾斜著放在火盆上,又摘了些門外的老柳葉放入壺中。

隨著柴火的噼啪聲,一壺柳茶慢慢沸騰,陸玄則疲懶的靠在門廊上,端著茶杯靜靜欣賞這久違的雪景。

平安縣,城隍廟。

城隍廟落座於平安縣城西,距離陸玄的小院並不遠,也就半條街的距離。

一大清早便有香客上門,大多是請城隍爺保佑自家孩子之類的話。

廟祝是位老者,頭髮花白,駝背佝僂的像一張緊繃的弓,拄著柺杖顫顫巍巍。

幹廟祝並非輕鬆活,從老人不斷來回的走動就能看出,不是在收拾燒殘的香燭,就是端著燈油來回新增。

好不容易等到一波香客離去,老廟祝本想著歇歇,還沒等坐下,便瞧廟門口又來人。

他老眼昏花,眯著眼睛打量兩三

息,才瞧見是個女子,面容生的俊俏,穿著一身紅衣。

“姑娘早些!”打了聲招呼,女子緩緩點頭,走到城隍像前,緩緩跪倒在地,點燃香燭。

“女兒煩請老廟祝敲罄!”女子語氣低迷,對著倚靠在門邊的老廟祝說道。

老廟祝先是一愣,隨後嘆了口氣,本就溝壑道道的額頭,顯得更加的皺巴。

常言道:

一柱香火飄浮靈,神靈萬里自明曉。

說的便是隻要香客點燃香燭,就算神靈遠在萬里之外,都能瞬間知曉。

所以香客有求,一般都會點燃香燭,直接明說自已的訴求,像這般敲罄的並不多。

一旦敲罄,那便是告訴神靈,我有非常著急的事,需要立刻得到你的幫助。

一開始香客敲罄,都是祈求城隍幫助自已,可後來又變了,大多人敲罄都是帶冤而來。

老廟祝自然知曉這其中的道道,一個勁的嘆息,卻也不能不應,這就扶著門檻,顫顫巍巍走進廟中。

城隍像非常威武,頭戴著玉珠高冠,身著一襲黃袍,於正中而坐,面容威嚴。

左右乃是鬼怪諸像,奇形怪狀,或笑或哭,或坐或站,諸多像各不相同。

像下左右橫列著兩張牛皮大鼓,鼓槌用紅布包著,供桌之上滿是貢品,於右處則放著大罄。

“鐺……”老廟祝顫顫巍巍敲響大罄,悠長而厚重的罄聲傳出老遠。

那紅衣女子站起身來,雙手拿起鼓槌,朝著大鼓狠狠砸下。

“咚,咚,咚……”

罄聲與鼓聲相互交錯,老廟祝連敲兩下,這便開口喊道:

“聞姑娘到此,何以名也?”

紅衣女子當即點燃黃紙,大聲應道:“女兒喚做落紅衣,生於平安縣,長於平安縣,嫁在平安縣。”

聽到她叫落紅衣,老廟祝眼神一縮,不知想到什麼,輕嘆一口氣。

“今日來至,秉何言也?”這再問。

“女兒於三年前嫁於城南書生,夫君喚做莫小書。”落紅衣紅著眼眶秉言道。

“三日前,夫君城外採景,一去不回,女兒於酉時尋至城外,卻見夫君赤裸身子,被人謀殺於城外十里坡。”

“女兒前往衙門報官,卻遭了閉門羹,左右打聽,才知此事與柳溪坊王二有關。”

“本想告狀王二,然而衙門縣老爺卻不定案,後派人前來,想以銀子為聘,一來賠償我夫君性命。”

“二來威脅女兒就範,讓我嫁於縣丞之子範文傑。”

聽聞此言,老廟祝一張老臉皺成一團,下意識看了眼城隍像,默默嘆息。

“女兒今日前來,只望城隍老爺能給女兒一個公道,讓惡人得到報應,以告慰我夫君在天之靈。”

說到這處,落紅衣已然哽咽不停,老廟祝再次敲響大罄,算是秉畢!

“可憐的孩子,快起來吧!”他顫顫巍巍上前攙扶起落紅衣。

瞧見落紅衣和自家孫女差不多大,老廟祝不禁搖頭,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後終是開了口:

“孩子,你跑吧!”

此話一出,落紅衣呆在原地:“我……”

話不曾說完,便聽老廟祝嘆息:“這世道亂啊,神又能管到哪裡去?”

此話一出,落紅衣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不禁癱坐在原地。

老廟祝則瞥了眼城隍像,咬了咬牙開口道:“我老了,也不怕死。”

“今兒個給你說句實話,老頭子我做了一輩子的廟祝,也沒見顯過一次靈。”

“與其等神靈幫你,你還是提前跑吧!”拍了拍落紅衣的肩膀:

“我家小兒子是跑山的,明兒個讓他帶你跑,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別再回來了!”

“夫君慘死大仇未報,我怎能走!”落紅衣搖著頭,倔強的很。

“還報什麼仇,你要是被他們抓住,到時候別說報仇,命都沒了。”

老廟祝苦口婆心,“你爹當年的為人我們都知曉,他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要好好活著啊!”

話音落下,老廟祝還想開口,卻突然感覺到頭暈目眩,一股睏意止不住的來襲。

這才剛坐下,便閉上眼睛不省人事。

“老伯,老伯……”落紅衣搖了搖對方,卻也不見老廟祝甦醒。

這才想著喊人,下一秒便見城隍廟門外走進來一位中年人,霎時間,一股刺鼻的香燭味撲面而來。

落紅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便想著喊這人幫忙,看看廟祝到底怎麼一回事。

不等開口,便見這位中年人笑著開口:“放心,這老東西死不了!”

話落,中年人走到老廟祝身前,對著老廟祝狠狠來了兩腳。

“還想著給你留個掌筆的位兒,可你這老東西一點都不上道,還罵本官,掃大門吧你!”

落紅衣聽的稀裡糊塗,更不知道為何這位中年人要踢老廟祝,但她聽見了兩個字,那就是本官。

這平安縣的官就是縣太爺,那這位官肯定不是平安縣的。

念及於此,落紅衣對著中年人不斷磕頭,“老爺,求求你幫幫我,幫幫我吧!”

瞧著她一個勁得磕頭,中年人眼中閃過一抹冷色,可等落紅衣再次抬頭,他又笑吟吟地。

落紅衣則不斷磕著頭,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讓這位大官幫自已,但她能做的只有不斷磕頭懇求。

“行了,別磕了!”只以為對方要幫自已,落紅衣當即磕頭感謝,卻聽中年人笑道:

“別,這事我可幫不了你!”一聽這話,落紅衣瞬間呆愣,不等她開口,再聽對方笑道:

“我雖然幫不了你,但我知道有一人指定能幫你!”

看著落紅衣希冀的目光,中年人緩緩點頭:“我給你指條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