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廟宇破敗不堪,瓦片早已失去往日的光彩,腳下的石階長滿青苔,灌木透過石縫頑強生長。
春蟬在灌木中磨著尾巴,一陣熱風捲過,蟬鳴聲更加刺耳。
陸玄罕見的心中躁動,取下腰間的酒壺準備灌一口,猛然間想起桃花釀已被九娘娘喝光。
“倒是昏頭了!”嘴角掠過一抹輕笑,將酒壺掛回腰間,伸手從背上取下長劍。
撫摸著長劍上的裂痕,陸玄無奈搖頭。
“還是差了些!”
這劍其實並不差,雖是凡人所制,可也是九娘娘的法器,日夜香火供奉,也是有些威力的。
奈何到他手中,便成了這副模樣,看劍的破損程度,用不了多長時間了。
千手菩薩殿對於陸玄而言,更像是故地重遊,雙腳就在這裡出的問題。
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於這種讓他吃過虧的地方,陸玄從來不敢大意。
當初靠著符籙死裡逃生,殿中的邪祟卻只是被擊傷,他摸不準那邪祟是否還活著,是否還在此地。
以觀氣術看來,四周並無不妥之處,可陸玄不敢篤定,也不會肯定,畢竟吃過一次虧了!
手持長劍,赤腳踩入灌木中,本該尖銳的小刺變得軟綿,陸玄面色如常,並未感到不適。
“嘶……”一條小蛇在腳下竄過,陸玄看了眼便不再理會,他塵埃不落,蛇蟲鼠蟻自是不懼。
越過灌木,破敗的廟宇盡收眼底,殿門緊閉密不透風。
廊下的一具枯骨尤為顯目,看樣子是半靠在石柱上而亡。
“君老先生,陸某來看你了!”陸玄長嘆一聲,不錯,廊下的白骨,便是他要見的人!
君子非,一位品德高尚,知識淵博的老人,若非這位老人,他走不到這裡,也逃不了這裡。
當初洪災滾滾而來,險象環生,逃過了洪災,卻沒逃過快餓死的災民。
為了兩條吃過人肉的死魚,烏泱泱的災民視他如仇敵。
陸玄心知肚明,他們想吃的不是那兩條死魚,而是他自已!
手上雖有功夫,卻也架不住人多,便是一人給他一棍子,都能將他打趴下。
這位老人是唯獨沒有對他出手的,相反,為了幫自已,他把自已偷藏的食物,盡數給了災民。
費盡了口舌,才讓烏泱泱的災民打消想要吃他的念頭。
由此,二人結伴而行!
這一路上來,吃盡了苦頭,可每尋來吃的,這位老人總是會少吃,總是會給他多留。
直至到了此地,有人說廟中有糧食,他當時餓的眼昏繚亂,不顧阻攔,執意前來。
結果很明顯,這只是邪祟蠱惑人的手段,他被困在了殿中,而老人並未丟下他,竟順著地方找了過來。
待他逃出殿外,邪祟緊追不捨,老人為了救他,拼死去關殿門。
殿門是關上了,邪祟也被困在其中,但他也被邪祟拍了一巴掌,本就年老體衰,一路逃災吊著一口氣。
這一巴掌將他的生機徹底斷掉,而老人將死時,依舊在掛念這烏泱泱的災民。
盯著廊下的白骨,陸玄的眼中似乎再次出現了那日的場景。
“陸先生,將我的肉刮下來,分給災民,你要給自已留一些!”
此刻的陸玄就像一個第三者,看著廊下的自已抱著老者痛哭。
“莫要悲哀,人死乃是必然的!”握著陸玄的手,老者露出一抹坦然,其中卻有夾雜著一絲擔憂。
“你要活著,我能看出來,你知識淵博,談吐不俗,倘若你能活著,一定要幫一幫這天下百姓!”
“他們太苦了,太苦了!”
老人逝去了,他的肉是陸玄一刀一刀刮下來的,他照做了,也的確將其肉分給了災民。
但他並未給自已留。
食人肉,非人也!
這是老者當日,為了救他而呵斥災民的話,他銘記於心,那句幫一幫天下百姓,他更是從不敢忘記!
“呼……”長吐一口濁氣,將心中躁動的情緒硬生生壓下去。
陸玄猛然揮袖,殿門瞬間炸裂成碎片,一手提劍,緩緩入了其中。
滿地的骨骸見證著當時的慘烈,陸玄走到供桌前,但見香爐中放著三粒米。
伸出手將米粒撿起來,吹了吹香灰便扔進了口中。
就為這三粒米,死了一位君子非,死了無數災民,傷了他陸玄!
念及於此,以劍背對準香爐,狠狠拍去,香爐頃刻間炸裂成碎木,香灰頓時間瀰漫。
陸玄並未停手,對準供桌又是一擊,供桌也轟然破碎。
望向慈愛卻笑的有些詭異的的雕塑,陸玄面色如常,卻提起長劍,不斷劈砍!
塵土飛揚間,頭上的髮簪掉落,一頭青絲垂落於肩,雙手持劍,狀若瘋魔。
“咔!”一聲清脆,長劍徹底折斷,伴隨著掉落在地的斷劍,一盞破碎的燭臺再浮現眼中。
緩緩撿起燭臺,陸玄先是看了眼化作塵土雕塑,隨後緊緊盯著手中只剩半截的長劍。
這一刻,他內心最深處,壓抑許久的那道情感湧上心頭。
是恨,是氣,是抱怨,種種皆是,然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紛飛的灰塵,彌散在天地間。
“嘩啦……”陰陽卷自行顯現,陸玄手中的燭臺顫慄不止。
稍微一鬆手,燭臺跌落在陰陽捲上,先前早已消失不見的燭臺,也再次從畫卷上躍出。
兩盞燭臺相互融合,頃刻間化作一盞,還是那般破碎。
陰陽卷的八宮化作八面紙皮,徹底將燭火包裹起來。
一縷微風入了殿中,輕輕拂過,燭火瞬間被點燃,一盞燈籠顯現在陸玄眼中。
“原來,這才是你的真面目!”望著眼前的燈籠,陸玄輕嘆一聲。
這一刻,他所的的機緣徹底完整,不是單純的燭臺,也不是陰陽畫卷,而是一盞燈籠。
他先前得到兩盞燭火,卻並不完整,後來得到陰陽卷,也只是燈籠的紙皮子。
先前那兩盞燭火併非消失不見,而是隱入畫卷中。
如今加之雕塑中的這一盞燭火,才終於完整!
“三燭六卷一燈籠,八宮各有四九數!”陸玄緩緩出聲,這是燈籠中給他的心法。
三燭六卷如今齊全,燈籠已經成型,還需八宮各四十九道數。
寧遠,落紅衣乃是兩離火,劉子協是一巽風。
先不論其他七宮,單就離火還差四十七道,再加上其他……
搖搖頭,陸玄不再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