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當悟星震領著兄妹三人躍上擎天峰並因“看到濯日臺被毀”而大為震動和惶恐時,趙翰等人也從坑外的林帶內一躍而出,且是當空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堪比一座幹湖的巨坑。

他們本是有備而來,卻不想這咫尺之間兩重境,再加上那巨坑實在太大,便不由瞳孔一縮,馬上就散掉手訣,落將過去。

悟星琴也急轉過身,又看到楊秀從另一邊乘舟落來,便慌忙地飛身去迎……

片刻後。

“呼嗚——,呼嗚——”

谷內突然傳出類似牛嚎般粗悶的號角聲,也不待各方聽眾反應過來,它就已經傳遍了整個界靈山。

在餘音入耳之時,位於入口處的上官龍頓時氣息一滯,似乎所有的力量都被這道逐漸沉寂下去的號聲抽走一般,突然就身勢一垮,垂頭坐斃……

“呼嗚——,呼嗚——”

這一次,更急了……

……

長平悟家,後山靈塔。

呼!

悟星遊突然就飛身落來,卻在負手走到入口時身形一顫,便在原地“留下一人”,自已則好像被人從那裡扔走出來一般倒飛出來。

噗嚕嚕!

悟星遊倒飛三丈才落地,又足足向後翻滾了兩丈多才停下身子,但他早就昏死,也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悟靈陽的分神回眸一掃,雖然略有陰沉與不快,但還是揮手散去一股靈風。

呼……

風一送入,悟星遊頓時身軀一顫,昏沉轉醒……

對於悟星遊,悟靈陽也只是多望一眼而已,便化成一道靈光射入塔內。

也直到此時,那兩個坐在塔門兩側閉目修煉的守衛才向內裡側首,雖未睜目,卻頷首恭迎:“恭迎老祖歸來。”

然,內裡無答。

“老祖……”

悟星遊原本還意識迷離,可當“老祖”二字落入心中,他便瞬間激醒,慌忙就爬起來跪向那邊,老老實實地跪坐在地上道:“第八代弟子悟星遊,代一眾長輩和兄弟姐妹,問候老祖。”

一時無聲,那兩個守衛也不管他,只顧沉心修煉。便使這裡陷入寂靜,落針可聞。

嘭、嘭……

在這種環境之下,悟星遊不止心臟上的跳動越來越重,還慢慢滋生出一種命懸一線的感覺。可他卻只敢望著地面,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就算迴盪在自已耳邊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也不敢主動出聲。

他也不知道這種煎熬具體持續了多久,只知道自已早就汗流浹背,如今正要忍不住抬手去擦眉眼上的汗水,卻聽到老祖傳音:“你為何怕我。”

雖為不解,卻懷冷意,可又給悟星遊送去一份清涼與心安,讓他周身內外的一切都慢慢冷靜下來。

“呼——”悟星遊輕輕用口鼻同撥出一股很粗很長且越來越重的滯氣,事後才算勉強穩住自已那顆顫個不停的心神,就向那邊伏地磕頭:“我、弟、弟子……弟子以為老祖壽盡人亡,所以……所以在感受到老祖的意念侵入時,才會惶恐莫名,以為詐屍……”

彼一時,全場沉默。

不久後,悟靈陽突然發問,卻只傳入悟星遊的內心:“是你爹在你體內設防?”

悟星遊瞳孔一擴,瞬間就身心大駭起來:“弟、弟子、弟子不知……爹、爹爹也從未做過、做過這種事。”

靈塔九層,玉床上。

“……”

悟靈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下”那個小輩,雖然不知道他是何心思,但有一樣東西,卻應了悟星河的猜測:悟靈陽雖然看上去鶴髮童顏,健康長壽,可他耳下的面板上,卻已經開始滋生老年斑了。

“也罷。”

他突然開口,卻聽得悟星遊肩頭一顫,尤其後話,更是把悟星遊剛剛擱淺下去的心絃重新拽到天堂拉緊:“反正我也活不久了,索性就把你收為傳人,就把我當成授業恩師,伴身修煉吧。”

“老、老祖……我——”悟星遊因為過於惶恐,好像徹底變成了一個結巴,真是有心推脫,卻又找不到理由,更說不出口。

悟靈陽靜觀片刻,才做詢問:“你覺得的呢。”

“弟、弟子不敢……”悟星遊急得眼睛亂轉,可卻又想不到任何理由,便只能連連磕頭,激喜莫名道:“謝老祖賞識,謝老祖抬舉!弟子一定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悟星遊就算拼盡一切,也會學全本事,而後為家族出力,為族人護航,為家族出力,為族人護航,為家族出力,為族人護航……”

他不斷的磕頭,而且前面是越磕越用力,越說越激動;後面則是越磕越無聲,越說聲越輕,就好像瘋了一樣,呢喃唸叨個不停。

悟靈陽禁不住眉頭一皺,隨後便大手一揮,直接將這廝轟飛到悟家大宅的中院裡:“給這小子治傷,我要他繼承我的道統。”

此言一出,四方皆驚。其人一落,更引震動。

霎然間,悟家大院就伏員盡出,朝那裡蜂擁而去……

是日,界靈山也在黃昏時刻慘遭大軍壓境,就此破開了這數百年來都不曾消散的靈霧。

只是,它那常人難得一見的真容,在與那個坐亡在大門前的靈王相比時,還是不夠震撼……便遭關門設陣,重重封鎖。

至於悟家人,卻是早了半刻離開,此間已經乘著青角玄鷹飛出山境了……

翌日,悟家靈塔前。

此時,悟家的兩代長輩盡列兩旁,而一眾年齡斷層嚴重“星字輩”人則另成一陣,其中年齡最小的悟星歸雖然只有兩歲,卻也一臉認真的站在悟星眸的身邊,好像只要被對方牽著小手就不會感到害怕和緊張一般。

呼。

塔內突然靈光閃逝,而後就傳出一道嚴正不阿的聲音:“悟星雲,星字輩,宗家嫡長,族序第一,十八歲,屬性為金,副火,中等納靈師。”

眾人沉默。

“這傢伙兒看上去……好像比昨天還弱。”悟星河剛把目光從悟星元那邊轉向前方,就看到悟星雲一臉陰沉地從靈塔內走出來。

“怎麼回事……這小子給人的感覺更弱。”悟星河不由皺眉,只是卻沒空深究,就被人點名:“悟星河。”

他目中一動,就看到那邊。

“進。”黃玉仁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他也是內殿教頭之一,今日負責點名傳人。

悟星河稍有一靜,隨後便迎著老大悟星雲冷眼走了過去。

“我倒要看看你們分家的出息!”悟星雲陰冷咬牙,不但在與悟星河擦肩而過時故意冷笑了一聲,還傳去心音:“老二。可別說我這個當大哥的沒有提醒你,也別怪我話語難聽,你要想以後萬事無憂,就最好把老三幹掉。”

悟星河眉頭一簇,雖然沒有搭理,卻在心底留下了一門心思。

悟星河剛剛邁入塔內,悟星雲就突然頓步,可當眾人皺眉看去時,他卻冷笑咬牙,邁步歸隊。

只是這途中,他卻盯了悟星元整整一路,就算最後與對方隔著一個空位並排時,也渾然不顧旁人的目光,似乎要用眼睛把悟星元當場撕裂一般,毫不掩飾自已的恨意和殺機。

“豎子歹毒,絕不能留!”悟月修斜視其人,瞬間就心有決斷,只是相對於悟星雲,他此時還是更為在乎悟星元。尤其是對方此時表現出來的平靜和從容,更是深得不少他的賞識和青睞。

只可惜,那一臉病態中包藏的虛弱,卻又令人皺眉。

彼時,塔內。

一層幽暗,看上去空蕩無邊。

唯有楊秀,站在一座“展臺”旁。

看其上,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的紫色光球,內裡有靈光九種,好似九條相互追逐嬉鬧的游魚蝌蚪,在中心穿插一團。

“來,把手放按上去。”

楊秀此時的語氣較為和善,不似先前面對悟星雲那般冷淡。

悟星河會意點頭,便走將過去,把手按在上面。

彼時,那九線光團突然靜止,隨後突然上衝,非但一股腦地鑽出光球,還直接鑽過悟星河的手心、手臂、肩胸食管和腸胃,瞬間就衝進他的丹田之內,一頭撞入那層氣漩當中。

轟!

震天巨響,只在他的丹宇轟鳴,卻蕩遍全身,衝上腦海,非但讓他的意識產生空白,還暫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感應與連線。

咔、卡……

彼一時,他四肢百骸內的諸多穴竅都如同冰晶開裂般開始解封,隨後便在靈光外放中編織構造出一條條絲線靈蛇,順著各條經脈攀爬或衝進丹宇,與氣漩當中的各個星點連線。

連線一成,氣漩先靜後震,即刻就綻放出無盡光輝,如同一顆彩陽般將整個丹宇的中心照亮。

呼嗚——嗚嗚嗚!

氣漩中心,那九條靈魚繞著圓點極速轉圈,而且轉向還各有順逆,也不多久,就將整個“風眼”點亮,卻致使彩陽收束,縮入其中。

呼……

那落靜之聲,好似輕風吹拂。

此時再定睛一看,丹宇內一切如常,只是“風眼”中多了三條慢慢虛幻透明的游魚:其一清透,似水如流;其一鮮亮,赤紅如血;其一混雜,風雷糾纏。

與此同時,塔內一層。

呼。

那光球突放光輝,眨眼又盛極而衰,卻在內中同步對映三條愈發凝實的游魚,一樣是繞成一圈,徐徐轉動。

“……”

楊秀為之緘默,隨後只抬手一抹,就使那光球的內外恢復如初,向外通報道:“悟星河,星字輩,分家長子,族序第二,十六歲,屬性為水,副火,只有一道氣漩。”

此言一出,外人俱驚,可悟月修卻大為皺眉,悟星洲與悟星眸更是禁不住錯愕相望,尤其是悟星洲,甚至開始禁不住後悔與這廝結拜:“是楊叔錯了,還是看走眼了……”

至於結果,顯然更可能是為後者。

但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唯有在心中一嘆罷了:“唉……醉了。”

驚愕過後,不少叔伯姑嬸輩的人便相繼露出冷笑,或是搖頭嘆息。

“唉……卻也是命。”

“老二一家,已無盼頭了……”

“如此也好……省得遭人惦記。”

“既然如此,也就罷了。”

“不該如此……莫非楊秀看錯?”

“可老祖也在塔內,若真報錯,自會指正……”

在眾人心思蠢動時,卻從後山那邊傳出一聲不為人聽的悵嘆:“唉……縱是再急,也起碼過了今日。”

聽聲音是個女人,至於年歲……很有滄桑氣。

彼時,塔內。

悟星河突然一愣回神,倒是有種大腦剛剛跟身體重新連線上的感覺,根本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便轉頭看向楊秀:“楊叔……”

楊秀微微搖頭,泊然負手道:“你以後好自為之。”

悟星河心中一愣,儘管對方沒有言明,他卻透過對方的靈窗看了出來:楊秀已經知道,或確定了他父母皆亡。只是沒有選擇公開罷了。

悟星河為之沉默,垂眸時,也不由會心一笑,卻也只在心頭傾述:“看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只不過,縱有感懷,可時候不對;就算有心,也沒到時候。

便向對方敬重抱拳,銘記於心:“多謝。”

楊秀搖頭,再不多言。

悟星河微微一笑,轉身便走。

正所謂:一步跨出門,萬目不沾身。自有去留處,坦然對人心。

“唪。”悟星雲為之冷笑,即刻就將視線轉走,已然將他看入塵土裡。

“……”悟星元雖然緘默,卻一直側眸在望,只是對於這個結果……他不由搖頭,也不等那邊的黃玉仁開口點名,就當先邁去。

在黃玉仁口吻一頓時,心神各異者也全都轉目看去,可悟星元卻根本無感,滿身從容,步伐不迫。

“這小子倒是好氣魄。”

“不愧是老大的兒子,一門有種。”

“楊秀說那濯日臺無故損毀,一眾小輩也各個明哲保身,各有推說……”

“看星雲的狀況和模樣,想來是被這小子斬了分身,所以才實力大減……”

“雖然星雲的分身只有一半實力,但那具身子卻是用許多靈寶塑造,想要將之損毀……就憑‘那’把劍?”

“那靈根被毀,界靈山也被皇室派大軍封鎖……”

“無論如何,都與我悟家脫不開關係,起碼也至少要割掉十層肉!”

“三國協議的根本,就是以界靈山內的靈力資源為核心。這一次靈根被毀,不出三年,那靈源就要徹底枯竭,如果不能將其中設界種植和培植的靈藥及時移植到一處靈力更加充沛的地方……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沒辦法……只能優先向大國求援了。”

正當一眾長輩心思活泛之時,卻聽塔內傳出一聲:“家臣楊秀,恭請新一代靈王、登堂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