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悟星河大為震驚,急忙追隨:“區區小事何足掛齒?犯不著啊姑!”
“在我這裡犯的著。”
“那我改就是了,我改還不行麼?”
“什麼叫就是了?還不行嗎?”
“哎!三姑,你飛哪去?”
“女眷別院!”
“什麼玩意兒?”悟星河為之急眼,單聽這名字他也能反應過來很多事情,於是便不滿拂袖,打道便回:“都是一家人,還搞什麼男女分住……偌(他讀nuò)大一個院子住不下啊!”
別看悟星河剛才一副沒皮沒臉的樣子,實際上他只是在藉著由頭試探對方的底線,以及二人間這份親情的深淺。
而經過這麼一番胡鬧,他也算心中有數。
根據他的理解,再揉合這段時間以來的認知,很輕易就能管中窺豹:在父親被逐出宗室的情況下,伯父已經擇城而立,雖然爺爺是誰還未可知,但這作為父親小妹的三姑卻還能在宗家住著……要知道,他悟星河所屬的這一大分支,可向來都不是嫡系。
如此,這其中就多了很多奇妙的看頭。
“看來這位三姑,也能成為一個靠山。”
“最起碼……能夠順藤摸瓜,可以攀上那個還未謀面的親爺爺。”
他一路心中作想,腳也不停,所去處,還是祠堂。
他此行,倒不是為了祭祖,畢竟這東西跟他八竿子打不著,而是為了去祠堂裡面看一眼族譜,捋清楚自已當下這個身份到底能在宗族裡算上老幾,又與誰人親近,與哪個門路遠。
如果不然,往後的一切都猶如盲人摸象,寸寸皆玄。
彼時,西部遊園內。
“誒?你們不都是一道來的麼?可怎麼不見二哥悟星河啊?”悟星眸突然發問。
聽聞這話,倚在亭中的悟星元頓時氣息一滯,便睜眼看去。
“怎麼?這才幾日不見,你就想他了?”悟星遊為之撇嘴,略有不爽。
“沒~~有。我今天鬧了一下午的肚子,就沒跟著出來迎接。而且宗族聚會要等到事後開,這些天都是下人送餐,分院住著,所以‘這’才見著你們的臉,也是好奇他怎麼沒來。”悟星眸也不在意對方的嘲侃,只在乎表述自已。
“我說怎麼沒有看到你呢!”悟星言深以為然並重重點頭,只是他撐著下巴趴在桌面上,又奶聲奶氣的,實在逗人。
“呵呵。”悟星眸樂呵一笑,便順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悟星遊為之搖頭,而後便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涼亭那邊:“那小子前段時間腦子壞掉了,現在很多東西都記不清楚,說是要去祠堂追悼,但應該是打著幌子過去看族譜,好把事情重新回想和印證一遍。”
“啊~~?壞掉啦?”悟星言兩眼一呆,可又實在想不明白,就看向哥哥悟星環。
哪知,連哥哥也搖頭:“無緣無故,怎麼會腦子壞掉呢……”
“就是說嘛……”悟星言點頭附議。
只是這對話,卻聽默了坐在旁邊的悟星眸:“……”
“‘腦子’壞了……”悟星元垂眸暗忖,可不等思路開啟,就突然聽風一冷。
呼!
來人當場飛落在涼亭的頂尖上,看他:錦衣長服束玉帶,身姿挺拔有神采;相貌俊朗根骨正,負手在站也豪邁。
此人名叫悟星雲,年十八,既是長平悟家“星字輩”中的老大,也是這支氏族的嫡長子,以及“族長位”的第一繼承人,或唯一繼承人。
至於這次核選,則是為了從小一輩成員中挑選出“未來的宗主”與“各部職權人”。
話當下,看到那人時。
“老大?”悟星遊眉頭一皺,頓生厭惡。
“……”悟星眸輕慢咬牙,卻在不知不覺中,將放在桌上的右手攥成了拳頭。
“大、大哥……”悟星環卻是變得有些緊張,眸中甚有一絲害怕出現。
“哼!”悟星言看到哥哥的樣子就開始不滿,於是便當場“推開”桌子,叉腰懟人:“哥哥怕你,我可不怕!你有本事就跳下來讓我三招,我定要給你教訓,為哥哥討回公道!”
好一個理直氣壯,好一個稚子揚言。
“呵呵……”悟星雲灑然一笑,卻轉頭望向左下:“老二呢?怎麼沒看見你這位同支大哥。”
見對方不理自已,悟星言頓時眉頭一皺,就要上前說理。
“阿弟!”悟星環即刻將弟弟抱回座位,好生哄勸。
悟星遊一掃二人,便皺眉看向亭頂:“我那二哥再是不爭氣,也知道與人站著說話,倒不像老大你,飛什麼頂上負手站著,喜歡凌駕到自已兄弟頭上。”
悟星雲眉頭一皺,但不等開口,就聽到了悟星元的聲音:“二哥不會輸,我更不會敗。”
悟星雲禁不住眉頭一鎖,卻聽對方道:“這一場爭鋒,若是不改規矩也就罷了。可若是改了……我連你族長的位子都一併拿了。”
那話語的最後幾個字鏗鏘有力,悟星雲更是聽得眼睛直眯,也不待話音落地,就伏身蹲下,伸手按去:“好大的口氣!”
“小心!”悟星眸和悟星遊同是瞳孔一縮,立刻就撲向旁側的星環星言與星華星海。
箜!
一按之下,竟然是金針暴雨,當場就把亭頂衝潰。那爆射威,竟然將整個涼亭都當場轟滅。
“悟星雲!”
悟星遊反身就罵,卻正好看見三哥悟星元從下方飛昇到對方的身後。
“對自已人狠不叫狠……”他橫劍在前,正在拔劍出竅。
悟星雲驚撼回頭,卻也只聽到那句:“能對自已或是敵人狠,才能叫做狠。”
啨——
那劍鳴聲極為清脆,蘊含的鋒銳之息更比劍體還要早一步透出劍鞘,就如一根鋒利的鐵線般壓向悟星雲的後頸,要將之切斷。
“夠了。”
此聲突至,嚴正非凡。
悟星元把眼一斜,看向右邊。
“未經允許而在府中與人私自拼殺,我是可以給你治罪的。”來人正是楊秀,他此時滿面冷肅,依左手抓按著悟星元的拳腕,使對方不能將劍拔出,任憑對方如何角力也紋絲不動。
在嘗試無果之下,悟星元只側目一掃身前的悟星雲便收劍飛走:“少年心性,正對映往後一生。似你這般嫚戾,改掉也就罷了,否則只會遭人利用,禍害宗族。”
“……”悟星雲惶惶顫目,可滿心都是震怒,而非甚麼後怕。
適才若非楊秀攔住,他自忖九死一生。甚至可能要拼上自廢這一身的修為,才能勉強活命。
事實上,他的修為要比悟星元高出一籌,可他出手只是為了試探對方,而對方卻找準機會送自已歸天,這就讓他根本就沒有時間也來不及去調動修為與之抗衡。
“你這混蛋!”
悟星雲因怒而恨,可如今楊秀在側,說不定其他長輩也都在隔空遠觀,且這一次,也確實是他落了敗招,所以他縱是不甘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面吞。於是就森冷一笑,先掃了一眼那邊半爬在地上的悟星遊等人,便踏空借力,連縱帶躍著飛向東院。
“果如那人所說,既然要戰,就該有覺悟,更不該留手試探!”
“這次是我棋差一著,但明日之戰,你未必能活著走出界靈山!”
他走是走了,但狠話卻是放出來了,也算是丟人不丟份。
反觀地上那幾條池魚,卻唯有沉默:“……”
倒是可憐星言擦破了手肘,明明之前還那麼硬氣,現在卻滿眼水汽,快要憋不住哭泣了……
“哎……”楊秀看罷一眼便轉身飛走,卻留下一句:“大會於明日午後照常進行,間中不許私鬥,否則絕不姑息!”
此聲越傳越遠,便在祠堂也可聽見。
“鞥?”
悟星河眉頭一挑,隨後便搖頭不管,直接轉向右堂,看向那張刻在一整面高牆上的族譜。
“悟星元,悟星遊,悟星河……”
“果然沒有父親的名字……”
“悟雲極,悟海瑞,悟靈節……”
“悟嶽念……”
“悟霜黎……”
“老祖只有,悟辰舟麼……”
“原來只有八代。”
悟星河細數了一下在譜人數,竟然有九十一人,不由在心中感嘆:“人類的生殖能力還是強啊……”
呼。
門外突有風,燭火也搖動。
悟星河頓時眉頭一皺,不但立刻就找地方躲藏起來,還就此閉住了呼吸。
嗖!
那身影如箭,射入祠堂。
當他身影搖立時,人已站在靈堂前。
看他揹著雙手,巍然不動;雖著黑衣,卻不蒙面。
“……”他一雙鷹目雖然是盯著前方的靈位,可卻把自身的修為散開,去搜刮和感知室內的一切。
“來了又不動,渾然沒個作為,你沒鬼誰有鬼?”
悟星河雖然沒有發現對方有什麼異動,可是心頭上懸著的感覺卻愈發緊迫,就好像被一條毒蛇從背後盯著一樣,可他身後分明就是牆角,又哪裡會有毒蛇?所以便在虎目一眯後直接把目光撤回,並完全背轉過身子躲進柱影裡,連一絲氣都不敢從鼻子擠出來。
片刻後。
黑衣人突然收束脩為,而後就抬指一拂,便看到那靈堂上的某一個牌位向右轉動。緊接著,就看到供桌連地上升,而後向右橫移,露出底下一個幽深黑暗的地道。
細一看,才能勉強用肉眼看清:那作為升起架的吊杆原本是併入桌下的地板當中,真是個嚴絲合縫,此前移動時更無聲音出現,多顯詭異。
黑衣人也不多等,當即走進通道,穩步下行,更無腳步聲。
隨後,地門重封,好似一切都不曾發生。
“……”
悟星河側眸感察了那邊好一會兒才慢慢放鬆下來,可卻沒有急於呼吸,而是慢慢緩氣。
“這傢伙兒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座泥沼,不但在感覺上深沉厚重的很,就連目光都無法輕易穿透……”
悟星河稍有一默,雖然沒有選擇走出藏身地,卻開始用目光去寸寸搜刮那人先前站立的地方:“這大半夜的不睡覺……果然!”
他突然目光一凝,直接就鎖定了那樣事物。
彼時,月光迎門入。
彼處,滴血問光明。
“原來受了傷……”
悟星河把眼一眯,即刻就開始在心中盤算起來。
“在靈祠裡面挖建地庫本就詭異,更有違人倫和常理,一對祖宗不孝,二對英靈不敬,還趁著半夜無人的時候潛入進來……”
“主家人應該不會幹這種勾當,想來是個外人……”
“外人,受傷……”
“地庫,隱藏……”
“他既然避人耳目,就不敢明目張膽;而宗家又大事在即,高手雲集……”
“雖然看起來是風險與機遇並存,可無論怎麼想,都是一個白送的買賣!”
念頭一定,悟星河便即刻起身摸去,也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並開啟了機關。
臨行前,他又一掃門窗,在確認四外無人後便脫掉布靴拿著,赤腳而入。
待他走下後,地門又重封,嚴絲合縫……
是夜,烏雲起。
暗道裡。
悟星河望著出口重封,隨後便將鞋子放在梯角,一步一巡著向前走去。
這通道雖然不短,卻也不長,更不拐彎抹角,只是漆黑一片,甚至有些分不清邊界在哪。
不多時,悟星河就感到周壁增寬,於是便放慢腳步,先摸到右邊的牆壁,再扶著牆面貼邊走。
“並不潮溼……”
“觸感也不似石頭和泥磚……是浮雕和木牆?”
“地上鋪的倒是石磚,卻沒有過分溼涼的感覺……”
“看來這傢伙不少來,或有做清理。”
“嗯?”
“三層短階……”
“看來牆面,快要摸到頭了……”
他心裡猜測的對,再沒往前走上兩步,就看到前方猛然亮起一雙明眸。
“誰?!”
聲有迴音,人有震動。只是壓得很低,聽不出多少怒。
悟星河腳步一頓,儘管環境幽異,聲又突然,他卻毫無驚悚之感,反倒是因為聽出了那人聲音中的一絲虛弱才更有底氣,瞬間心中有數。
便從容淡定地望住那雙眸光,反問道:“你又是誰?”
“放肆!”
那人怒然低喝,悟星河只覺得自已雙腿一蕩,就被瞬間拉拽到那雙眼睛跟前,當腳底觸地時再定睛一看,才駭然發現:自已竟然被對方用右手抓住衣襟,拿在眼前。
“原來是個小輩!”那人眼睛一眯,就打算把對方當場甩開。
然,悟星河卻突然右眼一擠,直接就把對方的右手從身上抓開拿住:“軟弱無力,徒有虛表。”
那人眉頭一皺,隨後便是一聲冷哼,就把右手抽走,繼續閉目運功:“我遭人中傷,只能藉助香火之力才能刮除。”
“香火?”悟星河心中一動,便問道:“為何不去香火更盛之地,偏來這裡。”
“唪。”那人冷笑,如是道:“繁盛之地歪念重,什麼神佛寶象能經住那些野欲邪念的侵蝕?更遑論用其療傷?卻不似這些個地方人家,人心雖異,卻也在此歸一。”
悟星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一眼對方當前的位置,便兩眼摸黑地走到一邊去摸索牆壁:“這地方年頭夠久,不似你近年開構。”
“不錯。”
那人睜目掃了一眼悟星河,又閉目沉心:“以前是個密庫,後來其人傷逝,便在其上封頂,將之改成了靈祠。”
“多少年前的事了。”
“該有一百年了。”
“這麼說,你也在這裡呆了一百年了?”
黑暗中,那人嘴角一掀,便睜眸注視過去:“小子,我勸你不要好奇心太重。有些東西不說也就權當不知道,可有些事情一旦說出來,非但你自已兜不住,從中知情的人也全要受到追究。”
悟星河略有一頓,便轉身看去:“倒是無妨,我也不怕一聽。”
那人一笑,目不轉睛道:“上古國。”
“上古國?”
悟星河適才心中一動,便突然轉頭看向出口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