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F這個遊戲已經運營了好些年頭,不管其熱度如何,終是有人每日受害……
某室內,電腦桌前。
啪啪啪,噠噠噠,啪噠噠噠……
樑棟把鍵盤按得噼啪亂響,眼前這個該死的遊戲他是越玩越捉急,早是滿心不耐,尤其是這遊戲裡新出的BOSS,好像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真如發狂一般追著玩家亂砍:“嘿——,哈!”
“媽的。”
樑棟一時間也只能疲於奔命,可遊戲角色的移動距離和速度都不夠,BOSS的攻擊範圍又大的誇張,他甚至來不及跑出警戒範圍就被BOSS一刀甩死。
“呃啊——”
遊戲角色才剛剛發出慘叫,樑棟就開始瘋狂地點選復活鍵:“我屌你媽的……”
噠噠噠噠噠噠!
他早將那個X鍵點出火花,可是復活幣早已用完,那該死的點券還離譜的只差1點才能夠買幣一枚,如此又怎能起死回生?
嘭!
他氣得原地暴起,抄起鍵盤就把顯示器和鍵盤砸個稀爛:“我焯你媽的毒奶粉!老子待你如初戀,你他媽的卻犯賤!我焯你——”
嘩啦!
房門突然被人拉開,樑棟也猛然回頭看去。
“走,出任務。”
來人是個全副武裝的紅脖子大兵,進門就把一支衝鋒槍丟給樑棟:
“地方組織正在集結兵力,打算突掉僱主的據點,隊長要我們過去掩擊,來不及解釋了。”
大兵在說話時只顧著檢點自已身上的裝具,而他那一番說辭,卻讓樑棟皺緊了眉頭……
畫面一轉,當黑暗看淡,才發現:樑棟已經躺罷了。
“我屌你媽的抽象團……”
他此時滿嘴苦澀,已經奄奄一息,縱然在笑也看不出多少;明明滿心的不甘,卻又連手指都無法動彈,更無法聚住眸裡慢慢暗淡下去的神光。
放眼周邊,全是死屍,無論是他的隊友還是敵人,都在那一輪大炮的轟襲下變成炮灰。
而他,也只是僥倖未死。
只是,命也不長就是了。
“老子的裝備……”
誰曾想,這廝在瀕死關頭想著的卻不是求救,更不是自已或隊友的生死,而是那個坑毒犯賤的遊戲:“我那麼多角色……還沒畢業呢……”
得,遊戲不說,人先畢業了。
人死時,是會笑的。可他那笑容,卻透著一絲詭異。
“早知道刪了……”
他躺在那裡,就如同一個逐漸衰亡的土豆。
當目裡的神光消逝,他的意識也愈發混沌,好似陷入無邊的黑暗,或溺入一座虛無深淵。
“我的……”
他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沉窒感,甚至無法呼吸,就好像肺腔內的空氣被人抽乾一樣,既呼不出去,也吸不進來,真如窒死。
由此之下,他便愈發昏沉,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真特麼……不甘心……”
他本以為自已徹底涼了,意識中閃掠過的盡是自已不堪的人生片段和留下遺憾的畫面,但沉淪不久,卻突然聽到有人呼喚。
“星河……星河……”
那聲音隱隱約約,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星河……星河?”
樑棟儘管渾噩,卻慢慢聽清了那道聲音,更被其中包含的哀涼深深觸動。
也不知為何,他明明知道自已不叫那個名字,卻對這呼喚感同身受,知道那個女人是喚自已。
可他又睜不開雙眼,更無力張嘴,便只能順著那聲源感知過去。
“算了……沒救了。”
突然有人嘆息,卻把樑棟嚇得“心中一驚”,慌忙便傳去聲音:“誰在喊我?誰沒救了?!別啊,救一救啊!我還能活!”
“算了夫人,節哀順變吧。”
宿主他爹雖然滿聲無奈,但樑棟卻能感受到其中埋藏的那份悲痛。
只是對方話裡的意思,卻聽得樑棟頭皮發麻:“別——!救我!!”
“老夫告辭,各自珍重吧。”
那醫者應要告退,但不知為何,後來又補充了一句:“其實也好,再生一個吧。”
世外如何且不知,可樑棟卻險些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算什麼醫生?什麼叫再生一個??你是人麼???你辦事麼廢物!”
彼時,樑棟突感靈魂一窒,隨後便聽見一道聲音飄入魂中:“對不起……是我沒用……”
這聲音類如陰風過境,卻更像死了八輩子祖宗一般頹喪。
樑棟一驚,也不知從哪裡奪來的力量,猛然間就睜開了雙眼。
“誰?!”
那少年突然垂死榻中驚坐起,直嚇得他爹鬆了藥碗、眼若銅鈴,更把她娘驚得兩眼一顫,就地昏厥……
“夫人!”
…………
此間一樹,獨此一人。
樑棟,或是悟星河——仰躺靠樹,翹著二郎腿,銜著一片葉。
“自那日之後,這小子便沒了存在……”
“也不知,是不是魂歸地獄。”
“又或許……是代我死去?”
樑棟禁不住輕妙眨眼,因忽感風來,便回眸向左,看向那條幽深小徑。
窣窣。
突見叢間動,不聞小獸聲。許是受驚停住,才不敢動彈。
憑那跡象和感覺,樑棟就猜出對方是個沒有危害的小兔,於是便不再多管,轉頭眺向前空:“甚至連記憶也不存在,只有些許人事物的印象殘留……”
林海悠悠,遠闊無垠。
原來此處,是個懸崖。
此間,距離他寄魂甦醒已經過去了三個日夜,但樑棟還是有些不太習慣這具身體。畢竟他魂穿之前是個正兒八經的男子漢、大丈夫,而今寄宿到這麼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身上,真是好刀入了爛鞘裡,就連撒尿也都不順暢。
按照樑棟的感受,這個叫做悟星河的傢伙多半是個廢物,所以即便是魂已歸西,可這身子裡卻還留著極重的陰鬱感,就好似經受過什麼天大的屈辱和不公一樣。只要他一放深心念感受下去,就會沒由來的眼熱鼻酸,甚至有好幾次都險些當著那對夫妻的面流下眼淚……
“他媽的。”
樑棟禁不住低罵出聲,可一想到那母親對自已的好,他又覺不妥,便抬手抽了自已一個嘴巴子:“好歹是再生父母,更何況這老媽還貌美如花,對自已視如已出。”
這不廢話麼,誰家老孃會把自已孩子當外人的?
事實上,也不止在目前,甚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樑棟都因為“保有前世的記憶”而缺少對自已現世身份的認同感——他只是接受了自已轉生過來的現實,卻對自身的存在甚至這整個世界都沒有多少的認知和絲毫代入感可言。
但這也沒轍,換作誰來都一樣。
而且他本就是生活在一個相對冷血和殘酷的世界中的傢伙兒,這也造就了他冷酷殘忍又性情多變的人格,儘管心中還存有仁善二字,以及對溫情和美好的嚮往,卻被他深深掩埋。
對他而言,不管是輪迴轉生到這個地方還是什麼別的世界,也只不過是換了一個身份活著而已。甚至可以說,全無束縛。
而對於再生父母,若對他好,也就認了,會湧泉相報。而若不好……他必會冷笑。
“哎……算了算了。”
再想下去也是煩躁,也正好肚子餓了,索性就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我當年要還不是孤兒,說不定親媽也這麼好看。”
“再攤上這麼個懂事兒的父親……”
“說不定,不是醫生,就是律師。”
“更犯不著去當什麼勞什子傭兵,他孃的被人練得跟狗一樣,還掙不到幾個養老錢……”
他一路上都在心中腹誹,不多久就回到了家門地境。
看那房子:一瓦三間,西設廚棚;沒有柵欄,作個空院;一口東井,相當乾淨。
門口那個石桌,即是手工檯,也是一家人習慣吃飯的地方。
彼時,悟星河的父親悟月陽正在石桌處編制蓑衣,而母親李青泥則在廚棚裡添火做飯,一切都那般祥和平淡。
樑棟一笑,雖然可能是軀殼使然,但即便是捫心自問,他也不排斥這份陌生的親情,更何況這家人還對他百般關心,是真心實意的對他好。
對他而言,這實在千金難買。
所以,他便也坦然接受,權當是圓了兒時的美夢——認了一對人好心善的爹孃。
“我回來了。”他才走出竹蔭,便招呼過去。
那夫妻二人略有一頓,便紛紛轉頭看來。
卻也不同——悟月陽是因為看到兒子愈發不似從前而陷入沉默,而李青泥卻只看得兒子心情不錯,便一笑搖頭,抓緊時間炒菜出鍋:“先去打水清理一番,我早上可沒看見你揩齒,臉也沒洗。”
樑棟稍一撇嘴,即轉步過去:“我以前可沒工夫刷牙,能活——睡醒就不錯了。”
李青泥稍有一怔,雖然有些不明所以,卻搖頭不想。
悟月陽沉默一時,不久便釋懷一笑,開始起身收拾織物:“星河。”
“誒。”
樑棟聞聲側眸,卻見對方嘴角含笑,於是便將心思收回,繼續捧水洗臉。
悟月陽似乎心中有感,便微微一笑:“再過幾日,我該去城裡抵售蓑衣。到時候,你要不要陪我一去?”
“去那作甚?”
“去是不去?”
“有說法?”
“有說法。”
“什麼說法。”
“你想有什麼說法?”
“嘖,你能給我什麼說法?”
“嘖,說法這個東西,是需要自已去掙的。”
“那就不要。”
“嗯?”
“嗨~~”樑棟把臉上的水漬一抹,便甩著溼手走來:“有錢不掙,掙什麼說法?有閒不過,討什麼麻煩?不如您老教我些個謀生的手段,就說這蓑衣,我以前可聽別人說,一件上好品質的這檔貨,能賣不少錢呢。”
悟月陽腦袋一僵,再轉頭看去時,也多少有些耐人尋味的意思:“我就算教你,你還不一定有那個耐心去學。”
“拉倒吧,我這人從小到大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耐心。”樑棟隨口一說,來了就坐。
悟月陽一怔又笑,便收走蓑衣,去向堂屋:“只要你願意,我便就教你。如此也好……把曾經失去的東西找回來。”
他後面的聲音愈發淡弱,可樑棟卻聽得更加深入人心,只是……
“失去的東西?”樑棟一愣,心中啞然。
“別聽你爹胡扯,做個普通人有什麼不好?”
樑棟聞言又怔,訝然看去時,才發現是李青泥端著菜湯走來。
“咱們最好就在這山裡自在清閒一輩子,不比回去與人勾心鬥角好?說是享不完的齊天福,怎麼被人排擠出來的卻忘了。”她一路垂眸望碗,步子慢慢,怕是走得急了,湯就灑了。
“排擠?”
樑棟心中一動,可對於這些,他即便是搜遍整個腦海也刮不出個之乎所以然來:看來這個叫做悟星河的小子,生前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廢青,連家事也不上心。
嗒。
李青泥將湯碗輕放上桌,可能是見湯汁未灑才稍感寬慰,便微笑挽發:“既然那家門不幸,我們便自在為家。”
樑棟只來及錯愕眨眼,便聽到有人接話:“誒——,嫂嫂這說哪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