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鞥!
轟鳴突起,二人皆驚。
悟星河立刻縱出林海,於倒飛中轉身回望,只見那人當空站立、雙手迎天,而自已的頭上卻突然籠罩下一座陰影,就面色一凜,抬頭上望。
“你媽的……”悟星河滿目的驚怒都瞪成空無,一心的震撼都變成荒駭,唯有瞳仁當中深映著那顆當頭砸落的巨隕。
呼嗚——轟隆隆!
天降流星,摩擦燃火,只是墜勢就形成莫大的衝擊,不但將悟星河當空牽附、越碾越低,就連下方的林浪都被生生壓垮。看百丈之內,不是樹粉叢碎,就是石裂山崩。
“開什麼國際玩笑……”悟星河根本無法逃脫力場,眼瞅著就要被火隕吸附碾壓到林坑之內,便情急怒斥:“葉無敵!!”
“叫你爺爺作甚!”葉無敵突然就頂到悟星河的上方,只見他怒目一獰,隨著右瞳內三丹突顯,再急轉崩滅,就豁然起手,如同是把右手從怒浪當中擎舉出來一般,當頭抓按在這顆巨隕的底心,將一切獨扛。
嘶——!
勁氣如刀,衝擊如火,瞬間就如同掀開熱鍋一般宣洩出無窮蒸汽,葉無敵更是獨臂難撐——那火隕每落一絲,他的右臂就迸裂一寸;那火隕每墜一層,他的臂膀就崩解三成。
箜!
第三次的猛墜,不但徹底壓崩了葉無敵的右臂,還把下方的三里大地震成一座凹坑。
“還不跑?!”
葉無敵勃然大怒地反衝過來,鎖住悟星河的脖子就往外飛。
轟隆隆……
巨隕墜落,雖然落速和勢重已經被葉無敵卸去九成,沒有產生更大程度的衝擊和破壞,卻也讓天地震盪,鳥獸逃散。
“跑了?”這火眉道士明知故問,又無人在側,怎有回答?
只見他迅速一掃,立刻就鎖定了一道向北擴散的地龍,直接盯上了內里正在攜著悟星河掠地前逃的葉無敵:“斷臂之舉倒也罷了,卻不惜炸掉三個內丹,也要保住‘這’小子?”
他有心去望悟星河,可惜對方早就昏死,於是就一笑昂首,拂袖追去:“葉無敵——你頭上的價碼已經足夠引起很多老傢伙的注意了,與其便宜了他們,還不如送我一場造化。”
“我送你媽!”葉無敵轉向就罵,雖然眼下危急,可他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你媽”二字,他是越罵越順口。甚至想要把它當成一切字尾。
“唪。”火眉道士清冷一哼,立刻拂袖加速,順便背手揚言:“怎麼樣?只要你肯被我殺死,我不但幫你保住懷裡的心頭好,後面那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我也一併效勞。”
“嗤!”葉無敵陰沉咬牙,他根本不用回頭去看,只是稍微散開修為一探,就把一切盡收眼底:此時自已已經轉向西方,可那幾百號人卻還在向北飛,儼然是被火眉道士用法術矇蔽了心神,全把那隻在北地之中飛速穿梭的火鳥當成了自已與悟星河。
“嘖。別是光跑不回答嘛。”這火眉道士說來就到,可卻選擇跟在旁邊飛著,沒有急著動手的意思。
而對於他的嗔問,葉無敵只是面目一沉,就在突然的轉身倒飛中把悟星河丟了過來。
pia!
火眉道士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就把悟星河當場扇飛。雖說是不輕不重,卻足以讓悟星河開始臉腫。
而此時,與他拉開距離的葉無敵也選擇浴血燃靈,只是眨眼之間,左手上的法訣就變了七十道:“你他媽的不開眼,區區一個靈尊還敢打老子的主意。”
“別費勁了。”火眉道士一揚方臉,就負手停空,好言相勸:“右眼已經瞎了,流了一臉血還不知道疼啊?再炸三個內神丹,先不說能不能保住你真正的丹元,就算給你逃了,以後也就這樣了。何必呢?”
“少廢話!”葉無敵突然冷臉,不但手上的法訣越變越慢,左眼當中也慢慢浮出丹旋:“老子倒黴的時候只有自已知道,我怎麼苟延殘喘,又如何活下來的、更不用別人在乎。”
火眉道士一語不發地注視著葉無敵那隻森白如骨的右瞳,隨後默默搖頭,似有無奈:“那我就把他殺咯~~?”
他說了便做,也只是伸手一抓而已,就把倒在一堆蛇靈草上的悟星河吸到手上扼住,如同抓著一條羊腿或是隨手扼著一條死狗一樣。
葉無敵禁不住瞳孔一縮,儘管瞬間就恢復如初,卻被火眉道長看在眼裡,於是就搖頭失笑,垂眸斜睨著悟星河的眉眼道:“你那家族的爛攤子內情我可不想管,反正他們有言在先——每過一天,就多十萬;每過一年,就翻三番。而今一十六年將去,你那天又當眾劏了南霖國的駙馬,於是他們就找到本家,換來一句……”
火眉有意賣藥,可葉無敵卻沒心思過問,執意要將左手從乾印結成劍指,可卻極為勉強和吃力。
火眉一笑,隨便就把右手連同悟星河一道甩到身後放著:“天權七十二印,是很強。可惜你修為不夠,甚至不能傷我。”
“而且還有極大的可能……”這聲音一出,葉無敵頓時面色劇變,可火眉的真身已經從他身後降臨,更把手按上了他的頭頂:“用不出來哦~~”
轟!
從他手上轟射下來的衝擊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沖垮了葉無敵體內的經脈和丹田,致使葉無敵如同一掛點燃的鞭炮,在狂猛的沖刷中產生劇烈的搖盪和擺動。
呼嗚。
隨著目中急速旋轉的丹旋突然蕩滅,葉無敵本人也在眼瞼幾顫後失去了生機,可他腦海當中的一絲意識卻被火眉用修為封禁和保護了起來。
“有勞了。”開口的是真身,感謝的是分身。
分身一笑,當即透明,憑空消失。
呼……
悟星河也因為失去“懸掛”而當空墜落,不過他本來就腮幫子腫起老高,所以這一次的右臉著地,除了把他臉上退去的漲紅重新撞出來一些之外,也就是摔死或震殺了那些纏附在他身上吸血噬精的蛇靈草而已。
火眉毫無由來地斜瞥了一眼悟星河,隨後又立刻看向眼下的葉無敵,顯然是能夠透過這顆腦袋,看到對方的意識深處,或是那個在烈火繭房內打坐自守的葉無敵的意識體。
“區區一個靈尊……”火眉一動不動地望著那個意識小人,不但眼睛深處開始滋生陰冷,那繭房也因為主人心情上的變化而愈發炙熱,並開始慢慢的縮小和壓榨:“就算仗著道法高深,有再多法寶傍身,也給不了你這麼大的底氣和自信。”
猜忌一起,火眉就立刻瞥向了悟星河,可看對方那等模樣和出息……
他不由搖頭,盤手便把葉無敵收入乾坤袖裡,立刻負手騰雲,駕風而去。
呼,呼!
另有不少追擊者從上空路過,可卻無人發現下方的悟星河,更不會選擇停留,只把影子從他臉上掠過……
天地悠悠,兩地不相同,處境卻相似。
彼時,彼處。
“你為何不願嫁給我。”葉無識誠然不解,卻更看不懂這個躺在自已眼前的女人。
“不願……就是不願。”悟星如已經氣息奄奄,卻用最是虛弱的聲音,說出最為殘忍的語言。
“就算是‘死’——?”葉無識一時不願相信,就連託扶著對方後枕的左手也產生了一絲顫抖。
“就算是死。”悟君如的氣息急速下沉,只是說出這麼一句話便耗盡了氣力。
“唪——,哽哽哽。”葉無識在一靜之後突然失笑,也可能他是真的好奇,所以才會這麼去問:“就不怕我埋了悟家。”
“你會麼……”悟星如毫不擔心,好像能夠透過那雙眼睛,看到裡面那個抱著雙腿縮在一旁的小鬼。
可是她的話,卻讓葉無識瞪大了怒眼。
只是那種憤怒,卻換來伊人一笑:“就當我從沒救過你……你也不曾遇見我……”
葉無識瞬間就兩眼空空,聽了個怒然落淚。
可是,她卻笑:“我根本、配不上你,你也值得、更好的。”
葉無識禁不住怒唇下彎,也只是瞳孔一擴就勃然暴怒,一拳就把這個女人的面容打爛,用力之重,甚至轟碎整個前院。
眾人驚駭,在種種惶恐蔓延中,也不乏有人要站出來據理抗爭,卻又被人伸手攔下,或是拉停拽住,還以搖頭……
至於閆歡等人,則盡在院外,選擇冷眼旁觀。——他們從好幾天前就在這裡站著了,可想間中發生的不愉快。
“這一點……”
葉無識飄搖站起,如同一面隨風飄獵的旗幟一般,既頹然又無力:“不用你來告訴我。”
她已經死了,大半個頭部都被打爛,可那唯一保全的小半個左嘴,卻留著一抹心安。
這一笑,竟是永別。
“從今以後……你悟家不準踏出這片領土。”他一眼掃去,卻滿目空洞,於是飛身便走:“閆歡!!”
彼時的閆歡可謂聲名遠揚,可他卻沉默,最後也只是多看那裡一眼,就率先閃身,飛隨在側。
“吼哦——”
蛟龍長嘯,其餘人等也不過多給一眼,就紛紛閃身飛隨……
只一眨眼,他們便化成一道流光遠去,徒留下門外那一串聘禮。
“收下吧……”
閆歡的聲音突然就傳入悟星元的耳中,那話中的語重心長,也令他禁不住轉頭看去。
“說不準——以後還會回來看她。”
悟星元為之沉默,隨後深深閉目,仰感蒼天……
……
落月山,腹地一角。
悟星河昏迷多時,偶然間的眉頭一蹙就慢慢醒神,便施手一按,用了一個旋風掃堂腿作為起身。
“嘶——你他媽的……”悟星河捂臉便罵,隨後只打眼一辨方位,就直接縱身躍向西南。
呼,呼!
一番飛縱有半天,夜半當中入崩山。
嗒,嗒……
曾經的通道本就不長還塌陷了一大半,勉強能夠走進來也要彎腰扶牆,好在裡面這些砸滿洞府的石頭一按就穿,不但開始慢慢通透虛幻,還隱隱有光亮傳出,似乎有人在裡面點燃了一盞燭臺。
“他沒把你殺了。”雖然這聲音很是沙啞、低沉和萎靡,但確實是葉無敵的聲音。
“託你的福了。——安心,我已經照你的說法把身體淨化了。”悟星河略有陰沉,隨後穿石便入,也這才知道:原來那不是燭火,而是葉無敵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光。
“淨了就行。”葉無敵只此一言,竟然是滿身蒼白。
悟星河稍一打量葉無敵的狀態,就立刻掐訣施法,把身後那層快要完全透散消失的結界之牆慢慢修復和加固起來:“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唪。”葉無敵輕釋一笑,本想睜眼卻又覺得費勁,索性就昂首沉心,先把呼吸調順再說:“該知道的時候自會告訴你,提前知道反而會害了你。”
悟星河稍一皺眉,也正好結界修復,就罷手過去道:“你現在又是什麼修為?”
“怎麼?”葉無敵眼皮一抬,瞥見就問:“想動手?”
悟星河眉頭一皺,卻是沒有閒心要跟對方開玩笑,就停到近前坐下,開始打坐調息:“愛說不說。”
葉無敵目不轉睛地望了悟星河一會兒,突然就一笑瞑目:“那才是我的真身。可惜已經廢了。”
“所以?”
“一粒人丹罷了。”
“什麼意思。”
“自已想。”
“……”
“怎的?”
“這世上有沒有什麼功法,可以將別人的修為吸乾攝盡,或挪為已用的。”
“煉成丹藥吃了不就得了,還費勁去吸?討一身的駁雜。”
“煉成丹藥?”
“不然你以為?為何那煉氣師會被分成個三四五六七八九品。”
“拿人煉丹?”
“不想煉也行,只要修為比他高,摁住腦子直接抽就是了。”
“具體怎麼做?——有什麼技巧?”
“簡單。把自已的修為灌進去,將他體內的一切靈能轟碎,再裹住收回便是。”
“就這?”
“如果你神識夠強,甚至可以直接用靈念把他吞了。”
“單指人,還是一切?”
“凡是修士,都有一具靈形,是自身修為與精氣神的結合,或是修為與意識結合後的具現化。你當然也可以把它看成靈魂的一部分,或是元神的顯聖,不過很多人都把它叫做靈識,或是法相。所指的,是這個。”
“靈識……法相。怎麼不叫識相?”
“我看你不識相。”
“呵呵,開玩笑。”
“這種玩笑還是少開。我不喜歡聽,也不喜歡笑。”
“可也沒見你少笑。”
“嗤。”
“吶。”
“滾。”
“嘖。”
“甚。”
“無。”
“好。”
“好什麼?”
“好你媽。”
“……”
“有一點我要明白告訴你。”
“什麼?”
“對於某些人來說,個人的修為或是武力如何根本不重要。”
“所以……”
“所以你以後就直接放棄修煉,把該搞的東西搞起來。”
“怎麼搞?”
“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愛怎麼搞就怎麼搞。”
“我知道我還問你?”
“……”
“說話。”
“……”
“說話!”
“吭!”
“外!”
“別動!嘶——操你媽,老子真元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