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峰,大殿內。

大殿主座上,婉柔揉著眉心,寬大的袖袍盪來盪去。

下手站著兩位姑娘,一位淡黃色連衣裙,一位粉色的衣衫。

同樣目光呆滯的望著站在下方的一男一女。

“小師妹……你以後做事動動腦子,別這麼衝動。”

“小師妹,咱們峰裡沒男人,二師姐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這隨便擄一個進來見師傅這是什麼道理?”

“在飢渴也不能吃屎吧?”

婉柔猛地一拍桌子!

像話嘛!

說誰屎呢,聶建安是屎,她這親姨娘是什麼?

看看脖子上的血,身上的白綢緞,一生只收了三個徒弟。

怎麼就這小的不省心呢?

白起名叫淑靜!

輕咳兩聲,揮了下衣袖,聶建安身上的綢緞立馬掉落。

“這是你們的小師弟!”

寧淑靜瞪大了眼,張開能吞下鵝蛋的嘴,精緻的面龐與這種智商格格不入。

眨了眨眼,反應了幾秒鐘,看了看聶建安。

又看了下上方的婉柔師父。

“不是。啥時候多了個小師弟?”

婉柔也有些尷尬,下午剛收,晚上還沒吃飯,就被綁回來了。

還說是流氓,淫賊。

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眼聶建安。

第一眼看著濃眉大眼,帥氣的面龐,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不可能是猥瑣啊。

怎麼就在寧淑靜嘴裡成了淫賊?

再說了,淫誰不好,非要挑一個,智商與顏值嚴重不符的問題姑娘。

婉柔覺得有點心累,誰家姑娘會拿自己清白說事?

“聶建安,在座的都是師姐,峰上沒有男子,現在你來了,也該注意點。”

“不該看的,就不要看了,不該想的事情,就不要想了,願意修煉,就來殿裡修煉,不願意修煉,就下山玩去吧。”

“以後,要跟你師姐他們,相敬如賓,萬不可鬧出今天的這種事情。”

什麼!

這一席話聶建安都懵了,什麼叫做該看的,什麼叫做不該看的。

他洗澡被人看了,也被打了,最後還成淫賊?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聶建安瞥了眼旁邊的寧淑靜,將三角鐵握在手裡,平靜的掃視著殿內的眾人。

淡黃色連衣裙手裡拿著書的是大師姐,粉色衣衫手裡玩弄著軟鞭的是二師姐。

旁邊這個虎不拉幾的是三師姐。

幾人神情盡收眼底,鄙視,不可置信,尤其是寧淑靜那種惱羞成怒後奸計得逞的樣子。

聶建安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笑。

“姨娘,從小有人教過我,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既然這位姑娘說的姨娘信了。”

“那自然不用過多辯解,顯得我聶建安從小沒了……”

“家教!”

這兩個字,聶建安咬著牙說出,整個大殿都帶著一股壓抑。

體內灰白色的功法瘋狂運轉,不停地衝刷著身體的每一處地方。

抬頭的瞬間,眼已泛白。

“聶建安,姨娘剛剛只是,介紹了下小七峰的規矩,你作為男性,應當多囑咐幾聲而已。”

“ 寧淑靜,到底怎麼回事,從頭說。 ”

聶建安轉過身,輕笑一聲:

“你們從小是別人的掌上明珠,長大是人人追捧的物件,是天上的仙人,脫凡的仙子。”

“敬重叫你聲師姐,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走出大殿,回到屋內將三角鐵放在腿上。

一道道氣從體內不停地奔騰,慢慢融入丹田。

聶建安能感受到他坐的竹子上,有一股氣飛騰不停地鑽入身體。

壯大著體內的氣流,慢慢的膨脹,最後聽到“噗”的一聲。

身子逐漸輕了起來,思緒更加清晰,連視線都寬廣了些。

門開了,婉柔心裡苦啊。

誰家的孩子這麼叛逆,說兩句甩臉子就走的?

但是不管還不行!

畢竟是自己親姐的兒子,婉柔在大殿上發了火,聶建安是看不見了。

她給足了寧淑靜的臉面,最後得知是個誤會,那個氣。

“聶建安,別往心裡去,人生路上難免有磕磕絆絆,讓人誤會的時候,睡一覺就過去了。”

聶建安睜開眼,灰白之氣散去。

將寬大的狍子捋了捋,順便拿起桌上的布,沾了點水,動作輕柔的擦著胸口的腳印。

“憑什麼原諒?姨娘,我不是聖人,你說的對,難免有磕磕絆絆,讓人誤會。”

“誤會的時候,解釋沒用,那就用我的雙拳頭來解釋。”

“姨娘您真不用來找我聊這些,這些年習慣了……”

一句習慣了,婉柔的淚又忍不住的流了出來。

聶建安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變成現在這樣的性格。

是吃了多大的苦,才有萬事不往心頭放,努力做自己的樣子。

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能平靜的對待每一件事,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處理。

婉柔想說些什麼,但看著聶建安那陌生的眼神,嘆了口氣。

作為峰主的驕傲,跟作為姨娘長輩的關心。

在這一聲嘆息中,化作春雨,砸落在小七峰上。

聶建安收了功法,下了床,赤腳踩在地上,推開門,望著不可多得的雨。

伸出手接了一把,放在嘴邊輕輕飲了一口,甘甜無比,回味無窮。

摸了摸山上的袍子,看著上面寫著菩提二字,對著滄瀾郡方向咧開了嘴。

視線彷彿要衝過層層群山,看向那破舊的屋子。

以及那些喜歡斜靠在門口倚著的少男少女。

“李宏逸……我也成仙人了。”

“袁嚀姑娘,這下不用擔心我會被人打死。”

手微動,三角鐵在屋內晃了晃,又沉了下去。

四目相對,旁邊竹樓門口同樣站著一名姑娘,看了眼聶建安,飛奔到雨中。

抹了把臉,將手裡軟劍插在地上的泥土裡。

死死的望著同樣看雨,也在看她的聶建安。

“喂!滿意了嗎?”

聶建安輕笑一聲,轉過頭,看向別處。

彷彿多看一眼,是對自己的侮辱。

她寧淑靜從小到大,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

鮮紅的血從嘴唇溢位,混合著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的液體,滴落在胸前。

像是一朵綻放的毒牡丹。

腳下劍微微顫抖,左手猛掐劍訣,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雙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