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院裡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並不怕把屋裡的人吵醒了。等我醒來,秦末正站在視窗向外望。
我走到院子裡一瞧,李研癱在石磨上喝酒,小丘似在勸她下來。兩個人拉拉扯扯,倒挺熱鬧。一見有人出來,趕忙向我招手。
我雖先出來,倒是秦末先走到李研身旁,輕輕說了聲:“李姑娘怎麼來了?”
李研晃晃手中的酒,甩了一下她那亂糟糟的頭髮。“你家妹妹盛情邀約,我總不能唐突了不是。”
我尷尬的笑笑,挺唐突的,“屋裡請吧。”
“睡醒了?你要還不醒,估計我要在這躺到天亮了。”
秦末皺眉,“我以為你是嫌他們煩,想找個肅靜地方,原來你還真奔著他來的啊。”
“不,不,我就想找個安靜地方,休息休息。”李研辯解。
“隨便休息。”
她坐起來,“那我去和妹妹睡吧,我和她熟一些了。”
小丘拉拉她的衣袖,搖搖頭。“你睡我的床吧,我去看看老頭。”
“那太好了,正好姐姐睡你的床,我和妹妹睡,剛才我還在想,讓姐姐站一晚,委屈她了。但我畢竟是客人,總沒有讓客人站著的道理。”
先前她說我並未覺得不妥,現下來看,我真是覺得一位女子,行徑是這個樣子,也實屬難見。在院裡折騰半天,原來就是不想和小丘睡在一起。
小丘沒想到她接這麼痛快,想必秦末也沒想到這個人腦路清奇。他們兩個人尷尬的站在那裡。互相瞅了瞅,許久,還是秦末先說了話。 “小丘,你去睡吧。”
李研不準。“你讓他睡去,我們怎麼辦?你不會是想讓我站一晚上院子吧?告訴你,我肯定不會答應的。”
“有凳子。”
“你要這樣,可沒勁了。我們好歹現在是一條繩上的戰友。況且,天一亮我就得上山了。”
我屬實拿她沒有辦法和她說,“西屋,去睡吧。”
李研拍著秦末的肩膀,“要我說還得是妹妹夠意思。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秦末沒有回她出門了。
我站在院子裡,李研大大方方進去睡覺了,小丘和我客套了幾句也進去休息了。
讓我和這個瘋丫頭在一起,她未免不會接著坑我。反正現在又是毫無睡意,那我跟著秦末?
這個怪異的感覺,像麻了我的神經,在我想的那一剎那,我的雙腳就已經行動上了。
要說我有什麼跟蹤偷窺的癖好,我發誓,我活了20多歲,從來沒有過。至於為什麼老是跟蹤他,是因為他太讓我好奇了。
經過這一折騰,天有些朦亮了,這個村子像是趕上了一個盛大的節日,家家亮光四起,院子裡的火把燃著了四周的黑寂。
他來到了老人家裡,老人佝著身子,坐在門口。看清人後,向旁邊挪了一點示意他坐下。
“這一晚上,來了不少人找我,要不是還沒有等到你,我就回屋了。”
“我猜到他們來找您,所以索性就晚點來了。”
“是啊,一個不眠之夜啊,可憐我這老人家理該日暮而息,卻一直休息不得。”
老人又說,“你覺得這次的任務難嗎?”
“不瞞您說,我們也找到了方位。”
“你來的可不久。”
“按時間來說,他們也不至於這麼久。您待得久,您說說為什麼?”
“自是有人不想走。”
“不想走……”秦末沉思。
“也許他們中有人知道了下一個任務什麼?”
“您也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說。”
倒是得了個震驚的訊息。這是個漏洞極大的話,我瞧著秦末卻對老人的話深信不疑。同時隱隱的擔心和害怕,是個什麼樣的任務,讓人,留在這裡,也不往下走了。
“您開玩笑了,大家都知道,想拿到下個線索,是需要把這個任務的關鍵物品送到檢查點查證合格才可以。若是這樣,他們應該進行下一個任務了。況且這是藥物,受理時間長,還需要看病人的情況。想要拿到線索,還留在這裡不易。”
“當時選中的那些患者,我是第一批實驗者。”
“那也要裡面有人配合你。”
“是啊。”老人發出苦澀的笑,“囡囡的死因不明,如果你能幫我,我便把下個任務的線索告訴你。”
誰知秦末一聽先是笑了,“大家已經知道你是裝瘋,我想現在試驗人員也一定重新派過來了。再者,看今晚的形式,找到植楮是必然。任務流程已經迴歸正常,我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還有,您放出的籌碼不是我想要的,您回屋吧。”秦末起身準備離開。
“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他停下腳步,想了半刻,還是提腳要走。
老人踉蹌站起來,拄著牆,哽咽的喊道:“疫。”
他慢慢站穩,一雙試探且哀求的眼神望著他。“若,若是我能親為,絕不會假手於人,我實在是心力不足。本想和你談場交易,不料是這樣的結果。我想讓你看我年歲已大的份上,幫我這個老人家一下,我卻是說不出口這樣的話。我苦於追尋這個事情的真相多年,臨了結束一無所獲,我於心不甘啊。”
在這無人的四周,老人無聲的淚水顯得觸目驚心。他如此的傷心,如此坦率的表達自已的無可奈何。
“好,我也有一事,等結束我再找您。”
秦末離開了,我卻是在牆角坐了許久。我反覆的消化他們的話。從他們的話中,我知道了如何離開任務,那老人怎麼從判定成功又轉而判定失敗的?誰幫他?小丘?小丘的確與他走的近一些,但看小丘行事為人,不像是會為人鋌而走險還無所求的人,是個孩子不假,按他現在涉及到的事情,他也不便摻於事情中來,檢查點會第一時間發現。
如果是檢查點的人呢?那就通了。如何操作,我卻是想不出來了。因為檢查點具體負責什麼,我都不清楚。判定當時除了老人,還有幾個人知道下個線索?老人就沒有懷疑過是隨她孫女一起的隊友背地裡殺了她嗎?不對,當時植楮在老人手上,而且他們當時又不知道下個任務是什麼。完全沒有必要。那不是他們又是誰?
想的頭都痛了,但要想下個任務,頭卻是更痛。
等我回到院子的時候,李研已經離開了。想來白天應該好找一些,抱著馬上可以回去的心情,我便靠在竹椅上,回想我的行跡種種,以及我聽的牆角和跟蹤秦末獲得的收穫。
“一會兒我們去山腳下看看情況。”
突如其來的話嚇的我思緒亂飛,秦末又接著說:“發什麼呆,我回來的時候你不在,去哪了?”
“啊,啊我出去探探訊息。你剛說去哪?我們不是晚上才去嗎。”
“訊息探得了嗎?”
我怎麼說,說我有了不少的線索,都是從你身上得到的?
“沒有。我們是應該去看看,我們現在就去吧。”
“心虛了?有什麼瞞著我呢?”
啊?這麼明顯嗎?我哪個表情眼神被他捕捉到了。
“我沒有什麼瞞著你,倒是你,誒,你說說你出去一趟你有什麼收穫?”
“沒什麼,走吧,去看看。”
我就知道說到這裡,他一定會找話題避開,便忍不住的想,他一定是一個特別合格的地下工作者,任憑多大風雨,任憑身邊是誰,他不想說的事情,你是休想知道一分半毫。
想到這裡,我甚至有些埋怨,我說到底也算是他的夥伴,毫不客氣的說,我是因為他來到的這裡。為了規避風險,看在同學的面子上,我覺得他也應該提點一二。
當我還在想如何可以讓他吐露一些他分析的事情時,誰知他轉頭又說:“我們留在這裡生活你覺得怎麼樣?”
“生活設施跟不上啊,你看看那窗戶,屋頂。”我順手就指向那扇破爛不堪的窗戶。
“我能修,除這些還有嗎?”
“有,我來得太突然了,我需要回去。”
“好。”
因為這個話題,我倆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玩笑打鬧,各自都有各自的考量。所以今天這種奇怪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李研從山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