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回去,我們帶過來的東西很重要,一定不能落入島國人的手裡。”李研說。
麥麥搓搓手,“去哪裡?”
“卑家店,想躲過他們靠苟到吳忠德先生來,恐怕是不能了。我們還是先回去,拿上東西,我們直接深入疫情最嚴重的地方。”我說道。
“好,就聽許滯的,我們就去卑家店。”
“還有半個月。挺過這半個月。”
我們懷揣著明日的期盼進入了這座充滿絕望之地。
瘟疫此時正蓄足全力,使其落入自已的掌握之中,讓這鼠疫即將到達高潮。街道在沮喪情緒之下變得灰白色,城門緊閉、一片沉寂的環境裡只能給人以空虛之感。
一輛拉車行駛過來,車上堆滿了屍體。一輛又一輛,往城外運去。
“許滯。”麥麥拽緊我的衣角。
我們尋著人群過去,終於找到了防疫處,因我們說是大夫,還被禮貌的接見了。“王醫師在裡面工作,你們直接過去就好。”
在一間散發著藥味與潮溼的簡陋小屋裡,他坐在一張褐色的木質椅子上。棉衣臃腫,袖子挽起,用一塊手帕正在擦汗。
看來他剛結束完一臺手術。
“您這樣,屬於醫學暴露,您需要時刻帶上口罩,還有您的手帕需要消毒。”李研說道。
“聽他們說你們為這次瘟疫而來。”
“我只是簡單說下我們的想法,是否採用看您,無論您採取與否,我們都會留在這裡幫忙。”
就在這時,闖進來一個人。“王醫生,您看下這個孩子。”
約莫十歲的小男孩,臉上一副痛苦的表情,躺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抽搐,他死命的咬著牙,發出輕聲的呻吟。慢慢他的身體變得僵直,身體完成弓形,四肢漸漸鬆開。十二月份的天,他的額頭冒出了細汗。
“檢查下眼睛。”
“瞳孔正常。”
“體溫。”
“在發燒。醫生。”
“掀開衣服,看下身體。”
衣服下面是腫脹的四肢,泛著青紫色的面板。
“他被感染了。”王醫生嘆氣。
“是初期。”麥麥說道。
“你有辦法?”王醫生眼前一亮。
“我們沒有辦法,王醫生,我只能提醒大家這次鼠疫可能透過呼吸道傳播,為了防止有新的人感染,請大家圍住自已臉。”李研接過話。
“透過呼吸傳播?匪夷所思。鼠疫歐洲爆發過,透過老鼠身上的跳蚤傳播,或者直接與患者接觸,目前沒有聽說透過呼吸傳染的。”
“可能我這樣說您無法接受,但是沒有見識的善良會同罪惡帶來同樣多的損害,如果您想保證這些還在努力抗疫的人員安全,希望您聽取我們的建議,畢竟多增加幾道防護措施,可能會保住大家的小命。”
這時孩子身體又重新弓了起來,一陣陣寒戰和痙攣使他渾身抖動。他脆弱的身體被鼠疫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熱度好像退了,他癱在地上,微微喘息。
“幫幫他吧。”麥麥拽了下我。
“好。”我準備拿出醫藥箱。
“許滯,給他打一針鎮靜劑。減緩下他的痛苦吧。”李研拉起我的手。“我們只能做到這了。”
我知道李研的擔憂,我也知道麥麥的善意。我知道現在並不具備解決鼠疫的辦法和治療的方式,這次鼠疫的爆發,死亡人數高達幾十萬。而消滅這次鼠疫的直接方式,是吳忠德先生封鎖了城市阻斷了傳播源頭。
他再次發燒了,這次他捶打著自已的頭,大顆大顆的眼淚流下,發出猛烈的哭喊。
他們已經看到過一些孩子的死亡,因為一個多月來,使人感到恐怖的鼠疫是不選擇物件的。
但我們從來沒有面對面地這樣長時間地看到過一個無辜者的垂死掙扎。我們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直麵人的痛苦,而物件還是一個孩子。這種痛苦一分鐘接著一分鐘地折磨。
壓垮他的身體,摧殘他的精神。
麥麥突然轉向我,張開口想說什麼,但是她沒出聲,明顯地是在極力剋制自已。她又把目光轉移到孩子身上。
終於她說道:“我來打針吧,讓我來照顧他吧。”
“我來,你接觸不安全。如果需要直接接觸,讓我和李研來。”
“早晚都是一樣的,許滯。這種情況下,我沒有辦法獨善其身,在你決定來這裡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看這裡的醫務人員,加上我們十個都不到,但你看患者,滿城的都是,死者整車整車往外拉。我會盡可能先保護自已的安全。”
對於麥麥的堅持,我鬆了口,我們來這裡的底氣,也是源於帶來的抗生素。如果麥麥真的發生了意外,我們還有兜底的藥品。
屋子裡充滿了日光,這是這麼多天難得的好天氣,但此時病人在動,在呻吟,每隔一定時間就發出一聲又一聲叫喊,時不時還發出輕微的嘆息。
有些連病人燒的也不像開始時那樣感到害怕了。只是麻木的看向遠處。只有那個孩子在拼命地頑抗掙扎。
“他對生命的渴望太強了,我希望盡到一切延緩他的痛苦。也希望他更堅強些可以在這次疫情中活下來。”麥麥站在門口對我說道。
我剛要說話,他接著又說“許滯,我只是說出自已的想法,並不需要你做什麼。我知道你和李研在想什麼,我也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
在直面生死之際,我並沒有比麥麥好過,我深切理解她,因為我一閉上眼睛就感到那個孩子焦躁不安,痛苦,哀求。
在他掙扎之際,就試圖儘自已的全部力量去扶持,救治這個孩子的心情我也有。我們是有私心歉意的,我們有辦法救治他,但是目前,現在,我們不能這樣做。
“許滯,我太累了。”李研走近我旁邊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攙起她“冰天雪地的,你坐地上。快起來。”
我看她靠在牆上,確實難為她了,因為一直以來她一直懶懶散散,自從我們跟著那首歌謠出來,她的精神已經崩緊了這麼多天。可能也是這日的天氣好,她也放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