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商人,我出生的時候家裡已經開始走下坡路。我的母親對我期望很高,取名為冉。母親的祖父官至縣令,到母親出生時已經沒落了。
父親家是桐縣有名的富商,母親剛嫁過來時奴僕成群,可惜父親不擅長經商,屢屢被騙,五歲時為了還債,父親賣掉了城裡的宅子抵債,帶著我和母親到盧家溝安家。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五歲的盧杏兒,扎著兩個羊角辮,奶裡奶氣喊著哥哥。母親是一個精明的女子,盧家祖輩在此定居,有盧家幫襯,在村裡的日子會順利很多,有意和盧家交好。
杏兒的哥哥姐姐早夭,她的母親高齡才生的她,父母對她疼愛有加。盧伯父和盧伯母想把女兒留在身邊,總是有意無意的提及定娃娃親,每次被母親含糊推辭過去。
母親志存高遠,一心盼我讀書上進,整日督促我讀書,只有閒暇時間才能出去玩。讀書累了,我會偷偷溜出去,叫上杏兒,一起去山坡上看花。
後來母親將我送到鎮上私塾讀書,回家的次數漸漸變少了,我和杏兒見面次數更少了。
再後來,我去縣城裡讀書,加上母親從中阻攔,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在城裡,我看到新鮮的小玩意,總是會買著帶回去給杏兒,回城的時候,她會準備吃食給我路上吃。
父親不擅長經商,家裡入不敷出,無力供養我繼續讀書,我只能退學回鄉。杏兒長得漂亮,上門提親的媒人不斷,我多次催促母親上門提親,被母親拒絕了,說大丈夫何患無妻。
隨著年歲漸長,功名沒有著落,世道又動盪不安,在我的軟磨硬泡下母親終於同意上門提親。
成親當天,是我最開心的日子,心裡已經盤算著我們的孩子的名字,杏兒在家相夫教子,我在外努力打拼,共同努力經營好屬於我們的家。
天不遂人願,一夥強盜闖進了村裡,村長做主將年輕女子和孩童送到山上暫避。強盜一進村,凡是反抗全部被殺,父親看著強盜進屋,將家中值錢財物搶劫一空,想要阻攔,被強盜殺害。母親和我被抓走,幾經輾轉,我被賣到了西黎國為奴。
在西黎國的三年裡,我每天被逼著做各種髒活累活,每天有同伴死去,苦苦熬了三年,我被戍邊將士所救。因為我讀書識字,又懂西黎國的語言,被留在軍隊當文書。我託人帶書信回鄉,整整兩年沒收到任何回覆。
皇帝巡幸邊關,我誤打誤撞救了皇帝,被封為男爵,皇帝賞賜了府邸,允許我離開邊關。皇帝聽聞了我的故事,允許我回鄉尋親。近鄉情怯,我不知道杏兒有沒有改嫁,是否在等我。
剛回村,在村口遇到杏兒三嬸,我開口喊了聲“三嬸”。
三嬸說了句“哎喲,發達了,”
我笑了笑,說了句“混得還行,問杏兒是住在她父母家還是我家?”
三嬸隨口回了句“都不在,走了。”
我的心情跌落到谷底,匆忙往家裡趕。
在家門口,遇到了母親,母親看到我很驚訝,我和母親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良久,母親哭出聲,抱著我哭道:“兒啊,為娘終於等到你了。”
我們母子抱頭痛哭,等母親情緒平復,我焦急詢問母親,“母親,杏兒去哪裡了?三嬸說她走了,她是改嫁了嗎?三嬸說的是假的對不對?”
母親猶豫了下,最終點點頭,安慰我說道:“冉兒,你不要怪杏兒,這個世道艱難,她一個女子如何養得活自已,大丈夫何患無妻,以後你會遇到更好的女人。”
我的腦子嗡嗡嗡的,不知道母親說了些什麼,茫然地點點頭,跑去了後面的山坡。山坡上綠草如茵,繁花依舊,不見舊時佳人的倩影。
在村裡待了兩天,我帶著母親離開了盧家溝。回到河洛城以後,母親知道我救駕有功,被封了男爵,很開心,四處託媒婆,最終娶了王大將軍家的庶女王婉為妻。
在成親當天,前廳已經開席,久久不見母親前來,我便去後院尋找母親。母親和一箇中年女人在談話,那個女人背影看起來很像杏兒,我快步走了過去,發現那個女人又黑又瘦,臉上滿是皺眉,怎麼可能是我的杏兒了。
原以為杏兒的事就這樣告一段落,我和她各自開始新的人生。一天,我下朝回府,聽見一個女子喚我“冉哥哥”,聲音聽起來很像杏兒。我回過頭,發現是成親那天見到的中年女人。
“你喚本官何事?”我不悅問道。
中年女子眼淚打溼了眼眶,“是我,冉哥哥,我是杏兒,你不認識我了?”
我腦子嗡嗡的,走上前仔細辨認,確實和杏兒長得有幾分相似,和我印象中的杏兒差距甚遠。
中年女子拔下簪子遞給我,“這是你親手雕的木簪,你還有印象嗎?”
我接過木簪,確實是我親手雕刻的,上面還刻著“舒”字。
“杏兒,我聽母親和三嬸說,你改嫁了,嫁給了一個大夫,是不是有什麼困難?看在你我小時候的交情上,我可以幫你。”
杏兒看著我,不可置信。
“冉哥哥,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改嫁,你可以問問婆婆,這幾年我都是和婆婆住在一起的,她可以幫我作證。”
杏兒的話如五雷轟頂,我意識到母親可能騙了我,我只能給杏兒找了一處宅院安置。
這件事最終被王婉知道了,她吵鬧不止,我剛踏入官場,需要王家的支援,我只好犧牲杏兒,強行將她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