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剛一回到舒府,皇帝的聖旨便如晴天霹靂般抵達。聖旨中,皇帝怒斥舒冉品行不端,舒老夫人不忠,不僅剝奪了他的爵位,削去一切官職,更將其貶為庶民。

與此同時,太子也毅然取消了婚事。

舒老夫人接到削爵抄家的聖旨,又聞聽太子要取消同她孫女婚事,如遭雷擊,再度暈厥過去。經大夫診治,舒老夫人因多次受驚,雖已醒來,卻喪失行動能力,終日臥床不起。

天子腳下的文武百官最是善於見風使舵。往昔,舒冉乃太子左臂右膀,每日前來拜訪的官員可謂車水馬龍。然聽聞舒冉遭皇帝削爵抄家,那些與舒家往來密切的官員,皆如樹倒猢猻散般,迅速斷絕關係,紛紛關門謝客。

舒夫人的父親乃王大將軍,王家雖有底蘊,卻難比世家大族。且舒夫人乃庶出,溫大將軍自然不會為了一個庶女而冒險得罪皇帝。舒夫人回孃家求情,結果連王家大門都未能踏入,只能噙淚而歸。

舒府被封,僕役盡散,舒冉只得帶著母親和妻兒前往客棧棲身。一次次吃閉門羹後,舒冉已不再奢望復官。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住在城裡頂級客棧,每日揮霍無度,又無收入來源,實難負擔高昂費用。舒冉遂決定帶著母親和妻兒回老宅。

舒冉再次回到老宅,短短几天時間,物是人非,院中的青梅樹已經枯死。

舒老夫人臥病在床,離不開人,需要專門的人伺候,舒夫人雖是庶出,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無法伺候婆婆,舒冉不得不去鎮上買了一個十來歲的丫頭伺候母親吃喝拉撒。

舒老夫人生病無法活動後,是一刻也離不得人,還須購買昂貴藥材維繫生命,家中已經沒有多餘的銀錢僱一丫鬟。

家中洗衣做飯之重擔,遂落於舒夫人身上。她的纖纖玉手漸漸變得粗糙起來,吹彈可破的面板變得蠟黃,言語從輕聲細語化作大嗓門。

牆倒眾人推,村人本來就不滿舒冉母子的忘恩負義,在得知舒冉被貶為民,更少不下井投石。

舒冉曾經試著與村人招呼,然而村裡人看到他,轉頭就走。原擬赴鎮上當塾師,但他與盧杏兒的事被全校師生知曉,被趕出了私塾。

桐縣不大,舒家母子嫌貧愛富、棄糟糠之妻之故事早已遍傳各鄉,無人願僱舒冉。家中田產所得,不付舒母醫藥之開銷,舒冉不得不擇碼頭扛麻包,以貼補家用。

天空中下著小雨,舒冉沒有去鎮上找活,留在母親屋裡陪她聊天。

“冉兒,此一切莫非林晚那惡婦所為?”舒老夫人躺在床上,憤然問道。

舒冉削去蘋果皮,將果肉切作小塊,盛於盤中,餵給母親一小塊,柔聲問道:“母親,甜不甜?”

舒朗站在一旁,看著紅彤彤的蘋果,垂涎欲滴,舒冉看了兒子一眼,示意他出去。

冬季水果稀少,價格昂貴,家中逐漸捉襟見,舒冉只從集市上買了一個,打算給母親一個人食用。

“甜,冉兒親自削的蘋果怎麼可能不甜。由子如此,母親此生無憾。”兒子孝順,舒老夫人打從心裡開心。

看到兒子從婆婆屋裡出來,眼睛紅紅的,明顯受了委屈,王婉氣不打一處來,衝進屋裡,一把奪過水果盤,走出了屋子。

剛走出門口,聽見舒冉在屋內喊道:“站住,把蘋果放下,母親最近腸胃不佳,必須吃些水果助消化。”

王婉停下了腳步,冷笑道:“我是大人,可以吃苦,毓兒和朗兒還小,不能苦了他們。你孝順母親我沒有意見的,但你不能苦了我的孩子。”

“放下,不要讓我說第二遍。”舒冉的聲音中含著冷意。

王婉已決定不再退讓,反駁道:“笑話,我再說一次,你要孝順母親是你的事,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拿一個銅板來給你母親買藥。我小娘給的銀子是她一生的積蓄,兩個孩子還小,用錢的地方還很多,我不會再拿錢出來填你娘這個無底洞。你和你娘有今天,也是咎由自取。”

王婉牽著兒子的手繼續往前走,舒冉快走了幾步,攔住了妻子,說道:“王婉,不要太過分,把事情做絕。”

王婉推開了舒冉,指著鼻子罵道:“舒冉,你娘還能活幾天,你要為了她,搭上我和孩子的一輩子嗎?因為你娘,毓兒被太子退婚,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我都不敢想毓兒的未來。”

說著王婉哽咽了起來,“我真的是倒了大黴,碰上你們母子,害得我在這裡吃糠野菜。你不要和我橫,能過就過,不能過我帶著孩子走。”

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舒老夫人聽到兒媳頂撞兒子,氣憤難耐,出言呵斥道:“王婉,你好大的膽子,敢頂撞丈夫,我讓冉兒休了你。”

王婉氣的衝回婆婆屋子裡,指著婆婆鼻子罵道:“死老太婆,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你當初嫌貧愛富,拋棄了辛苦供養你的盧杏兒,另攀高枝,我也不至於在這裡受苦。也不看看你自已,破落戶出身,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整天端著架子,實話告訴你,你兒子得罪了寧王妃,又被太子拋棄,這輩子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覺得光罵不解氣,王婉動手扇了舒老夫人一巴掌,“傻老太婆,你兒子這輩子都完了,因為你的淺薄無知。不但你兒子這輩子完了,你孫子孫女這輩子都完了,你們舒家永遠沒有出頭之日。”